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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停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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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一阵风刮过棠尔脸庞,似沉声的低吟,提醒着她,她回过神来扭头继续走,一直走到观众席落座。
她今天穿的有点多,里面白色的高领毛衣有点挠脖子,很不舒服,外面套了件黑色呢子大衣,整个人显得十分温柔。
坐下后她将麻辣烫放在台面上,又将衣袖捋到手肘处,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臂,白的晃眼。
因为要佝着腰吃东西,她将长发拢在手心,咬着另一手腕上的皮筋将其取下来,绑了两圈,松垮垮的,额角的碎发落下来,添了几分慵懒。
这一切,都尽收在一个人眼底,只不过隔得太远,她没有察觉到。
棠尔利索的解开袋子,脸上的笑意压根掩饰不住。
她塞了个鱼丸慢慢咀嚼着,腮帮子鼓鼓的,待吞咽下去后,她摇了摇黎吟的胳膊。
黎吟偏过头看她,她倾身小声在黎吟耳旁说起了悄悄话。
不一会儿,黎吟清了清嗓子,棠尔立马坐回去,继续吃自己的麻辣烫。
“那个......我今天去小尔家睡。”
谭斯礼的眼神扫过来,立马道:“我咋办?”
“回自己家呗。”
接着棠尔见缝插针地说了句:“放心好了,就一晚。”
谭斯礼:“......”
毕竟是自己搅和了谭斯礼的幸福生活,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笑的还挺幸灾乐祸。
这灿烂的笑容落在谭斯礼眼里就是缺心眼,但是他又不好说什么。
重要的是,事一决定好,黎吟立马就换了个方向,两人直接面对面边聊边吃,哪还有他待的地儿,于是他识趣地走去球场那边。
他走后,两人开始肆无忌惮的聊起天来。
棠尔挑了一筷子粉,吹了吹,说:“其实我还想去看电影,但是凌晨的场好像有点危险。”
黎吟:“何止,怎么丢的都不知道。”
棠尔:“没这么夸张吧,我们星期日去呗,周六我有吉他课。”
黎吟点了点头:“行,不过你不是有家教补习么,下午还要去福利院,哪来的时间,难不成中午去?”
她立马回道:“下晚自习啊,这样的话回来最晚也就十二点,到时候让司机师傅把我们送到家。”
黎吟听明白了:“得,听你这意思周日又陪你一晚是吧。”
棠尔眨巴着眼,笑盈盈地看着她。
下一秒,棠尔又将这个安排否决了,她面露难色道:“算了吧,要真睡两晚我估计就得毙了。”
黎吟:“......”
没过一会儿,打球的人散了,众人先后离开球场,只有两个人往她们这边来。
谭斯礼一骨碌坐下休息,拿起那杯柠檬水喝了起来,温的。
席权也渴,打完球口干舌燥的,视线扫了一圈,正好跟棠尔对上眼。
只见她手里握着柠檬水,另一只手捏着吸管利落地穿透塑封膜,然后往嘴里送。
他冷笑了声,坐在她旁边,隔了点距离,掏出手机看消息,神情专注。
棠尔却感觉浑身不自在,不动声色地往黎吟那边挪了挪。
“怕我?”
席权眼睛离开屏幕,转过头看她。
她没扭头,回得很快:“谁怕你。”
“那你挪个什么劲,我能吃了你?”
“说不准。”
席权:“......”
他挑了下眉,又将视线移回屏幕上。
四人在原地坐了会儿,才离开。
中途黎吟说要回家一趟,拿换洗衣服,棠尔嚷着她俩去就行了,谭斯礼没让,要席权送她回去,还特地加重了“安全”两个字。
棠尔琢磨着,这话怎么听都感觉是在报复,敢情我抢你老婆,你给我扔炸弹呢。
关键这定时炸弹还这么混蛋,有点气。
棠尔快走了几步到路边准备拦车,席权慢悠悠的跟过来,打了个哈欠,懒懒地问:“远吗?”
“还好。”
“那走啊。”
她笑了下,说:“你还挺不客气。”
“任务都派了,还怕我半途害你不成?”
“倒也不是。不过......”棠尔转过身,看着他,“你可以把脸上的嘲意收收,我跟你不熟。”
席权弯下腰,视线与他平齐,语调平和:“话可别说太早,——棠——尔。”
她的名字被刻意的拖长音调,满满的威胁意味。
棠尔挑了下眉头,白净的脸微倾上前,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然后,她转了个方向,侧过脸,神色冷下来,靠近他的耳廓,声线清冽:
“滚。”
很快,她退开距离,将手揣进大衣口袋里,热乎的,很满足,同她脸上掩不住的笑意一样。
席权平直的唇角微扬,扯出一丝小弧度的笑容,那笑意很淡,却又莫名的痞。
“满意了?”
棠尔没说话,莫名的看着他。
“这下能走了么。”
“我打车谢谢。”
“打个屁,回家,指路。”
这人还真是,言简意赅。
几个回合下来,她对面前这人的敌意消了些许,或许是因为他刚刚的退让,知道她在撒什么气,所以没再嘴欠,而是迂回地打着交道,完成谭斯礼给他派的任务,非要送她回家。
一路上,两人相对无言,气氛很安静。
方才,棠尔准备迈步走时,席权叫住她,跟她交代了句:“你走前面,我跟你身后。”
她下意识反问道:“为什么?”
“抽烟。”
棠尔:“......”
下一秒,她就听到他抖烟的声音,接着一声“——啪嗒”,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儿。
席权咬着烟,看她脚步放快,问了句:“不喜欢烟味?”
她摇了摇头:“还好,就是有点呛。”
他深吸了一口,两颊微凹进去,然后缓缓吐出灰白的烟雾,将半截烟捻灭扔到一边的垃圾桶,在那站了会儿。
棠尔回过头,就看到他掐灭烟,站在一旁,拿出手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打着,屏幕上的光照着他硬挺的五官。
两人安静的走完全程,他们沉默着穿过大街小巷,路过烟火气的大排档,穿过源源不断的车流,一个在前,一个在后,没说一句话。
……
到家后,棠尔率先打破沉默,向他道了句谢。
席权冷哼了声,与她四目相对。
“我倒是好奇,哪个才是真的你。”
棠尔皱起眉:“什么意思?”
他紧盯着她:“到底是在黎吟面前装乖的你,还是在我面前’扮猪吃老虎‘的你。”
她讪笑一声:“你不用好奇,我怎样好像还轮不到你操心。”
他轻轻点了点头,没跟她作无谓的争执,将手揣回兜里,扬了扬下巴,示意她进屋去。
她果断地转身就走。
那一刹,说不清什么感觉,就是觉得有股气在胸腔内堵着,极其不顺畅。明明他没有说多过分的话,却还是容易黑脸,从而影响心情。
回到家后她立即上楼洗了个澡,褪下外衣的那刻她感觉整个人都轻盈了不少。
出了浴室,她拿着吹风机下楼,准备到客厅坐着吹头发,这样能第一时间听到门铃声。
吹到一半,门铃响了,她放下吹风机,兴冲冲的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黎吟斜挎着帆布包,手里还提了个袋子,素净寡淡的面容,被夜幕衬得愈发惨白,整个人看起来颇有种风尘仆仆的感觉。
进门后,黎吟将披散在肩上的长发拢在一起,随意的扎了个低马尾,这一下就让棠尔看了个全。
她盯着黎吟脖子上的红痕,啧了两声,道:“真猛啊……”
黎吟斜了她一眼,说:“吹你的头发。”
......
等黎吟洗完澡出来时,发现她正趴在床上,看一部恐怖片。
听见声响,棠尔侧过头,招呼她一起来看,她摆摆手,并不搭茬。
棠尔把脑袋转过去,看的津津有味,眼睛都不眨一下,突然,她把手机一扣,闭着眼伸手摸黎吟的胳膊,抓到后连忙搂得死死的。
黎吟低下头看了眼她那怂样,忍不住笑话她道:“这点小胆还看鬼片,自找罪受。”
棠尔睁开眼睛,摇了摇她的胳膊,说:“一起看呗,两个人看多有意思。”
“别,我刷博客谢谢。”
棠尔嘁了声,又试探着问:“你该不会是怕了吧?”
黎吟面不改色道:“抵制激将法,从我做起。”
棠尔:“......”
见拉不了人一起观看,她郁闷地将视线转回去,在心里哀叹:“还是自己忍受这份恐怖孤独吧。”
她一会儿趴着,一会仰躺着,一会又半靠着,反正就是动来动去,安分不下来。
好不容易挨到影片结束,黎吟拿走她的手机,将一个枕头递给她垫着,棠尔看她这副架势像是要开一场“茶话会”,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怪正经的。
果然,黎吟放下自己的手机跟她聊天。
两人先是讲了会娱乐新闻上的八卦,聊的不亦乐乎,就连一点小趣事都能逗得她哈哈大笑。
越到后面,气氛越来越融洽,以至于话题陡然急转直下,绕到她身上,她还呆呆的跟了两句才反应过来。
黎吟再三保证道:“就是一场谈心,不套你话。”
棠尔嘀咕道:“还不是被你牵着走,这不公平!”
“谁叫你不设防。”
“还成我的错咯!”
“确实......开玩笑的,我的问题,太高估你了。”
棠尔听着这句话,怎么觉得有点不对,这不是还在暗指自己笨嘛?
她斜了黎吟一眼,别过脸,黎吟立马揉了揉她的头发,说:“好了,回归正题。”
这样一说,棠尔立马竖起耳朵认真听她的下文。
“棠尔,这段时间你的状态也回来了,有些话还得说出来。你喜欢许朝这事,我们都看得出来,感情这事,谁插手都不好,但我还是希望你能过的好,你这样纯真的女生,真的很难得。”
“你这样说的我好害羞。”
“害羞个屁,少加戏。”
棠尔故作委屈,转眼又嬉皮笑脸起来。
黎吟:“所以我想知道你对感情的态度是什么?比如对许朝。”
棠尔静了一瞬,徐徐道来:“我觉得你说的挺对的,喜欢和习惯,我的确拎得清,但我很容易陷进一个误区,就是他但凡对我好一点,自己心里就多一份煎熬,却没办法完全抽离,这份感情掺杂了许多成分,所以它并不纯粹,友情将我们俩紧紧绑着,每当我鼓起勇气跨出去一步,又总会被她人打退堂鼓,就是,许朝和别的女生在一起。”
黎吟安静听着,表示理解,让她继续说下去。
“刚转来南中那会,他就跟个闷头青一样,谁知道他那么放得开。那时候,最先跟我接触的人就是他,从我们班弄到联系方式,想方设法的约我,直接又笨拙,我觉得挺有趣的,但没搭理。直到后来,跟你在一起玩,认识了谭斯礼,又跟他有了交集,当时我就觉得挺奇妙的,后来就顺理成章的玩到一起了。我们四个人下了课就窝在天台,晒晒太阳,吹吹风,再聊会天,你追我赶的,这样的时光,很美好。还有这二货总说些有的没的,跟我嬉皮笑脸的打闹,老是喜欢惹我生气,过后又放下身段主动过来耐心的哄我。那段时间我的脾气就是喜怒无常的状态,看着他失恋复合再失恋,又谈新的人。好像从一开始,我们之间就有了一条很明确的分界线,写着‘不可能’,于是他便放下了伪装,真的只是将我当作朋友而已,渐渐的我也就没什么想法了。好感是有的,只不过知道不可能,也就一直藏着,却没想到这么明显。”
“再好的伪装都会露出破绽,何况是一段感情,小尔,你的眼睛骗不了人。”
“原来问题出在这。”
喜欢一个人,看向对方的每个眼神都透着贪婪,总是忍不住想再多看一眼,哪怕一眼。
黎吟点了点头,又问:“喜欢他什么?”
“不知道,真的,说不清楚。”棠尔耸了耸肩,犹豫地说:“可能是他的笑容,太过温暖。我很喜欢看他笑,那两个酒窝很可爱。黎吟,你也知道,我搬了很多次家,每到一个学校,都不敢去交朋友,因为我知道自己只是短暂的停留一段时间。我清楚,一旦走了联系自然就没了,但这次来南中,我觉得是老天在眷顾我的孤独,把我们四个人凑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度过每一天,可这几个月愉快的相处,最后好像被我给弄砸了。”
“小尔,一味的在自己身上找问题这是不对的,你没有弄砸任何事情。”
她“嗯”了声,继续说:“而且在感情方面,我并不是很精通,我也知道自己出现的很晚,这是我不可控的。无论他之前接触了多少人,谈过几段恋爱,我都可以不在乎,因为这是他的人生,在我之前所发生的任何事,我都没资格指手画脚,但是,既然他想着来招惹我的话,就要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的,忠诚、信任、尊重……这些基本的要求总该要给到的,结果他没有。所以,我不会因为喜欢而勉强自己。”
黎吟静静听着,心里却对棠尔有了新的认识。
一向活泼又温柔的人,内心却如此强大。
她有自己的要求跟底线,但其实这要求很低,她要真诚,他却连尊重都没给她。
这点上,许朝确实做的不地道。
黎吟倾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说:“棠尔,你很有主见,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我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会不会为谁停留?”
棠尔一愣:“这个问题,一定要回答吗?”
黎吟眨了下眼睛,开始沉默。
棠尔看着她严肃的眼神,败下阵来,缓缓地摇了摇头。
停留一词,显得太过伟大,承受不起也没这个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