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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流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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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尔来宿南有些时日了。她头一次认为老棠在她短暂的人生规划里难得做了一次正确的决定。
因种种原因,从小老棠就带着她到处倒腾,说是颠沛流离也不为过,棠尔将它称之为——流浪。
流浪让人随处可栖,这份孤勇终是停在老棠的恋根情结。
决定留在怀北后棠生问她:“五中跟九中,看你自己的意愿。”
她看着老棠,不以为然的说:“随你,反正都是流放的状态。”
“这次不会。”
“你说的。”她想了一会儿说道:“我要去宿南借读。”
陡然间提到宿南这个地名,不可避免的勾起了些回忆往事,棠生茫然若失了会儿,最后还是妥协下来,向她交代道:“高二暑假你就到当地补课,提前一星期过去宿南的老宅,公司这边我抽不开身,外婆身体不好,跟不了你折腾,到时候你一个人在那边。”
说到这老棠停下来,手肘抵在桌面上双手交叉沿指缝轻轻揉搓,抬起眉目视线紧盯着她,问:“确定?”
棠尔无所谓的耸耸肩,道:“我又不是小孩,你也得给我点锻炼的空间吧。”
老棠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就这么机缘巧合的借读在宿南高中。
棠尔觉得宿南这个地方挺有意思的。
她最喜欢到学校的天台待着,基本上一下课就会上去,令她满意的是每次都会碰到她想接近的人,就好比现在。
棠尔背靠在栏杆上惬意地眯着眼,享受着雨天后的放晴,她试图与太阳对视,却还是抵不过刺眼的光线,眼睛刺痛干涩。
她偏头看向一旁的女孩,与她不同的是,女孩是半趴在栏杆上的,指间还夹着半截烟,不时抬手吸上一口,从容的吐出青灰色的烟雾,目光一直投向对面的教学楼。
棠尔转了个身换成与她同样的姿势,脚尖轻轻点着地面,用尽量轻松的口吻,问:“黎吟,你说人心该如何揣度?”
黎吟垂下眼,将耳侧的碎发撩至耳后,弹了弹指间的烟灰,听着广播站放的音乐,回答她的问题:“人心好坏,纷难复杂,心诚则至,无欲则刚。”
她顿了一下,换成一只胳膊抵在栏杆上,单手托着下巴,继续说道:“一旦欲望疯涨,恶果,拔地生根。”
“倘若那人的心摇摆不定呢?”
黎吟捻灭烟蒂,侧头看了她一眼,缓缓吐出四个字:“及时止损。”
说完后方传来“吱嘎”的声响,两道挺拔的身影赫然出现在门边,然后不紧不慢的大步走到她俩身边挨个靠立。
棠尔仰着脸看向靠在她身旁的少年,对方也歪头看着她,嘴角还扬着不怀好意的笑,率先出声说:“耳朵,这次月考第几名?”
听到成绩她轻不可微的叹了口气,好笑道:“许朝,大上午的你能别扫自个兴吗?就你那成绩又排在倒数第几?”
许朝扬手轻扯她高高束起的马尾,咬牙切齿道:“成绩高低,各凭实力。你可别瞧不起吊车尾的啊!”
女孩“嘁”了声,抬手拉紧自己的马尾,发梢尖儿在空中晃荡摆动,然后才开口道:“你就直说问这话的目的,能让自个少讨点没趣。”
想到是自己有求于人,被嘲讽数落后还只能赔起笑脸连忙应和道:“是是是。这不我家小妹都初三了还是蠢而不自知,我立刻就来请外援了。”
见她有所动容,许朝继续乘胜追击道:“我也不好找吟姐,小礼爷就在这站着呢,他不得杀了我啊。我这思来想去最合适的人选还得是我们棠大美女啊。”
棠尔朝他翻了个大白眼,鄙夷道:“少拍马屁,这事放学再说。”
“得嘞!”他轻快的回道,又继续开始烦她。
许朝这人就是这样,有事献殷勤,无事本相毕露。要是放在古代妥妥一大奸臣,油嘴滑舍得厉害。
而一旁的黎吟和谭斯礼,两人是极其相同且合拍的。
不论是性格方面还是行事方面,都出奇的一致。
别人说话时他俩会默契的闭口不言,侧耳倾听,绝不会喧宾夺主,人也温和有礼,低调大方。
但就是有人天生就有强大的气场,即使他给你足够的尊重,安静的退于一边,你还是不敢忽视那人的存在,因为他生来瞩目。
这是她对谭斯礼的评价。
说起黎吟呢,能和她交上朋友,棠尔还是费了不少心力的。黎吟对人对事太淡漠了,看似难以接近,实则面冷心热,有一定的反差,她活的很通透。
直到现在棠尔都能在心里感慨哀叹一句:“不容易啊。”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伴着悠扬的铃声,四人一前一后地优哉游哉的下楼梯,脚步声有序规律的响着。
许朝他们所在的班级一下去就是了,门上的挂牌赫然写着——理科一班。
棠尔两人就比较亏,要经过一长条走廊还要拐个弯再走到文科六班。
今天星期六,学校是有假期的。
下午放学后,棠尔挥手与黎吟告别,然后走到等在外面的许朝跟前,他站了有一会儿了,见人出来他站直身子还不忘呛她一句:“您是真能磨蹭。”
棠尔抬脚就要踹他,被他蹦跳着躲开,嬉笑过后他说起正事来:“我妹叫许落,成绩就中下游吧,我妈挺愁她成绩的,怕她考不上南中。”
棠尔挑眉看他,说:“请家教啊。我倒是好奇你是怎么考进宿南的。”
许朝抬手给了她一记弹脑门儿,只解释了前一句话:“找了,挑得很,气走好几个了。”
棠尔“啧”了一声,不再打趣他,说道:“周日一上午。”
“成啊..….”他话还没说完,一串铃声缓缓响起。
许朝侧身接通电话,棠尔站了几秒,听出来对方是谁后垂下眼眸径直离开。
许朝还通着电话,见她没打招呼就走也没在意,他将电话拿开点,对着女孩的背影喊了句:“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你。”
见女孩点了点头,步伐加快。他才继续讲电话转身朝反方向走,嘴里还不耐烦的说:“跟朋友说话还得跟你一一解释?”
......
第二天一早许朝就在她家门口候着了,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才将她扰醒。棠尔迷迷糊糊的想起昨天答应好的事,不禁感到脑仁疼,暗骂自己在瞎逞什么能,好好的假期放着不要跑去给人当家教。
她在床上挣扎了好一会儿,然后认命的爬起来洗漱。
没让门外那人等太久,她套了件苔青绿的圆领卫衣就下楼了。一开门就看见许朝站在院外,百无聊赖的喝着豆浆。见她出来后褪去一身无聊劲儿,将另一份早点递给她。
棠尔顺手接过,握住吸管“噗呲”一声戳破塑料封面,喝了口豆浆,问他:“你跟你妹妹商量好了没?”
“那必须啊,我妈都在家等你来呢。”
这话听的她心里都泛起紧张了。
他又接着说:“我把你带到我家后,你就给那小鬼补三个小时就成。”
棠尔蹙眉问他:“你不到家待着?”
“害,我哪闲的住啊,跟三中一伙人约了网吧打游戏。”
棠尔没再作声,朝袋里拿了个灌汤包,停下脚步扬头慢吞吃着,一只手平托在下巴跟前,以防汤汁溅出来。
期间本来还想说点什么的,她试着发出几个音节,结果听起来含糊不清也就不说了。
许朝家在旧街那块儿,以前发展挺繁华的。新街翻新后店铺,商业中心就全集中搬到那边去了。少了以前的喧闹嘈杂,倒成了个适合居住的好地方,地段好,环境优美,三中和南职都在那儿附近,四通八达的,出行很方便。
正如他所说,许朝将她带进去就看到许母站在一边,她低头说了句:“阿姨好。”
对方热络的和她打招呼,说些客气的话。许朝被他妈晾在一旁,幽幽地说:“我妈就这么热情,你别害怕。”
“你这孩子!”许母拍了一下他的胳膊然后朝房间喊了声“落落”,没几秒,一个穿着睡衣的小女孩不情不愿的出来,还困倦的揉着眼睛。
第一次打照面,棠尔直勾勾的看着女孩,脸庞青涩稚嫩,跟许朝三分像。
许母交代的任务圆满完成,人也好生生的带到了,许朝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说:“妈,我出去玩了啊。”
又扭头对棠尔说道:“这小鬼就交给你了,她要是故意找你茬,我回来修理她。”
女孩眦牙咧嘴地朝他做着鬼脸,摆着手让他赶紧离开。在棠尔看来,就是活脱脱一鬼马俏皮少女。
许母将她带到房间内,自己就退出去了,只剩她和女孩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大眼瞪小眼。
棠尔出来的急,此刻还披散着发垂在肩头,她伸手抓弄头发,将手腕上戴着的皮筋拉过,缠绕两圈扎了个低马尾。
女孩定睛看她不急不缓的绑发,开口问:“你跟我哥是同学吗?”
她随口应道:“朋友。不同班。”
“噢,我哥他很混蛋吧。”
“怎么这么问?”
“他从来没带女生来过家里,但我知道他女朋友不是你。”
“嗯。所以你哥找我当你家教。”
“我不喜欢学习。”
“你得有个前程。”
两人对话接龙似的你一言我一语的将话题抛来抛去,直到棠尔平和的说出那句话,对话戛然而止。
虽然她只是轻飘飘的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却让许落呆滞在原地,脑海里还回荡着那句话,在心底试问自己:“前程,会一片光明吗?”
察觉到女孩的低落,棠尔径直走到书桌前,问了她一些问题,女孩也挺配合,基本上问什么答什么。
一番交涉后,知道女孩的薄弱科在英语,其他科目都比较平均。
其实许落脑瓜子挺灵活的,还有点小聪明,没许朝说的那么夸张。
这样下来她要教的就容易多了,相处的也逐渐融洽起来。
期间许落还是没忍住,趴在书桌上看她认真的侧脸,问:“棠尔姐姐,你喜欢我哥吗?”
棠尔看书很快,练就了一目十行过目不忘的本领,她手里动作没停,轻轻翻到下一页,回道:“不喜欢。”
女孩歪着脑袋枕在手臂上,蔫蔫的,忧怨的开口:“我也不喜欢我哥。”
听这语气显然没说完,果然,下一秒女孩紧跟着补完后半截话:“的花心。”
整句话是:我也不喜欢我哥的花心。
这话可把棠尔给逗乐了,低笑出声,心想哪有这么数落埋汰自己亲哥的。
三个小时过的很快,她本来就没带东西过来,也就没什么要收拾的,一身轻松的与女孩告别。
出门时许母还热情的要留她吃午饭,被她婉言拒绝了,许落依依不舍的看着她,颇有副相见恨晚的姿态。
棠尔伸手揉了揉她脑袋,许诺着下个星期准时来,记得按照计划完成任务。女孩一个劲的点头。
像许落这样十五六岁的孩子心智还未开始成熟,还是幼稚的。贪玩,厌学,没节制的放纵自己,肆意妄为的挥霍时间,总以一副无所谓的姿态对抗世界,还没褪去孩时的心高气傲,她们往往热衷于追求自由,不甘心被束缚,也不甘于平庸。
一般处在这个年纪的孩子是很好相处的,正是因为想法简单随心所欲,所以你只要花点心思,旁敲侧击就很容易探寻她们内心的想法。
说白了就是,她们会在特定的年龄段陷入一个误区,大多人只是缺乏一个能让自己拔云睹日,幡然醒悟的人,也总会有小部分人不思进取,自甘堕落。
但其实他们的本性并不坏。
……
出小区大门,她得去商业街转一圈,买点东西。
这段路是个斜坡,坡度不大,她靠右信步闲庭的走着,看见左边有一群人正优哉游哉地往上走着。
她没看几眼就收回了视线,但他们的讲话声很大,听的异常清楚,想不让人注意都难。
“我说你能不能轻着点作,再过几天权指定烦你。”一个黄毛没好气的说。
“你懂个屁,咒我分手呢是不是?!”队伍里唯一的女生大声吆喝道。
“我可没,是怕权甩了你。”
“周柏强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两人不分上下的争的面红耳赤。
一人开口劝和道:“话说权怎么还没来,去趟西街要那么久?”
另一人眼尖,下意识“嘿”了声,然后扬头喊道:“权,是温语之自己跟过来的啊!”
那女孩用力拧了他一把,然后笑着向前跑去,许是太过兴奋,跑起来冒冒失失的,擦身而过时撞到了她肩膀,身子晃了一下。
那窝男生也是一个个挂着笑容,被拧的男生还吃痛的嚷嚷着,一行人经过她时,有个人对她低声说了句“抱歉”,并未停留。
棠尔没应声,认出是那个数落女孩的男生说的,好像叫周柏强。
她忍不住朝后面看了一眼,女孩正好跑到男孩跟前,张开双臂迎了个满怀。女孩满心欢喜的样子看来是刚陷入热恋期。
她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想起来等会还有别的事。好在这段下坡路就快走到平地上,在即将拐进路口的那一刻,女孩的声音高喊着传过来。
“喂——”
声浪直直冲着自己缓缓淌来,棠尔压着疑惑扭头看过去。
见她停下脚步,女孩继续大声说:“刚刚,对不起啊!”
原来是道歉。
按女孩大大咧咧的样子应该不会说这些,那就显然是她旁边的男生要她做的。
棠尔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那个少年留着短寸,低着脑袋看不清面容,个子很高。
她点了下头走进小巷,一路上回想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她忽然很憧憬方才的画面。三五成群的男生聚在一堆本就充满了少年的气息,再加上青春里必不可少的女主角,重要的是在这意气风发的年纪里,有一个能拼尽全力奋力狂奔的人。
这种感觉她无法形容,像是旁观了一场栩栩如生的好戏,旁观者安静的站在一边,而处在中心的少年永远热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