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宙界之星月朦》火颖

8、前兆

　　第二天一早，天空还是微蓝的，就像初醒的婴孩。我朦胧的视线投向天空，层层的云霞，由橙黄蔓延到微蓝，这是早霞吗？也许这是不被学者认定的名词，但是在我看来，这和晚霞一样美丽，冬天的早晨，就是这样美丽。这美丽的景色，在窗户里构成流动的图画。
　　我揉着眼睛，心想：怎么自己那么早就起来了呢？明明困意还在。我坐起身来伸了个懒腰，既然早早起来，那么就找点事做做吧。阳台的窗帘与风嬉戏着，半开的门让寒风偷偷溜进，刚想甩开被子，可是太冷了，我只好埋怨的看着阳台，就在那窗帘的遮掩下，我隐约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阳台外，背影跟千鸟一模一样，我激动的立刻下床，不管三七二十一，朝千鸟奔去，我知道，千鸟不会食言的，他说了，我到哪他就到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会来。”我推开半开的玻璃门，重重地环抱在千鸟的背后。原本应该激动不已的我，原本应该有千言万语的我，就突然没有声响。这不是千鸟，这不是千鸟的味道。这个男人缓缓转过身来，我看着他的脸，自己一脸木然，是高木！
　　他冲着我微笑，看着身单体薄的我，他毫不犹豫地抱紧了我。“想我也不用想到这个份上吧。”他耳语道，我的脸立刻被刷红了，“不…不是这样的，我以为你是…”“天气太冷了，你也不能这样就跑出来呀，会感冒的。”说完，他抱的我更紧了，让我完全没有力气去挣脱。“不行，外面太冷了，进屋去吧。”他话一出，我原本他会松开我，让我自个走进屋去，但是我只猜对一半，他松开我，接着轻而易举的把我抱了起来，感觉就跟千鸟一样，“地板凉。”他的脸贴的很近，而且能感觉到他冰冷的肌肤，跟正常人的感觉一点都不相似，没错，跟千鸟一样。“你很热吗？”他贴着我泛红的脸，“呃，是啊，你把我放在床边可以了。”我不敢正视他的脸，我的心写满了千千万万个对不起，那是我对千鸟的愧疚。“你怎么会在我房间？”我披着被子，看着站着的他，我上下打量，真的发现，他跟千鸟的体形太像了，就算穿着这些厚厚的长衫衣服。“我昨晚说了，我会来找你的，只是想不到，你会那么热情。”他扬着嘴角，这让我更加不好意思，“那，你找我什么事？”我尽量回避他的眼神，“嗯，”他走到窗边，看着朝霞，“我们要去看奶奶了。”“这么早？”“嗯，奶奶希望一睁开眼就看见我，当然，还有我的女朋友。”他转头深情地看着我，“好，我准备一下，不过我补充一点，是挂名的！”高木出奇的笑了，“是不是还不知道呢。”他边说边悠哉地走出了门外，房间里又是冷清的迹象，我深吸一口气，就快速地钻进被窝里换衣服了。

　　“怎么妈妈一大清早就出去了的？”我跟在高木身后喃喃的说，天还没大亮，妈妈就已经出去了，真是少见。我搓着双手，清晨的温度让人冷的有些不知所措，我尽量让身子躲在高木身后，这样寒风就不会迎面吹袭的那么凛冽。这里弥漫着一片浓雾，让人感觉又冷又潮湿，就像随时都快窒息掉的感觉。“有那么冷吗？”高木在前面淡淡地说，声音也小小的。大清早的，街道冷冷清清，树叶还是凋零在路旁，死寂般的悄然无声，鸟儿也不敢恭候这寒风的威力，唯独高木依然我行我素，乐在其中。“你身体好，所以不用问我这些。”我带有少些的讽刺说道，高木不出声了。我俩静静地绕过湖畔，就来到老奶奶的家了。
　　“她现在应该还没有睡醒，你能帮忙煮早餐吗？”高木站在门口小声的问，但是并没有转过身子来，“嗯，好的。”我应和道。
　　门轻轻地被推开了，我跟高木一起来到厨房里，厨房非常整洁，我打开冰箱，里面的食材更是应有尽有。“想不到老奶奶的饮食还会那么讲究的哦。”我用手肘推了推正在专心挑选盘子的高木，“因为她丈夫以前是个高级厨师，这个厨房也是他丈夫精心设计的，所以她特别爱惜，不要说那么多了，你从冰箱里挑出你会煮的食材来吧。”我第一次被这么认真的高木所感动，高木真的是个好心肠的男人。“好吧，看我的。”我冲着认真的高木笑着。
　　忙活了一阵子之后，高木拿着手帕轻轻地擦拭着我额头上的汗珠，“哦，谢谢。”我有些害羞地对他点着头，“别误会，我可不想你的汗弄脏了这些美食。”什么嘛，搞到我好像自作多情一样。“那我们等奶奶醒来吧，这个时候也差不多该起床了。”高木看了看手表说，我们一起把早餐悄悄地放在饭桌上，随后高木就上楼去了。我呆在饭厅里，环顾着四周，看见灶台上有几个相框，我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相框里面是老奶奶年轻时候和一个男子的照片，应该是她的丈夫吧，两人凑在一起，真的算是郎才女貌。还有一张是中年时期的，高木也在上面，只是看起来高木还很年幼，而且笑的很开心。原来那时候开始，高木就已经算是他们的家人了。那么高木自己的家人呢？我真想看看。
　　“奶奶小心点。”楼上传来高木的声音，“啊哈哈，下楼梯我还是可以的，别小看奶奶了。”老奶奶的声音也传下来了，看来老奶奶已经醒了。
　　木板被踩的”咯吱”声，且越来越近，我赶忙跑到走廊里迎接。
　　“奶奶好。”我微笑着，老奶奶看着我开心的像什么似的，“啊哈哈，熙儿真的来了。”我惊讶了一下，“奶奶怎么知道我…”我诧异的看着高木，“木儿告诉我的呢，原来你和木儿一个姓的？哈哈，你们真的很有缘分。”我刚想反驳些什么，可是看到老人家如此高兴，想了想还是咽了回去。“奶奶，熙儿为你准备好丰盛的早餐哦，你可有口福了。”高木笑着轻扶着老奶奶，老奶奶笑的更是合不拢嘴。
　　她慢慢地向我走来，高木在她左手边扶着她，她伸出右手轻轻向我招手，我赶忙迎上前去。“让奶奶好好尝尝你的手艺。”她轻轻抚摸着我的手，高木帮她拉着椅子，我扶着她坐下。“来来来，你们也坐下，好久没吃亲子早餐了，真怀念啊。”老奶奶一边拿起叉子，眼里一边闪着泪花。高木随即就过来帮我拉着椅子。
　　“熙儿啊，你的手艺真的很好，以后我就不用担心木儿的三餐了，这个木儿啊，就像个孤儿一样，他妈妈不要他，他爸爸也只是当他是个继承的工具，从小就自己生活在这里，我都没见过他父母出现过，所以他的性格行为就变得孤僻，我一直都担心他呢，不过好在你出现了，这下我也没有什么心事了。”老奶奶长叹着，双眼也湿润着，我听了这些话，心里不停起着疙瘩，一方面是好同情高木，另一方面是我应该这样欺骗老人吗？然后等老人心事了了，再心安理得的去找千鸟，放任这高木吗？我知道孤独的滋味，但是高木的孤独跟我比起来，真的是小巫见大巫。我的眼里也不禁湿润起来。
　　“熙儿，怎么了？”高木在对面惊讶的看着我，我迅速擦拭掉快要决提而下的眼泪。
　　“哦，对不起，熙儿，是奶奶惹哭你了？”老奶奶紧张地看着我，我紧握着她的手，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面对这样慈祥的老人，我真的不能再欺骗什么。
　　“奶奶，其实我…”“其实熙儿已经答应我说等到毕业我们就结婚。”高木微笑着对着我，把我要说的话截住了。老奶奶听了之后，高兴的泪水再也止不住了，她也紧握着我的手，眼里充满着感激，我整个人呆住了，一点喜悦之情也表现不出来，高木伸出手握着我另一只手，在奶奶的面前许下了诺言：“今天，在奶奶的见证下，我高木承诺，这一生只爱高熙儿一个。”就像晴天霹雳一般，我傻傻地看着高木，再看着老奶奶，我只能空张着嘴，可是却觉得呼吸困难，连心跳也快被叫停。“熙儿，谢谢你，谢谢你能对木儿那么好，我多么希望能出席你们的婚礼啊！这两天里，我看到的木儿都是笑口常开的，真的，我看得出，木儿是真心喜欢你的。今天，在这样神圣的时刻里，我终于放下了我心头大石，放心吧，熙儿，我会等到你们婚礼的一天。”老奶奶的眼泪不停闪动着，泪水划过她的脸，啪啪地往下掉。我心里没有了念头，没有了想法，没有了一切一切，就算明知道是做戏，我的头脑也还是一片混沌，如果千鸟来找我了，如果老奶奶知道了这一切的真相，那对她来说，也是一个晴空霹雳。高木说的如此真情，老奶奶又如此开心，我该怎么办？让这个谎言继续下去吗？
　　“熙儿，来，跟我到楼上来。”老奶奶缓缓起身，“木儿，你也来。”
　　我木木地跟随着老奶奶上楼，高木也看出我的不开心，在我身后小声地说：“熙儿，你不要这样，我会难过的。”我长叹了一口气，也不想跟他再说什么了。

　　老奶奶轻轻地打开了房门，这是我第二次踏入她的房间，可是我没有心情去探索这里的新鲜事迹，也没空去看她房间里精美的布局。我依旧眼红着，老奶奶坐在床边，招着手示意也要我们坐下。高木牵着我的手走了过去，我本想松开，可是他太用力了，以至于弄疼了自己。我皱了皱眉头，高木也意识到了，也就松开了少许，但依然牵着。老奶奶缓缓从床头柜子里拿出一对银灿灿的戒指，然后转身对着我们，示意要高木为我戴上，老奶奶眼里闪着慈祥，她慢慢地说：“这是我和老伴的结婚戒指，现在让你们戴上，希望你们能好好爱护你们的爱情。”高木接过戒指，轻轻地抓住我的手，似乎真的要帮我戴上，我的脑里突然闪过千鸟的模样。不，不可以，我不能这样！突然有一种怨恨的抗拒，好想挣脱这样欺骗的束缚，体内就好像住着另一个我，在不停的怒吼。我身体不禁在颤抖，呼吸也觉得好困难，头也好晕，眼前的事物在不停摇晃，高木好像也察觉到什么了，他转身抱着我，出乎意料的说了一声：“忍耐下就好。”我双手紧紧地握拳，我努力地控制自己的意识，可是眼前的事物已经变得胶卷一样的颜色，突然，脖子上的胎记好像也有心跳一样，我每一次心跳，它也跟着跳动，它每一次跳动，我就觉得呼吸被堵塞，我觉得好辛苦，“高木，我…我好辛苦，帮…帮帮我。”他无动于衷的抱着我，不行了，胎记处在炽热的燃烧，它就像要吞噬了我一样，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反抗什么，那炽热般的感觉不断往心里绞，好痛、好热，全身就像被火烤着，那样无能为力，感觉整个人都快要崩溃了，那是一种非人能承受的苦痛，高木渐渐松手，将我脖子上的蓝色吊坠给取下来，狠狠地往窗外扔去了，无意中，我看着他露出了微笑，我顾不得去看他了，被取下吊坠的我，全身更加炽热，就像每一个毛孔里都喷着火焰，然后每一寸肌肤都快被啃噬，连骨头都快要消融。“不要！沙木列！” 一句熟悉的声音灌进我的耳朵，高木狰狞地看着我身后的人，可是，我就快要炸裂了，快来，快来救救我。“你别插手！”高木吼着，他嘴里不停地念叨，“啊！”我哀嚎着，无助地闭上眼，任疼痛穿梭在我的血液里，凉凉的液体在我脸上划下，“你给我住手！沙木列！”是妈妈，那是妈妈的声音，可是，我连呼吸的力气也没有了，更别说是开口求救。过了好久，感到身后一阵凉凉的风在绕，渐渐驱散了身体的炙热，宛如春风的抚摸。一切都空白了，我的眼里找不到定点，然后狠狠地摔在冰冷的地上。

　　千鸟呢？你在哪里？在哪？

　　“宝贝，醒了吗？”我猛地睁开眼，看着妈妈焦急地看着我，我不能忘记，刚刚发生的一切，我的双眸充满着恐惧，心跳再次加剧，我不知道，还能不能相信这眼前充满慈爱的母亲，还能不能呆在这让我受过沉痛伤害的地方。“你从昨晚一直发烧到现在，真是吓死我了。”妈妈摸着我的额头，细细地看着我。发烧？昨天？我刚刚明明被高木折磨的半死，怎么会？我心里串起着种种疑问，可是妈妈却真的若无其事一样，忙着拿药和温度计。“我真的是从昨天发烧到现在吗？”我盯着妈妈的双眸，祈求她的实话，“对啊，然后你昨晚不停嘀咕，在床上翻来翻出，但是你就是不醒，我在楼下都被你吵到了，就上来看看你。摸了下你的脸发觉你怎么那么烫，才知道你发烧了，就一直照顾到你现在。”妈妈的样子真的显得很疲惫，“可能是昨晚受到些风寒吧，外面那么冷。”妈妈又补充了一句。我摸了摸脖子的吊坠，还在。也许真的是自己在做梦？身体除了有发烧的那种酸痛外，真的不觉得还有什么疼痛，可是那是真实的感觉，那种疼痛真的是贯穿在五脏六腑里的，可是现在什么感觉都没有了。“高木有来过吗？”我咽了咽，有点不自然地看着妈妈，妈妈则一脸笑容看着我，“嗯，他在楼下呢。”我倒吸一口凉气。我看看窗外，现在已经是黄昏时分了吧，太阳金灿灿地耀在窗台边，冷冷的空气依旧弥漫在四周，没有鸟鸣、虫叫，没有生气，如果那是梦，我依然摆脱不了那种恐惧，他那狰狞的面容，跟两个月前的黑洛人是那样的相似，我不敢在往下联想，我现在多么希望千鸟在这里，起码我会有安全感，现在的我，就算是母亲，也觉得难以信任。“我叫高木上来看看你吧？他在下面等了好久了。”妈妈疲惫的面容掠过一丝哀求，我也只好答应。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便下楼去叫高木上来了。
　　被关上的房门里，就只剩下我一人，我静静地环顾四周，竟觉得有假象的存在，周围的事物也有些飘渺的感觉。自己的感觉从来没有这样真实，就好像有种透视的能力，而且我还能感觉到千鸟的存在，很近很近，可是却觉得很困难去捕捉他的瞬息。我决定，我要出去找他。”吱”门被轻轻推开，我跟高木的双眼对上了，他的眼睛里，露出和蔼的闪烁，跟那真实”梦”里的高木完全不一样了，没有狰狞的面容，反而像平常一样。“本来今早约好你去奶奶家的，不过听说你发烧了，所以我就赶过来看你了。“高木露出一脸担心的样子，可是我却感觉他在说谎，即使他脸部表情多么丰富。“是吗？那你有跟老奶奶说一声吗？”我轻蔑地说了一句，“嗯，我打过电话去了，我就说有些事不过去了，我不想让她担心。”高木缓缓地坐在我旁边，我缩在床头，不想让他碰到我。“怎么了？你的身体还在瑟瑟发抖，是冷吗？”他亲切的问道，并没有因为我的举措而感到奇怪。我一言不发，假装呆呆地看着黄昏，高木也不语，陪我一起看着落日。房间这时显得格外寂静，除了起伏的呼吸声，参合这冷冷的空气。
　　“我想出去。”我颤动着那苍白的嘴唇。
　　“好，想去哪？我陪你。”
　　“回学校。”
　　高木微微笑着，“你的身体还不适合去那么远哦，在这附近走走就好。”我奋力地从床上站起来，转身朝门口走去。一刹那间，我的手迅速被抓住了。“你现在这样，怎么能随便走动？”
　　“嗯？难道下楼都不可以吗？把我禁锢在这里那么久，难道我下楼都不可以吗！”我吼叫着。通红的双眼狠狠地盯着高木。妈妈从门口走了进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熙儿，你不可以穿那么少就下床啊，万一等等又着凉了怎么办。”我甩开高木的手，冷冷地吐出一句：“我要见千鸟。”“好好好，等你病好了，我就带你去见千鸟好吧？”妈妈无奈地应和着，高木则在一旁冷冷地笑着，“要我说你傻还是什么？”他淡淡地说。此时的天空一片阴霾，我不记得夕阳如何被隐去，只是天空空寂的速度，快得让人无法接受。我没有给予高木的理会，搭在窗台边注视着冷冷的长空，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千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