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曲》小甜瓜的兔

2、初醒 第一章

　　第一章 初醒

　　我是山鬼，生于高山林海，每日与芳草异兽作伴，我的日常工作就是巡视神山，布下结界，防止外界的人类鬼怪入内，也防止山中的鸟兽出去作乱。
　　这样的日子我已经过了三千多年，不知道为什么，最近十七年我特别容易做梦，梦里还有其他人类，梦里发生过的情感、到过的地方都极其真实，像是我亲身体验过一般，可是我从未出过这神山，真是奇怪。

　　这天，我照常进行着巡视的工作，看山，看水，看花草树木，看刚出生的狌狌跳到花斑豹的背上坐着，看正在学习走路的环拘朝我摇尾巴，就这样从清晨看到了黄昏。
　　有时巡视累了就不小心在阿豹的背上睡着了，但我没想到阿豹也跟着我困得闭眼昏睡，所以我们俩经常“砰”“砰”的两声撞在老杨树上，把自己脑袋都撞个鼓鼓的大包。

　　夜幕照常降临大地，大山在月色的笼罩下变得寂静，山谷中时不时会传来夜枭的低吟。夜晚的神山仿佛又回到了宇宙的母腹之中，躁动又混沌不堪。我和阿豹常常在小木屋内眺望北极星的方向，幻想以后的生活会是怎样。

　　突然雨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悠扬的雨声伴着巡视一天的劳累，我渐渐地昏睡过去。
　　梦中的神山也在下雨，我自觉无聊，便独自向常山山头走去，夜间赏雨，也不失为一种雅性。雨好像越下越大了，狂风把树枝交叠的挂在树干上，无数的枝叶紧密地交织在一起，怕被这大风吹断。悉悉簌簌的枯叶声挠的人心痒烦躁，外出的鸟兽们全都急急忙忙的返回巢穴，害怕不能跨过强风回家一般。
　　我站在常山之巅，施法让它们尽快反巢，山中的异兽淋了雨是会生病的，而我不会。待它们基本上都安全到家后，我发现身后的槐树林里还站着一只白鹤，心想这么大的雨，怕是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吧。

　　我走上前去才发现，这哪是什么白鹤，这是一位身着白衣的少年，看来这大雨淋得我有些眼花。男子和我相对而立，剑眉下的一双眼眸温柔似水，眼睛像是被墨染黑的天空里又夹杂了点点的繁星，看人的眼神更像是汪着这山中凌冽的清泉，似笑非笑的看着这山中的一切。看样子这雨真的太大了，我都开始说胡话了。

　　可能是我打量的时间太久了，少年低身行了个礼说：“深夜冒昧到访，还请神仙莫怪。”

　　他的肌肤像苍梧山冬日里的雪，丝丝垂下的头发像九曲池里的瀑布，就连眼睛都像夜晚的石溪，一袭白衣，就像这山里的白鹤，远远地站着，仿佛他才是这苍梧山浑然天成的山神。

　　“神仙小心！”他冲我跑来时我已经被一颗从天而降的树干砸晕过去了，这真是一场该死的大雨。

　　第二天清晨，小画眉们的叫声将我唤醒。稀疏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桠打在我的脸上，我的记忆还停留在昨晚的梦境。清晨的神山还是这样美，白纱般的水汽凝成露珠挂在桂花树上，花朵的香气伴着泥土淡淡的味道钻入鼻腔，让人好不心醉。
　　我准备去石溪边洗漱干净，却看到石溪的上游好像也站着一个人，那不是昨晚的少年吗？他怎么还在这？是我还没有醒吗？
　　“神仙早上好啊”少年跟我打了个招呼，但我并没有理他，而是闭上眼睛小声念叨着：“醒过来吧..醒过来吧...”
　　“噗嗤。”少年笑了出来，“仙人这是在干嘛？”“...”我见这句话没有用，便生气的剜了少年一眼。少年又开口问道：“可否请仙人告诉我您是哪位神仙？后生回家后定会为仙人塑像供奉”“我是山神”“请问是哪座山的山神呢？”“苍梧山，你又是如何进来的？”
　　少年笑了笑，说：“做梦，我是在梦里来到这里的。”“梦里？那你醒来就会出去了吧？”“应该是吧，这是我第一次梦到这样的场景。”“你以前做过这样的梦没有？”“未曾。”

　　说完这些话后，我们沉默了好一会，我也不知再说些什么为好，就准备径直离开。走了几步路后，我发现少年一直跟在我身后，便停下脚步问他：“你叫什么名字？”“源明，意为源源不断的光明。”“源明...？你这名字好生熟悉....”“许是山神与我投缘罢。”

　　“嗯..你从前做过这样梦吗？”
　　少年又轻轻笑了，“山神大人刚刚已经问过源明同样的问题了。”“我...我知道！我问的是你以前有没有做过梦，各式各样的梦。”
　　“有，梦里有很多人，发生过很多事，真实到让人感觉才刚刚经历过。”少年说罢抬头看了看天空，他蹙着眉，眼睛里好像有些哀思。
　　可能是我问错话了吧，我连忙安慰他道：“这几年我也常常做一些奇怪的梦，可土地神告诉我人生如梦，梦如人生，终归不过黄土大地，死生亦同矣。大千世界的一切事物实体，不过都是些虚空的东西罢了，梦境嘛，别太当真。”
　　少年转过头来认真的看着我，说：“若我说，都是真的呢...？”
　　话音刚落，少年的身形渐渐变得模糊，不舍地看了我一眼，许是他在他的世界醒过来了吧。

　　他的世界肯定很热闹，我不过是出现在他的梦境里的一个小神仙，于我而言，他却点亮了我不停重复的枯燥生活里一盏小小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