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唧唧321

2、第 2 章

　　第一封信
　　200X年2月14日。
　　Send to B邮箱。
　　From Q邮箱。

　　雪，你好吗？
　　好不容易，不知道恳求了多久，才终于向肖要到了你的邮箱地址。他写给我的时候，满脸不情愿，说这是他的底限，想要从他那儿拿到你的电话或者是地址，我就完全不肴望了。然而我拿着那张费弄到的，薄薄的纸片，却没有感觉到丝毫轻松或喜悦，反倒是犹豫再三。堆积了太久的话，不知道要怎么一一对你道来才好，幸亏有了个不错的开头方式，我总算可以鼓足勇气在今天给你写第一封信。
　　今天是情人节。
　　对我们而言，这是个特殊的日子，你还记得吗？
　　八年前的今天，我得到了这辈子最珍贵的礼物——求得你答应做我的女友，那时的喜悦到现在仍然清晰，我满足得像拥有了全世界。
　　七年前的今天，我听到你对我说分手，在同样的地点。你没有说任何理由，只是淡淡地说：分手吧。声音很低，神情却是坚定。那一刻脑子一片空白，然后痛彻心肺的感觉，到现在回想起来，仍痛彻心扉。
　　不是不怨你的，我曾无数次地恨过你的绝情。那天之前，我当然想过我们之间会遇到的困难，但并没有太放在心上，我以为你会和我一样珍惜这段感情，以为你这样坚强的女孩子，决不会轻易就说放弃。但你怎么可以用那样平静的表情，淡淡的语气，把那两个字说出口？你怎么可以在说出后，就紧接着眼也不眨地盯着我要求答复？难道你看不到我有多难以接受吗？
　　那么多个相伴而过的快乐日子，那么多温暖的话语，那么多的深情相对，似乎你从来没有经历过一样，而我只是个一厢情愿的傻瓜。于是我绝望地想，也许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陷进去了，你也许从来都没有爱过我，既然是这样，那我还在坚持什么？
　　所以，我几乎是立刻就答应了。
　　那晚，离开你以后，我独自一人回了家，坐在房间里，呆呆地看着黑漆漆的窗外，看着天慢慢地亮起来。明明很冷的天气，但我仍然大大地开着窗户，任由冷风灌进来，似乎只有这样，才能治愈心头火辣辣的伤口。到了早上，外面是一派平和的景色，楼下的工人在打扫院子，花农在剪枝，阿姨刚买了豆浆油条回来……世界并没有因为我失恋而变得有什么不一样，大家该做什么还是在做什么，他们都懂得生活还该继续的道理。
　　只有我这个傻子，那时，竟痛得都不能动了。
　　我觉得全身无力，手脚冰凉。我仍不敢相信，曾经以为会是永远的这段感情，已经结束了。
　　后来，我生了场大病。病中不断有同学来探望，我让自己尽量保持着清醒，怕错过那个最想见的人。然而我一盼再盼，你却始终没有出现。最后我忍不住问了你的一个同学，他说，你在我生病的那天，就去F市联系工作了。
　　F市，很远的地方。我不知道你原来想在那儿工作。
　　拒绝我，是因为这个吗？
　　我只好拼命说服自己，恐怕这一次，是真的失去你了。
　　或者，是其实从来都没有得到过。
　　否则，你怎么会走得这样洒脱？
　　病好后返校，再见到你时，感觉恍如隔世。你依然那么活跃，在忙着准备着毕业晚会的节目、交接学生会的工作，还要做好校园广播。到处是你的身影，也经常会听到你广播里传来的你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这样的醒目的你，曾是我的骄傲，但现在，我却已经不能再这样想了。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其实你在那段时间所经历的痛苦，比我重好几倍。在我面前出现的，是经过了重重武装的你，连笑容都是练习了很多次的。
　　你必须用这样的方式，让我死心，让自己可以不崩溃。
　　可惜那时我不能看出你的伪装。所以，这个经过了武装，戴着面具，看上去开开心心，毫无破绽的你，也真的让我死心了。
　　毕业前两个月，我同意妈妈的安排，和一个世交的女儿订婚了。
　　这件事传开后，在学校里闹得沸沸扬扬，同学们大多数对我的举动颇有微词，觉得这样做未免太功利了，也对刚分手的你不公平。而你却丝毫不为所动，每天仍然笑眯眯和大帮人笑闹着从我的教室门前走过，于是我更加恨得牙痒，然后为自己的牙痒而感觉悲哀。
　　其实，下意识里，我希望你因为这个消息而感觉到一点失落，至少这能证明，你在乎我。
　　可是感觉到失落的反倒是我自己。
　　于是，我真的认为，你是不爱我的。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如你所说，只是一场到时候该结束的游戏。
　　结束了，就再无眷念。我多想也能这样做得到。
　　毕业前一个月，你接到通知，很果断地去了F市。我听说，这回你是和那边一家外贸公司签了合同，他们同意接收你，但要你先过去报到。
　　所以你走了。
　　一个月后，拿毕业证书的日子，终于在学校再见到你。我几乎是贪婪地看着你的一脸阳光笑容，和那样春风得意的样子。这种表情似乎那边很适合你，让你显得更加美丽，而这样的美丽，我已不能再看多久了。你只在学校只逗留了短短三天，就匆忙收拾好东西，该寄的寄，该送的送，该拿的拿，然后离开了。
　　我辗转几次，终于在你一个同学那儿，拿到了你的一个小手电筒。从此它成为我房间最独特的风景，永远放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连出差也随身携带，永远都保存得最好。偶尔筋疲力尽时，扭开那小小的开关，那一柱淡淡的光束，如同你美丽的笑容，立刻映照得我连每个毛细孔都是温暖的。
　　扯远了。
　　你离开后，这一别，就会如同断线的风筝，从此渺无音讯，我再也没有见过你。
　　一年后，我结婚，并且顺理所章地接手了家族公司。
　　然后，经营公司，和妻子做一对最普通的大家夫妻，彼此间维持着表面的和谐。
　　日子闷得过得几乎让人窒息。
　　还好，我在窒息之前，还知道要自救。
　　前年，我离婚了。

　　因为终于明白了，没有爱的婚姻，勉强下去只会闷死所有人。

　　接着继续经营公司，做越来越成功的商人和越来越绝望的男人。
　　试着找过你，然而去F市呆了好久，几乎翻遍了那儿的外贸公司，仍然没有能打听出有关你的任何消息。
　　我不敢相信这个结果，回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振作不起来，如果此生注定和你无缘，我要怎么办？
　　去年，我无意中遇到神出鬼没的肖，试着向他打听你。他开始不肯讲，后来我刻意约了他几次，几番试探，他才终于开口，听他说，你刚刚才从F市回来了，并且好像打算在这里找事做，不再出去了。
　　说不出听到这消息时我的兴奋。以为早已过了会激动的年纪，但那一刻，我清楚地感觉到心跳加快，呼吸都有些急促，手也微微发抖，像个初次约会心爱女孩的毛头少年。
　　幸好当时在酒吧，暗淡的灯光让肖看不清我的表情，更注意不到我的手。
　　“她和老公一起回来吗？”我听到自己假装不在意似地问，还附上个勉强扯出来的轻松笑容，其实心里紧张得要命。
　　“哪有老公？男朋友都没有一只，一个人回来的。”肖的语气很无奈：“明明蛮优秀的人，怎么就是找不到人要，眼光太高啦!”
　　我连连称是，然后实在忍不住，借口跑到洗水间，对着镜子一个劲地傻笑。
　　镜子里的人，脸部扭曲得连我自己都不认识。但却绝对比那个板着脸的商人要可爱多了，也开心多了。
　　原来，我不是被生活磨练得没有了情绪，我只是，没有见到那个可以让我毫不掩饰地展示真性情的人。

　　我以为，你既然回来了，那么相见，会是很快的事。
　　但我找不到你。虽然知道和你在同一座城市，可我就是找不到你。
　　肖不肯告诉我你的电话，他并不愿意我再见到你。我知道，他对我当初的行为还是不太谅解，不过这个固执的人，终于还是磨不过我，把你的邮箱告诉我了。
　　知道他有多勉强，明白他是怕我再伤害你。可是雪，想要跟你说的话，早已堆积得太满，如果不能找到你，至少，请让我给你写这封信，也请你，不要在看到我名字时，就先删掉。
　　雪，想告诉你，我的心从来没有改变过，但我不再是当初那个不懂得珍惜，没有力量挽留的男孩。我已经有足够的能力维护自己的感情。现在，我只希望，可以重新跟你从朋友开始。
　　先到这里吧，估计你不会很快给我回信的。没关系，我会经常给你写信，我会等，但愿，可以等来到你的只字片言。
　　祝
　　好!
　　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