《不热》nonexthe

39、雨季

　　闵沅回学校上课了。

　　高考前的一个月是招襄的雨季，几乎每天都在下雨。

　　黏腻湿热的天气让人心情也不好，闵沅有一回路过办公室，还听见一个女生抱着老师大哭。

　　曲歆有时候写着作业会停下来照镜子，“我最近吃得好多，怎么办啊，我感觉我好胖。闵沅，我胖了吗？”

　　闵沅跟她摇头。

　　班里很多寄宿生每周都不回家了，周末几个舍友的家长会来送饭，大鱼大肉的喊大家一起吃。

　　雨天催眠，闵沅晚上睡不着白天拼命犯困，又喝茶又冲咖啡粉撑了一个多月，原本红润的脸色现在都发灰，眼下乌青两片，眼睛也有点水肿。

　　离校前一晚大家在收拾东西，后黑板的画报被撕下来堆在地上，全是书的教室变得一地垃圾。

　　闵沅抱着最后一叠书回宿舍，余阔突然跟上来走在她后边。

　　“闵沅，明天你家里人会来接你吗？”

　　“不会。”闵沅说。

　　余阔应了声，又问，“那，用不用捎你一下？我妈让我问的，她说你爸妈都没时间。”

　　闵沅说不用，“我东西不多。”

　　“哦。”

　　谁都没说话了，到一层楼梯口的时候，余阔戳了她一下。

　　他问：“你想考哪个学校？”

　　闵沅想了一会儿，说：“不知道。”
　　她一直没考虑过这些，也不了解。之前她想去朝京，去朝京的哪个大学都行，可是现在她也不知道了。

　　第二天闵沅是最晚走的，楼道里很杂乱但是安静，只剩宿管开关每扇门来检查。

　　早晨十点的时间，外边光线却不亮，阴雾雾的。

　　这天气搬行李不方便，她撑着伞，行李箱只能淋着，走几步裤脚和鞋上就溅了污水。

　　校门口只剩几家便利店开着，没有几个人，她往前走就看到曲彦站在门口朝她招手。

　　他跑过来给她拉行李箱，“姐姐，你怎么这么晚？”

　　“谢谢。”闵沅说，“我收拾慢了……你不回家吗？”

　　曲彦摇头，“我在等你呢。”

　　闵沅想了半天还是和他说了声谢谢，跟在他身后离了半步远。
　　上一次见到曲彦好像是这学期开学的时候，她不知道他的身高，但现在看起来他一定比前几个月高了一些。

　　两人一前一后的到车站，曲彦帮她把行李箱放好，挨着她坐。

　　“姐姐……”路途到一半他想和她说话，扭头就看见她已经睡着了，他只能抬手拉上帘子。

　　车颠着颠着她脑袋偏了点，曲彦又往旁挪了挪让肩膀凑在一起。

　　闵沅听见他拉帘子的声音，也知道他的肩膀贴了过来，但她没力气动，只睁开眼问：“你要说什么？”

　　曲彦扭头瞧着她，这下子离得很近，甚至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

　　“没什么……等会儿我再陪你到你家楼下好吗？”

　　闵沅抬头看他，“你不顺路吧。”

　　“我顺路，我姐说想吃你家附近的小馄饨，我去给她买。”

　　她没再说什么，侧开脸又眯眼睡了。

　　曲彦转着手机玩，有点无聊就转头盯着她看。

　　刚才他原本想逗她几句，话到嘴边却说不出了。
　　他总觉得她现在变了一点，让人打不起趣来，连眼神都变得没劲。

　　车继续开，闵沅睡着睡着脑袋歪到了他肩上，曲彦就正坐着不动。

　　他心情特别好，心里雀跃得快要起飞。

　　一直到她家楼下，曲彦算起来自己已经送她回家三次了，第一次是秋天，第二次是冬天，这次是夏天。

　　闵沅和他说完再见就上楼了。她回到房间里，什么也都没收拾，往床上一躺就到第二天。

　　袁若水要陪班里的寄宿生住酒店，所以这几天都不能回来。

　　闵沅煮了点面吃，翻翻书看，收拾完明天考试的用具，又上床休息了。

　　考试这天适时地没有下雨，阴凉的风很舒服。

　　下午考完数学的时候，曲歆瘪着嘴拉闵沅的手吐槽，“今年数学怎么这！么！难！比二模的还要难！”

　　闵沅安慰她，“没关系，你蒙的都对。”

　　两人跟着人群出了考场，曲歆挥挥手和她说拜拜，“我爸妈来接我，我先走啦。”

　　闵沅点点头，走到公交车站等公交。

　　吹了两阵风天上又开始下雨，她从包里掏出伞撑开。

　　雨下了一会儿，伞里突然钻进一个人来。

　　闵沅吓得肩膀一震，转头看到曲彦顶着半湿的头发和衣服，弯着腰缩在她旁边。

　　她下意识地抬手把伞举高，让他直起身子，曲彦自然地贴她近了点。

　　然后闵沅听到几声咕噜叫，她盯着曲彦的肚子看两眼，下一秒他就捂住肚子。

　　她问：“你不回家吗？”

　　曲彦说：“我刚在车上被我爸妈骂了一通，不想回家。”

　　“……你怎么又被骂了？”

　　他压下眉尾，“他们说我姐高考了能上大学，说我没出息。”

　　闵沅想了一会儿，拉着他的手腕转了个方向，“我带你去吃饭吧。我请你。”

　　她在附近找到一家快餐店，点了一份双人套餐给他。

　　但她只吃了一点就没什么胃口，从书包里拿出明天考试科目的复习资料，边看边等他吃完。

　　他抽了纸给自己的头发擦干些才动筷子。曲彦吃饭速度不快不慢，很安静地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不多。

　　他看着闵沅半低着的脸，突然发现她的脸瘦了不少，前几个月这么看还是圆圆的，现在两边脸颊削下不少。只是她总穿得松垮，不太能看出来。

　　这个点快餐店里人又多又杂，曲彦这会儿很快地吃完碗里饭，喊她一声，“姐姐，我吃好了。”

　　闵沅抬头，起身的一瞬间和后边走来的人撞上，汤汁一下子灌在她后背衣服上。

　　“对不起对不起……”服务员急急忙忙地道歉，抽了桌上的纸给她擦衣服。

　　闵沅看不见自己的衣服脏哪了，只觉得背后的衣服淋了热水贴在背上特别难受，周围的顾客看热闹地往这边瞧，她有点不知所措。

　　“我来吧。”曲彦让服务员到一旁去，挡着闵沅脏掉的衣料。

　　“我去洗洗。”

　　她往前边走，他就跟着一直到洗手台前。

　　闵沅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抿抿唇喊他，“曲彦，你能帮我吗？”

　　曲彦不声不响地走到她身后，弯腰轻轻给她收拾。

　　“谢谢。”闵沅松了口气，低头等他弄完。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想看看，发现有两个未接通话。

　　没有备注，不知道是谁打来的。

　　她犹豫要不要回拨，手机又跳了来电界面。

　　“喂？”她点了接通。

　　“沅沅。”

　　“……哥？”

　　“回家了吗？”

　　“我在外边吃饭，快回去了。怎么了？”

　　梁承生说：“下雨了，我去接你。”

　　闵沅奇怪他居然这么早放暑假，想说不用他来，不经意抬眼时忽然对上镜子里身后人的视线。

　　曲彦好像不太高兴，眼尾向下耷着看她。

　　“姐姐，弄好了。”

　　闵沅：“谢谢。”

　　电话里有一阵子没人声，她才想起来梁承生和她说了什么，小声回他：“哥，不用你来接，我自己回去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