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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夜 它恨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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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
8月5日。
今天不是个观星的好天气。
霍格莫德的高地要比别处更冷些,雨水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痕迹。泽维尔靠在二楼窗边的扶手椅里,膝上摊着一本书,却完全没看它。
身为天文学教授,他理应不喜欢这样的雨天,但事实是他也不讨厌。
哪怕是在暑假,霍格沃茨的走廊里也有着幽灵和那些会动的画像的窃窃私语。在高地的这座小屋里,他才能觉得自己真正安静下来。
房子离霍格莫德有段距离,他在五年前从上一任主人手里买下了它,当时图的就是它偏僻。
泽维尔透过水幕看向远处的那些山丘,雨滴被木窗阻隔在外,窗户玻璃映出他的脸。
早年的家庭生活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小的影响,泽维尔习惯性地从不在这方面亏待自己,岁月也对他予以垂怜。
纵使毕业多年,任何当初认识他的人仍然能从他身上一眼认出那个温和有礼的斯莱特林学生。
他担任霍格沃茨魔法学校的天文学教授已有八年,自我和学生对此的评价都还不错。
辛尼斯塔出发去周游列国来开展课题研究,将职位彻底交给了曾经的得意门生来接替。泽维尔对天文学的痴迷在学生时代就很有名,现在依然如旧,不过连他自己也说不清,如今仰望天空时还剩下几分真心。
看过的《预言家日报》叠在一旁,壁炉里没生火,泽维尔也不想动。他的视线在报纸的照片上落了一下,又立刻收了回去。
屋内灯光笼着他的侧影,越发显得他整个人优雅挺拔。他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修长的脖颈,以及清晰得仿佛一笔画出来的锁骨线条。留长了的黑发就束在那里,用浅色绸带扎成的马尾柔顺地卧在他肩头,衬出一点更深的阴影。
因着微微下垂的眼尾,他看谁都像在含笑。但若是这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就又成了一种清透的冷感——只是它们很少见。
现在就是少见的情况之一了。
他听见的不再只是雨声。
那声音隔了一层地板,断断续续地从楼下传来。
有什么在一下又一下地刨门,中间稍微停一会儿,然后更加急促地来两下。
泽维尔眯起眼睛,他侧耳听了几秒,放下书起了身。
他没有开灯,甚至没有拿魔杖,就这样在下了楼梯之后径直走向门口。
但就在他靠近的时候,刨门声停了。
雨还在下。
冷意从门缝底下渗进来,泽维尔在那里站了几秒,听到外面重新传来声音——那是属于犬类的呜咽,但掺杂着一点不耐烦。
……太像了。
泽维尔的手搭上门把。
他在一片昏暗里盯着那扇门,却迟迟没有转动把手。雨水从屋檐灌下来,溅出了瀑布般的动静。
那条狗还没走。
刚才的呜咽声不见了,它在门廊来回踱了两圈,爪子落地的声响很沉,听上去是一条体型不小的狗。那条狗的鼻息喷上了门板——它贴着门在嗅。
泽维尔待在原地,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回过神来后,他慢慢吸了一口气。
手指握紧,压住把手,金属的凉意透进皮肤。泽维尔闭了闭眼,终于将门推开了一条缝。
夜风倏地卷了进来。
门缝开得很窄,但雨声一瞬间就撕裂了屋里的空气,冷风全都扑向泽维尔的脸颊。
他看见了它。
一条大得像熊的黑狗蹲在外头,浑身的皮毛都湿透了。它瘦得连肋骨的轮廓都清晰可见,泽维尔甚至能数清它们的根数。它听见门响,猛地抬起头来看他,动作快得带起了一串小水珠。
闪电落下,然后雷声才跟上。
黑狗的那双灰眼睛也因此蓦然映出亮色。
泽维尔收紧了握着门把的手指。
黑狗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眼神直勾勾的,连一秒都不曾错开。雨水飘落在它的头顶,它的嘴巴半张着,喘息声在一人一狗之间回响。
太像了。
泽维尔的心脏一下下地跳得很快。
这条狗的目光异常锐利,简直要从他脸上硬生生刮下一层皮。外面的雨水被风吹过来,沾湿了泽维尔的脸颊和眼睫。他面无表情地低头看它,他们都没有动。
雨太大了,在耳畔哗哗直响,泽维尔简直怀疑它会这么灌进霍格莫德村庄再淹没高地。花园里的泥巴湿烂得一塌糊涂,狗爪带出的那些泥印从园地边沿一路延伸到门廊。
黑狗的尾巴在看到他时就条件反射似的动了动,然后垂了下去。它往前凑了半英寸,鼻尖离门板很近,爪子屈着,似乎随时准备着要扑进门。
泽维尔终于又把大门推开了一点。
“进来。”他说。
声音出了口,泽维尔才发现有点哑。但真到了这一步,黑狗反而不再动弹,只是用那对灰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泽维尔。
泽维尔避开它的注视,单手扶着门板,开到能容它钻进来的宽度,然后让到了一边。
斜进来的雨水打湿了他的半截袖口,泽维尔浑然不觉似的看着那条大黑狗。黑狗在门口停了很久,久到泽维尔以为它其实不打算进来。可它最后还是低下头,慢慢迈进了屋子,在地板上落了一个又一个湿乎乎的爪印。
经过他旁边时,它的身体擦过了他的小腿。泽维尔松开手,门在它身后关上了。
黑狗进来后就停在玄关,泽维尔先一步转身走向厨房。玄关静了两秒,然后他听见它慢吞吞地缀在后头。
泽维尔打开了手边最近的那盏灯,从壁橱里取出一只圆盘,又打开柜子看了看。现成的熟食有几根香肠,两包饼干,还有一小罐结了层薄油的炖菜。
泽维尔选了香肠,没用魔法,自己拿刀切成了厚片,又拆开一包饼干一起堆在盘子里。他弯下腰,连盘带食物放在厨房的地砖上。
“吃吧。这里没有别人。”
他用温和的语气哄着这只流浪狗。
那黑狗站在厨房门口,灰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更加晦暗不明。它警惕地看看他,又看看不远处的盘子。
泽维尔直起身走出去,不再瞧它。他这次拿起了早先放在桌上的魔杖,一挥点上了客厅的几盏灯和蜡烛,同时亮起的还有墙边那台电视机。
——电视是他刚搬进这里时从伦敦西区一家电器行淘来的,泽维尔弄回来后自己做了点小改造。电视的屏幕不算很大,外壳是赏心悦目的胡桃木色,摆在壁炉上方,成了唯一一样与这间巫师住所格格不入的麻瓜玩意。
他连的不是麻瓜的直属线路,信号没那么好。雪花在屏幕上闪了两三秒,然后跳出了一个身着笔挺西装的男主持人坐在那里播报的画面。
原本只是想找点背景音的泽维尔挑了一下眉。
确实是晚间新闻的时间。
“……被判定犯有多重谋杀罪并从最高戒备监狱越狱的布莱克仍在英国境内流窜,警方提醒公众尽量远离无人的僻静地带,若发现其踪迹请立即拨打……”
播音员的声音还在继续,语速很快,是麻瓜通报重大新闻特有的那种急促和严肃。而泽维尔听得很清楚,盘子那边始终没有传来进食的声响。
泽维尔忽然开了口。
“他们说是个杀人犯啊。”
他的眼睛看着电视上那张不太清楚的照片,麻瓜的照片不会动,以至于再怎么强调也少了《预言家日报》上那种直观的可怖。
“还是从最高监狱里逃出来的,”泽维尔轻飘飘地说,“听起来真吓人。”
屏幕上的画面从主持人那严肃的表情切换成了一段监狱外墙的镜头——铁网,黄褐色的墙壁,墙上有一点返碱的痕迹。
“你不吃吗?”他终于转过身,嘴角还带着点弧度,“还是嫌我刀工太差。”
黑狗没有看他。它的眼睛死死盯着电视,身体僵直,隐约能看见湿毛下绷紧的肌肉。
泽维尔关了电视。
客厅又只剩下窗外那点雨声。
“不爱看新闻?行吧。”泽维尔踏上台阶,“上来,我给你拿条干毛巾。”
他走到半截才停了脚步,转头自上而下地望去——它还站在客厅里,混着泥巴的雨水打湿了地毯。
这个角度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楼梯上,他无数次回过头,而在那个时候,他大多数时间看到的也不是笑脸。
……他不心疼它。真的不。
泽维尔只是这么瞧着,视线静静地落在它身上。他看见它瘦到皮毛紧贴着骨架,钉在地板上的爪子用力到发抖,那股被阿兹卡班磨出来的枯败和疯狂快压不住了。
“怎么不来?”他像在跟一条真正的狗说话,“怕我?”
黑狗终于转过头来看他。
它的喉咙里挤出一声警告般的低吼,前爪往后退了半英寸,又停住了。
它恨他。
泽维尔看得懂这种眼神。它恨得想扑上来咬断他的喉咙,又恨自己只能像条落水狗一样出现在他面前,而他却这么依然站在楼上,垂着眼睛看它。
“那算了。”
泽维尔真的不再管它,转身继续往楼上走。
还差几阶的时候,他听见那条黑狗跟上来了,爪子不情不愿地踩过木制的台阶,隔着大半条楼梯跟着他到了二楼。
泽维尔没再回头。
卧室的门还半掩着,泽维尔停在那前面,推开了房门。
“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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