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疼》上九唯一

8、妹控 这么点儿还

　　主城中心区，W商厦。

　　“你是说，你给财务部那俩人一个扣了20分，一个扣了25？”

　　缓慢爬升的扶梯上，宫世一垂着脑袋摆弄自己的衣角，支支吾吾道：“算，算是吧，那个叔叔扣的时候瞄见了。”

　　说完他又抬头，正直道：“但我没乱说，每个扣分项都是真的，只是加了一点细节，对最后的结果没影响。哥哥，我真没干坏事。”

　　辩解完，宫世一小心翼翼望向身旁的宫无。

　　两小时前，他们从权鹰会总部离开，先重新回了趟家，换了套衣服，简单用过午餐后才出发购物。

　　途中，宫无幽幽让他交代下车后在权鹰会的所有细节。

　　宫世一自然是将所有事完完整整一字不漏的交代了。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他下车后先迈的哪只脚，那俩小人的详细对话，使用清洁剂与打火机的动机，以及临时拥有了一名叫赵千帆的大舅和一位在行政部工作并且抽烟的哥哥。

　　可谓事无巨细，全方位回顾。

　　说到最后一点，宫世一和宫无两个人的表情皆精彩纷呈。

　　宫世一忍了下没忍住，问：“那你抽烟吗？”

　　宫无凉凉的目光透过后视镜：“我想抽你。”

　　“那就好。”

　　宫世一说完又急忙摇手：“不是说“你想抽我”好，是我觉得抽烟不健康。额，不过你要喜欢抽烟也可以抽，抽我也没问题，但能不能只抽屁股？父亲说打别的地方容易受伤，屁股脂肪多，抽烂也没事。”

　　宫无：“……”

　　宫世一又哀求道：“但能不能别抽烂啊，父亲说趴着睡对脊柱发育不好，我们分次抽好不好？如果要抽100下，那就分10天，每天可以再让哥哥多抽两下，所以就是每天抽我12下，抽10天，哥哥你看这样可不可……”

　　“可你个头，快闭嘴吧。”

　　“……”

　　宫世一自然乖乖闭嘴了一路，等抵达商厦，宫无再次问他扣分的事，他才重获说话权。

　　两人相继滑出扶梯。

　　W商厦位于联盟主城中心商业区，主营奢侈品服饰物品，第三层全是童装。

　　眼下是中午，顾客不多，比较清静。

　　宫无出了扶梯，先扫了眼旁边商铺里五彩缤纷的幼稚童装，实打实觉得宫世一不应该穿这些，而是该去二层的成人男装定制一款商务西服。

　　他看着腿边的宫世一，神色复杂：“权鹰会月度考查满分100，扣到60以下会直接开除。”

　　宫世一耷拉着脑袋：“可他们想吃你的肉，真的好坏，我不想你被……”

　　“啧，闭嘴！”

　　宫无不太自在左右看了看，好在他们附近没人，他松了口气，咬牙切齿：“不管了，他们自求多福吧，活该。”

　　宫世一喜笑颜开：“是吧哥哥，那还抽我吗？”

　　“我哪说过要抽你？”

　　宫无说着一顿，想到自己好像还真说过，但那只是随口接的一句话。

　　他算是发现了，宫世一再怎么在权鹰会总部造孽，归根结底还是个八岁小孩，对语言的理解依然停留在表面，听不懂弦外之音。

　　不过也好，有时能避免不少麻烦。譬如在“吃人”这块，就大有裨益。

　　眼下在公共场所，宫无不想再继续这容易让自己眼前发黑的话题，干脆捏住宫世一后颈，将人推向一侧商铺：“行了就此打住，去试衣服。”

　　“哎呀哥哥慢点，小心你的手，别碰疼了。”

　　“那你就走快点。”

　　一分钟后。

　　宫世一瞠目结舌盯着面前粉粉嫩嫩的女童装，对宫无投向疑惑的目光，真诚发问：“为什么在这买衣服？”

　　已经开始心无旁骛挑选起公主蓬蓬裙的宫无：“其他地方仇人太多，这里最安全。咱们主城还是有这么一方净土的。”

　　“不是说这个。”宫世一打断，一手指清一色的粉嫩，一手指自己：“我是男孩子啊哥哥，你忘了吗？我一开始就跟你说过的，还是说你不信？我可以证明的！”

　　说完，他左顾右盼找起了洗手间。

　　相信只要哥哥看到了他的男性特征，就会意识到自己这是忘了多大的事情。

　　然而。

　　“知道你是男孩啊。”宫无在衣架间闲庭信步，压低声音道：“但你这张脸太危险了，黑羊会的悬赏令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本人是和照片里的不太像，但万一有人见过你本人呢？所以想万无一失，就要连性别也改变。”

　　宫世一这下明白了，全力配合道：“好，都听哥哥的。”

　　宫无欣慰点头：“在你模样长开之前就穿女孩衣服，头发以后也别剪了，就算真的有人认出你，也会因为你是女孩否定自己的判断。”

　　宫世一重重点头。

　　他对穿女孩衣服也不抵触，以前流浪连破布都往身上挂，现在能有衣服穿他已经谢天谢地了，不会挑三拣四。

　　他刚反应那么大，只是以为宫无弄错了他的性别。

　　见宫世一点头，宫无揉了下他的脑袋，而后起身，霸道说：“这是最后一次给你解释，以后我怎么安排你怎么做，约法三章第三条不是白写的。”

　　宫世一想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露到一半陡然想起自己有颗牙离家出走了，又赶忙抿唇，腼腆笑了下：“以后你一句都不用解释，我听你话，不反抗。”

　　宫无正想说偶尔反抗两下也是可以的，一个身穿正装的导购小跑了过来，鞠躬道歉说：“不好意思先生，刚在整理新品没注意到这边。”

　　宫无淡淡一笑：“没关系。”

　　导购这才放下心来，俯身仔细辨认了一番，温柔道：“好酷的小男生哦，是来给姐姐还是妹妹选衣服呢？”

　　宫世一很意外导购居然看出了自己的性别，想着可能是因为他穿着男款卫衣，于是立马进入状态，夹起了声音：“姐姐，人家是女孩子啦。”

　　宫无满意点头，孺子可教也。

　　第二次犯错的导购：“……”

　　再次给宫无鞠躬：“不好意思先生。”

　　宫无不甚在意摇头：“我妹妹是比较喜欢耍酷，经常偷穿我衣服，这次带他来，是为了唤醒他作为女孩的基因。”

　　闻言，宫世一灵机一动，在原地转了一圈，抬起被卫衣袖子遮住的双手，迷恋捧住一件蓬蓬裙：“啊，好漂亮的裙子啊，我的女孩基因好像快被唤醒了。”

　　宫无：“……”

　　小孩反应太快有时也不是什么好事。

　　导购从没见过这么特别的女孩，但她秉承着职业的基本素养，很快展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认真介绍起来：“小妹妹眼光真好，这件是由我们店首席服装设计师Morishima亲手设计，曾凭这件荣获Unicorn时尚大赏金奖。遗憾的是因为缝制它需要大量复杂的人工刺绣和要求极为苛刻的顶级柔软珍稀面料，所以全联盟目前只有29件在售，且只适合8到10岁的女孩。小妹妹要试一下嘛，如果不合身我们可以尽快微调，最后由专员亲自送到你家哦。”

　　宫世一保持着捧裙子的姿势不变，听天书一样听完这段话。

　　以前父亲给他买衣服，都是直接带回家让他选，或是让人来量身定制，他很少逛服装店，不太懂导购的介绍。

　　不过听起来似乎很贵的样子，也不知道哥哥的钱够不够。

　　他瞅向宫无，继续夹：“鸽鸽觉得我穿这件会好看吗？”

　　这句话其实是在给宫无说NO的机会。

　　宫无懒洋洋靠在沙发上，明白导购那些漂亮话是说给他听的，哪个小孩能听懂这些。

　　这不，把梁昭和赵千帆的噩梦都难住了。

　　他大手一挥：“好看，去试吧。”

　　导购听完笑得更温柔了。

　　宫世一沉浸在宫无那句“好看”里沾沾自喜，直到导购提着衣服笑眯眯对他说：“小妹妹，跟姐姐来这边试衣间，小裙子后面有绑带，姐姐帮你穿。”

　　“不要！”

　　宫世一如临大敌般果断拒绝，试穿可是要脱裤子的，要是被发现他这个女孩子有男孩的东西就坏了。

　　总不能说他是为了好玩粘上去的吧。

　　“真不用姐姐帮忙吗？”导购心惊肉跳看着宫世一手里的蓬蓬裙，再一次询问。

　　她主要是怕这价格惊人的裙子被不慎弄坏，到时如果顾客不买，又得根据损坏程度协商赔偿，不配合的还要进行起诉，而她的职责就是要规避这种对双方都不利的局面出现。

　　宫世一抱着裙子，此地无银三百两遮挡住他的小鸟，羞羞答答道：“不要啦，人家可以的。”

　　多次帮穿被拒，导购也不好再执着，只能再次苦口婆心描述了一遍裙子的穿法，强颜欢笑：“那姐姐就不打扰你啦，试穿时有什么困难就喊姐姐，姐姐在试衣间门口等你哦。”

　　宫世一乖巧点头：“好的姐姐。”

　　导购忧心忡忡关上门，祈祷千万不要出事。这时，那位身姿挺拔的少年不紧不慢走了过来。

　　宫无微笑：“他比较害羞，我进去帮他吧。”

　　导购一怔。

　　干她这一行的经常得和富贵人士打交道，往往需要从短短几句交谈中精准判断出对方是一个怎样的人，以便对症下药，成功售出商品。

　　她见过形形色色的有钱人，有的傲慢无礼趾高气扬，有的温文儒雅谦和有度，却从没见过宫无这种。

　　完全看不透。

　　仿佛隔着朦胧迷雾，无法窥探到藏在这具精美皮囊下的情绪与需求。

　　没有令人感到恐惧与自卑的压迫性，也不容冒犯。

　　多年从业的经验与直觉告诉她，这个人坚决不能得罪。

　　不过，从他对妹妹的关切程度，她参悟到了一件事——这个少年极有可能是个妹控！

　　果然，她就是当之无愧的销冠，这么神秘的顾客还不是让她找到了攻破点。妹控是吧，很好。

　　试衣间。

　　宫世一脱完裤子，忽然听到身后的门咔嚓一声打开，惊得他脊背绷直。

　　他立即隔着布料捂住自己，背过身脆弱道：“姐，姐姐不要啊，我……”

　　“是我。”

　　宫世一怔愣回头，就见重新关上门的宫无抱臂站在那里，一侧唇角轻微勾起，用眼尾扫了眼他捂住的地方，不屑一笑。

　　宫世一：“……”

　　宫无坐进沙发，翘起长腿，好整以暇瞧他：“换啊，愣着干嘛？”

　　宫无真不觉得宫世一会笨得把裙子弄坏，他进来纯粹是为了让导购安心，没打算真的帮宫世一穿裙子。

　　宫世一终于松开手，目光闪躲：“你怎么进来了？”

　　宫无瞥了眼，又笑：“这么点儿还用得着遮？人家姐姐可能都看不见，给你吓的。”

　　宫世一这下真的羞住了，耳根子又烧又烫。他还只是个孩子，以后会慢慢长大的呀。

　　宫世一咽不下这口委屈，梗着脖子辩解道：“老师说过要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现在小不代表以后也小。”

　　宫无掏掏耳朵：“嗯嗯嗯你大，大坏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快换。”

　　宫世一脸都快熟了，臊得没再吭气，自食其力给自己套上裙子。

　　五分钟后。

　　宫世一站在试衣间外的镜子前，粉白色的蓬蓬裙配上他垂在脸侧的长发，毫无违和感。

　　旁边，已经掌握关键词“妹控”的导购正在疯狂背诵销冠笔记里的赞美精句。

　　不过这次她是由衷地夸赞，真心觉得眼前这位比当初秀场上的小模特还要更适合这件裙子。

　　她贴心提醒：“小妹妹可以先把墨镜摘下来，姐姐这里有块水晶皇冠。因为你实在太漂亮可爱了，像个小公主，姐姐决定把它免费送给你，好不好呀？”

　　宫世一被夸得头晕眼花，心理防线即将坍塌之际，他猛地惊醒，这个姐姐一开始就认出他的是男孩，以防摘下墨镜后被认出来，就夹道：“人家不喜欢戴水晶皇冠。”

　　导购不解：“哦？为什么呢？”

　　宫世一张口就来：“可能是因为我的公主基因还没有完全被唤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