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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定会再见的 一定会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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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家族年青一代中的翘楚,将来必定是要继承家业,背负百年兴衰的延续与未来,于是他拉扯着自己的灵魂奔向最后一场筵席,那是最后的自由与狂欢。
晨曦,父亲接过管家手里熨烫好的报纸,轻啜着咖啡倚在沙发上,母亲捻着蓬松的裙摆给插花淋上最后的水珠,他便是在这时下楼的。
“砰”,咖啡杯与底座磕出声响,父亲睨了他一眼,抖了抖报纸边角,不曾言语。
母亲放下小喷壶,扶着小巧精致的沿帽转头扫了这边一圈,在得知自己丈夫并不作评判后,便又提起裙边挪腾着去做自己的事了。
他终于踏下了最后一级台阶,仆人放下手里提着的行李箱,不重的行李与大理石地面拉出一道滑响。
“日安,父亲,母亲,我走了。”
他紧了紧烟灰色大衣,踏进了满园春色中。
母亲终于从她那紧要的日常装扮中探出头来,比晨起那套更紧实的束腰和更繁复的裙摆礼服把她衬得更像一个亟待拆开的礼物,头上簪着小巧的璀璨华丽的纯金王冠,半垂的暗黑面纱将她拢在一片神秘中。
她接过仆人递来的牛乳,浅抿了一口便放下。仆人们捧着的托盘奉上,她优雅地戴上黑色手套、蓝宝石戒指,拿上皮质的手包,此时便有两名仆人过来半跪着托住她的裙摆,于是她保持着贵妇礼仪移步到玄关处,跪在地上的仆人们轻手轻脚地帮她换上高跟小羊皮靴。
父亲也在这时看好了报纸,管家接过叠好放在固定位置。他于是站起身来,穿上管家手里抱着的大衣,从路过的仆人手里接过大袄,披在他的夫人身上。
这像是一个信号一般,原本冷漠高傲毫无表情的人瞬间便柔软下来,巧笑嫣然地倚在男人怀里,像是一朵无法自我站立的菟丝花。
男人接过管家递来的手杖,扶着他的夫人一同坐上了去往王宫的马车。
而坐上离开王城的马车的青年是无法得知发生在王宫的一切的,当然,他也不在乎那肮脏水潭里发生的一切,他正朝着自己梦想的自由奔去。
马车是最普通的款式,没有家族族徽标记,也没有繁复华丽的花纹,内部空间与构造比之贵族出行的远远不及,此时车上也只有一个马夫和一个贵族罢了。
“子爵阁下,我们到了。”马夫扬起鞭子止停了马蹄,朝里间喊道。
阖目休息的青年眨了眨眼,游离的目光扫过马车简陋粗糙的木质顶部,手肘撑了撑侧边,直起身子。
他挪移到马车头,掀开帘子,踩着马夫的背跳下马车。
眼前是开阔的平原,溪水从远处的山川汩汩流出,冲刷出条条壮丽的河道,低矮的灌木和不知名的野草间或夹杂着生长,一间小木屋就坐落其中。
纷扬的柳絮撒落在树丛,粉嫩的樱花瓣瓣飘落,铺洒在屋顶砖瓦上,织成一幅亮丽的春景图。
青年递给马夫一袋钱币,招呼他离去,并约定好一周后再来此处接他。
马夫点头哈腰地一边说着吉利话一边吆喝着赶马去吃草。
他上前轻扣着门扉。
“吱呀”,门向里展开。
满目沧桑的中年男人叼着烟袋垂眼看他,含混不清地问他来意。
青年向他说明自己的借宿请求,并表示自己没有威胁。
男人看着他身上的所穿衣物,针脚细密,金线暗夹其中,官话说的流利没有口音,手掌遒劲覆有薄茧但没有暗伤,想来是哪个家族的青年才俊吧。
他定着看了青年一会,迎了进来。
于是青年辗转多处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旅行。
在回程前的一天,他坐在山崖,对月独酌,猎猎的山风掀起他的衣角。
“噗通”,他听见了入水声。
崖下滚滚的浪涛卷走了一个人的生机。
他眯着眼瞧了会,只被反射的月华闪了眼,愣愣地倒坐在地。
雨下起来了。
春天的雨来势汹汹,不一会就爬满了小道,他踉跄地朝那亮光处奔去,却被射下的闪电惊了一诧,脚下一滑,被汹涌的水流带向前去。
“噗通”,这声入水声却没人再听得见了。
在被急流带走意识的最后一刻,他恍然看见了神。
神隐在光晕里,问他:你可后悔。
他说:为了自由,我不悔。
祂降下神召,令祂虔诚的子民得以瞧见他本来世界的样貌。
那是繁华如往昔的王城,着铁甲的侍卫们有序地巡视在周围,大小建筑簇拥着中央的王宫,王照耀下的公爵府也与平日里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
唯一不同的,便是关在里面的接班人。
那是从旁支里抱来的孩子。
他也将重复那如死水般的人生。
青年合上了眼。
请你带我走吧,神。
他用最后的力气在心里默念着祷词,默祝他的神圣光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