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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挂坠盒 你想办法毁 ...

  •   哈利的身影一消失,泽维尔便没有再往人群里多看一眼。

      他转过身,向来时的小巷走去。

      黑狗跟了上来,他这次不再与泽维尔保持方才那种恰到好处的距离。他就走在他脚边,泽维尔的小腿偶尔都能碰到黑狗湿乎乎的鼻尖。

      进了那条巷子,泽维尔一言不发地重新蹲下身,再度将手搭上他的后颈。

      扭曲,撕扯,坠落。

      他们从对角巷被吐回霍格莫德高地那灰沉沉的天空下,泽维尔松开手时,已经能望见不远处的自家烟囱,酢浆草沾着的露水早就在一整天的阳光下晒透了,泥路吞没了他们的脚步声。

      临进门前,西里斯变回来了。

      但是依然不声不响地跟在他身后。

      进了客厅,又跟到厨房门口,然后才停住。

      泽维尔点上灯,火苗在西里斯的眼睛里跳了一下。西里斯望他一眼,似乎有什么压在喉咙下的东西在寻找一个出口,泽维尔没说话,只是抬手推开木窗。

      山风卷走了对角巷遗留的那点喧嚣。

      “我去放东西。”泽维尔终于说。

      他头也不回地上了楼,没有再看西里斯。

      他手里还提着从对角巷“采购”的那些材料,穿过走廊,直接来到那扇只允许他进入的房门前。

      他进了书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又落下一道隔音的魔法。

      炉子里的火堆在上次离开前就灭了,满室浸着凉气。泽维尔连挥一下魔杖让它重新燃起来都懒得做,他后背靠着门板,慢慢地、慢慢地滑下去,最后靠坐在地上。

      门关着,什么也不能进来,什么都不能让他再想。

      可他分明在想。

      在霍格沃茨,他一向刻意保持着与哈利·波特的距离——甚至比对普通学生更疏远。

      ……不仅仅是囿于身份,还因为每次看到他都是在同时看两个人。

      詹姆·波特和莉莉·伊万斯。

      ——还有一个人。

      另外一个人。

      泽维尔抬手遮住眼睛,在黑暗中安静许久,终于撑着地板站起了身,走到最里侧的书柜前。

      他蹲下来,手指从其中一排书本上方的空隙里探进去,摸到了自己留在那里的印记的凸起,然后轻轻一按。

      本来摆放在架子上的书籍自行朝着两端让出位置,紧接着,后面的柜板无声地向左滑开。

      一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黑檀木暗格藏在后头,表面浮着七八层由他亲手布下的防护——有会反噬贸然开锁者的毒咒,有识别血亲的魔法,还有一道只要有他人靠近就会告知他的警报。

      泽维尔不疾不徐地一道道解开它们,魔杖和手指划过时,空气里荡开一圈又一圈淡色的光晕,整间书房都在这解咒的响动里嗡嗡作响。

      最后一层防护散去,锁扣“咔哒”地弹落,暗格自行向主人敞开。

      他伸手取出了里面的东西。

      金子质地的盒盖摸上去就很冰冷,绿宝石繁复地缀成蛇形,它显然有着相当久远的年头,却没怎么被时间留下痕迹。泽维尔拿起它时,拴在上头的长链跟着滑出来,发出细碎的响声。

      挂坠盒很沉,上面覆盖着黑魔法的浓烈气息,甚至能隐隐感觉到里头传出的脉动。

      可泽维尔毫不在乎,他托着它,慢慢将其贴上了心口。

      他闭上眼,没有说话。

      这东西是克利切给他的。

      他没有把它交给邓布利多,他只字未提地把它封锁在书房深处,当成这栋高地小屋里最见不得光的东西,藏在几重魔法都封不住的记忆后面。

      每每取出来时,他仍会觉得自己还只是个学生,却在替一个已经不在了的人保管他最后也放不下的东西。

      “雷尔……”

      他的声音从身体最深处浮上来。

      书房里没有风,那音节却在自己打颤,散向四面八方,最后全被那枚挂坠盒吸了进去。

      他低下头,前额抵着挂坠盒,又念了一声。

      “雷尔。”

      那语气和年少时一模一样。

      仿佛他还能从浮着黑湖水光的寝室那头应他一句。

      仿佛只要他听见了,他就还没有走。

      他连他的尸骨都没有见过。

      克利切将挂坠盒给他时,只说这是雷古勒斯少爷命令它转交给卡佩少爷的,然后——“你想办法毁掉它”。

      泽维尔不敢相信,反复问克利切到底发生了什么,克利切尖叫着、痛哭着,死活不肯说,它一边惩罚自己一边叫嚷说少爷不允许它告诉卡佩少爷,一个字都不许多说。雷古勒斯少爷只让卡佩少爷想办法毁掉它。

      你想办法毁掉它。

      只有这句话。

      只让他。

      雷古勒斯死了,留给他一个无从着手的谜题。

      雷尔,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这是什么。

      你……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他抓着那只挂坠盒在地板上坐了许久,久到窗外的亮光一丝不剩。等到泽维尔站起来,腿都有些麻了,但他这么做过太多次,所以依然能将动作放得很稳。

      这些年,他总觉得自己正在变成一条越来越窄的河。

      所有人在岸上看他,都只见他不声不响地流动。唯有他自己清楚,河床底下都堆了些什么。他不怎么把那些东西翻出来,像今天这样从人群里窥见旧日的影子时,他才会到深处看它一眼。

      他终于将挂坠盒放回暗格里,推上柜门,一层又一层地重新封好了它。有时候,泽维尔能听到盒盖下传出絮语,像是它在跟他说——来日方长。

      他碰壁碰得头破血流。

      他尝试了那么多办法,攻击性魔咒、自己下诅咒、各种魔药、乃至于搜罗来的能用的黑魔法……别说毁掉了,连道划痕都没有在外壳上留下。他也曾经试过各种法子来打开它,同样一无所获。

      泽维尔合上柜门,慢慢直起身。

      魔杖在掌心划了一下,书柜恢复了原样。他回头望一眼满墙的书,它们全都静静立在那里,谁也不会告诉他答案。

      他该做什么,他该怎么做,他要如何才能对得起雷古勒斯以命托付的东西。就算这些都不行——

      他至少想知道雷古勒斯是为什么而死。

      卡佩家自诩历史悠久,却在黑魔法的道路上走得不远。

      哪怕是在法国的本家,这些也不是他们擅长的东西。他们传承的是各式药剂,魔法造物就超出了能力范围之外。

      泽维尔自己专精天文,他最爱的是天空——恒星、星云和星系。让他去接触最高深的黑魔法,那无异于让刚会骑玩具扫帚的孩子去打赛级魁地奇。

      布莱克家恰恰走得太远了。

      泽维尔整夜整夜翻书时,总是不由自主地去想,雷古勒斯知道得那么早,比他少绕了多少弯路。

      这些年他翻遍了霍格沃茨的图书馆,翻完以后又去别的地方寻找答案。但不管是禁书区,还是翻倒巷的残卷,结果只让他更确信一件事——它不属于他能认识的那一部分世界。

      最浅显的一层,是霍格沃茨创始人之一的遗物——萨拉查·斯莱特林的挂坠盒。

      虽然挂坠盒本身没有留下多少记载,但上面那斯莱特林的标记是真实的,它是货真价实的真品。

      可它现在当然不只是个挂坠盒,他保管了这么久,察觉得出它会给人带来怎样的影响。所以那些魔法不仅仅是在防别人,也是在防它。

      泽维尔打探到的所有情报里没有一条说过斯莱特林的挂坠盒上面附着此等邪恶的东西(他们都说它很正常),同时,由这么强大的黑魔法反过来说……是谁的手笔也显而易见。

      伏地魔究竟在里面放了什么?

      它的来源古老而邪恶,连一般的黑魔法书籍也不会为此留下多少解释。泽维尔只能靠猜靠赌,靠破坏它的“交手”,一点一点地从知识外围来慢慢拼凑。

      筛掉错的,留下对的,再考虑他也不知道是不是混淆视听的。

      他记下一切可能性,然后再凭借一次又一次的尝试来排除它们。泽维尔觉得自己渐渐从被留下的那些只言片语里摸出了形状,但它们也说得很模糊,不知道在避讳什么。

      有的书提到“容器”,有的提到“离开死亡的一道门”,有的提到“会带走人的心爱之物”,还有的说什么“让灵魂变得很重”。

      也只有这么多,他在雾里摸到一根细细的铁索,却怎么都看不见它通向哪里。

      泽维尔抚过那些书籍,从书架上收回手,空气中仍然漂浮着防护魔咒解开又封印后的些微震动。他走出书房时的脚步放得很轻,没有往客房多看一眼。

      白天在冰淇淋店的那点事被一并留在身后。两个人都该静一静。他需要一扇关上的门。

      卧室里很暗,窗外传来风声——又起风了。

      泽维尔仰头倒进那堆被褥里,床铺真软,软得人能陷下去,把这一整天的重量都匀给棉花。

      没去找西里斯,也没再想别的。他只是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他睁着眼,望了好一会儿天花板上的影子,仿佛又看见了大片熟悉的银色与绿色。那时候,雷古勒斯就睡在不远处的床上,偶尔会低声问句“冷不冷”。

      树枝在风中摇晃,月光与星光也被搅碎了,晃在窗帘缝隙里,一捧捧地倒进了远处的黑湖。

      泽维尔闭着眼,由那风声把他卷进去,再慢慢往下沉。

      没有梦。

      也没有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挂坠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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