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若只如初见》水氏无痕

2、第二章 在满十七岁

　　在满十七岁的这年三月份里，在小城中新年的气息还未散去的季节里，陈珏很不幸的患病了，而且还是那种需要卧床修养的疾病——过敏性紫癜。小心地撩起衣服，细细的观察了一下只存在于胸腹部的细小的如同针尖的出血点，陈珏很是郁闷的抿起了嘴巴。自从生病到现在，他躺在病床上已经快半个月了，根据主治医生所说，依照目前治疗的效果看他还得在医院里再待一段时间。扫视了一下病房，陈珏再度郁闷。按照他自己的感觉，像他这么大的孩子应该住在内科的病房才对，然而事实却是——十七岁的陈珏现在是住在医院的儿科病房。他所在的病房除了他自己是较大年纪的住院患者外，其他的住院患者都是些几岁大的小孩子，人家其他孩子住院原因是一些支气管炎、哮喘、腹泻等需要留院观察的毛病，可以在医生同意的情况下随来随走。而陈珏呢，只能是老实的待在病房里等着输液，等着检查，等着日升月降，一天一天的消耗着自喻的青春。
　　小心将衣服整理好，揪揪被子，陈珏顺利地猫在了被窝里。小小的叹口气后，蜷拢着四肢，陈珏无神的盯着病房的天花板。虽然家里人瞒着自己的病情，但陈珏的心里还是有感觉的，过敏性紫癜，可不是什么头疼感冒咳嗽哮喘类的毛病，也许自己得在医院住上个三两月了，然后六月末的升级分科考试他是来不及参加了，即使是参加，拖了好几个月功课的他又怎么会考出好成绩？！
　　其实陈珏的担忧不无道理。小城地处偏远，是那种被称之为改革春风吹不到的地方，而陈珏这一届的高中同学们则是很点背的成为小城第一批文理分科的学子，还是在高二的时候，下一届的学生则是在高一的时候直接文理分科。陈珏还记得当时一高中校长在讲述的时候神情很是纠结，纠结的被一高中的学生们戏称为常年便秘脸。
　　病房内的陈珏苦中作乐着，病房外的陈家爸妈也在纠结着。除了陈家父母，他的主治医生，他那远在城郊开诊所的小舅舅也在。大人们的世界小孩子是没有话语权的，即使是已经十七岁的陈珏。“二姐，雅玉的病历和各个化验单我看过了，就像李姐说的（注：陈珏的主治医生，姓李），这孩子得住院两三个月。虽然过敏原不清楚，好在雅玉现在的症状只表现在胸腹部的皮肤上，如果累及到肾脏，那可就麻烦了。”陈珏的小舅舅是个从医学院毕业的专科生，本来吧，依照他的条件在医院上班是不成问题的，可是关键的关键是，依照他的条件，而不是依照医院的条件。在那个年代里，没有裙带关系，没有些特殊的方法，国营医院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那就是说这孩子得休学了！”其实吧，陈母也知道结论，只是不由得想从别人嘴里听到否定的答案来安慰自己。
　　“二姐，雅玉现在的症状药物治疗配合着卧床休养一定会治愈的，如果说现在为了不耽误课程到学校上课那可不行。一来会加重四肢尤其是下肢的负担，影响下肢体循环，间接的增加肾的负担。二来以防万一，万一出现了什么突发症状，学校的校医处理的不及时的话……”虽然余下的话小舅舅没有细说，但在场所有的人都听得出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建文，不是我这当妈的不心疼孩子，那孩子好不容易考上高中，这一休学不但赶不上课程也没办法降级。今年是从高二起文理分科，明年是从高一起分科，孩子的前途就是好好学习，然后考个好的大学……”陈母的话既是中国国内教育的现状也是国人奉行了几千年信条。于是，四个大人间的气氛愈加沉寂。
　　“那就休学吧……”良久，陈父脸色木木的给予结论。“命都没了还在乎狗屁前途！”不得不说在一向由陈母当家作主的陈家，陈父话语权总是可有可无的，然而此次，连陈母也不得不听从在陈家第一次当家作主的陈父，毕竟人才是首要的。
　　于是在那年夏季里，陈珏遇到十七年人生中的第一个十字路口，在父母的干预及指导下，陈珏选择了一条在日后才会理解何谓艰难的路途。踏上通往异乡的列车，陈珏心里半是遗憾半是迷茫。遗憾于自己未完的学业，亦迷茫于所选择的学校专业。想起离别时弟弟妹妹别扭又不舍的表情，陈珏的心里顺畅了很多。兄妹几个近几年的相处，看似无意实则有意的疏离淡漠陈珏是看在眼里，难受在心里。在他看来是可有可无甚至是有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在陈家小妹小弟眼里却是很在意的事，在意到事关荣辱。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代沟吧！
　　T市是小城所附属的一座城市，以全国城市的标准来看应该是在三流之列，但是T市内的药业、钢铁业和葡萄酒业却是扬名于国内外。虽说地处偏僻，但市内的教育院校还是齐全的。陈珏就读的是T市有名的医药学院，也是全国专业类学院五百强之一。虽说陈珏没有高考的分数，凭借着小舅舅的人脉关系，他，还是顺利地进入学校就读。虽然只是中专学历，不过，在陈珏看来这已经很好了，在这个迷茫的时段里能有个地方让他安静的读书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十年的学校生活，未成年的年纪，以及少的可怜的社会实践认知让陈珏对未来还是一片茫茫然。
　　原本呢，小舅舅给陈珏挑选的专业是中药制药，不想在正式报名的时候，一向乖巧听话的陈珏居然违抗了父母的旨意——篡改所选择的专业。也许是向自己做主一回，也许是对那个所谓的热门专业不感兴趣，大笔一挥，报名表上专业一栏立时写成了临床医学。总之，当陈家父母得知此事后已经是陈珏在校开课后的一个月。能将如此重大的事隐瞒父母一个月之久，是该说陈珏从不说谎导致陈家父母理所应当不怀疑？还是该说陈家父母对陈珏疏忽大意呢？
　　在小舅舅的调解下，在陈珏毫不退让的坚持中，陈家父母只好点头答应。可能是长子不同以往的认真坚持，陈家妈妈心里有一些难过。自小陈珏都是乖巧听话的孩子，突然间在父母面前据理力争毫不退让的坚持着自己所认定的东西，那种坚毅的表情是她从未见过的。老话说：知子莫如母。陈家妈妈对自家孩子的脾性多少还是了解一点的，然而今天，陈家妈妈不得不感慨真正一传到陈家夫妻共有脾性的却是长子。当真是什么籽结什么果！陈家妈妈心里嘀咕着，这倔强的劲儿还真是像！就是不知道像谁多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