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岭》刘阿宪

1、荒山绝处遇救星 郭连长昏死

　　一 荒山绝处遇救星
　　一九四一年的初春，天气还是那样的寒冷。一座座山上的积雪硬赖着不肯消去。
　　这天傍晚，暮色像一张茫茫黑网一样渐渐向一座山岭罩来。那血红色的西天已经被灰蒙蒙的暮霭所遮蔽。这座山岭叫陈家岭。那个三里外的村庄，借了这座大山的光，也取名陈家岭。
　　在稀疏的树木间一条弯弯曲曲的山道上，有一个人在艰难地行走。只见他右手按着左胸，踉踉跄跄地，看来他好像累得快要挺不住了。
　　看样子，他是一名军人。他那左胸上的鲜血染红了一大片军装。按着左胸的右手指缝里也满是鲜血。
　　他的确是一名军人，一名新四军战士。不久前被国民党追兵打中了一枪，好不容易逃脱，逃到这陈家岭的山路上来了。看看天色已晚，他不免有些惊慌。到哪里藏身呢？远处倒是有个村庄，村子里肯定是不安全的，况且也绝对来不及去的。这时，那犀利的寒风呼啸着又开始夜袭了。一声声乌鸦的叫声让他心寒胆战。一阵恐惧在他心中油然而生。他想，照他现在的状况，是绝对熬不过这冰冷的寒夜的。他要找一处可以御寒的地方蜷宿一夜，那怕是一块可以挡风的石头也好。他找啊，找啊，总算看到了一个可以勉强容身的小石洞。可是他实在支撑不住了。他失血过多，又饿着肚子忍着痛，奔走了一天了。他只觉得一阵阵疲惫，一阵阵耳鸣眼花。他终于摇晃了一下倒下了。他躺在冰凉的石地上等待着献生的时刻到来。他心中不甘哪！他眼望着一个个鲜活的战士倒在国民党的枪口下。昨天还是友军，怎么突然就反目成仇了？他是幸运的，他逃脱了虎口。他发出誓言，一定要为牺牲的同志报仇！可是现在大仇未报身先死，怎么叫他甘心呢？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呼叫：“我死不瞑目呀！战友们的血海深仇我是报不了啦！我还没有看到革命最后胜利呀！同志们，再见了！战友们，等等我，我来陪伴你们了……”渐渐地，他的嘴唇不动了，他瞪圆的双眼定格了。
　　在另外一条山路上，一个妇女急匆匆朝这边赶来。她是陈家岭村的寡妇，村上人大家都叫他陈嫂。因为出门回家晚了点，匆匆忙忙走错了路，七荤八素地就走到这山路上来了。她看着夜幕降临，心里越发焦急起来。她走着走着，忽然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她一个踉跄危险跌倒，还把她的脚给扭痛了。
　　陈嫂一拐一拐走了几步：“哎唷！好痛啊！真倒霉，把我的脚都扭伤了”她拐着脚，嘀咕着继续向前走去：“什么东西啊？横在路上害人。”走了一阵他又停下步来思索：那东西好像是软软的呀！肯定不是石头，也不是木头，更不是泥土。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呢？想到这里，他决定回过去看个究竟。
　　陈嫂回到原处，俯下身子一看。这一看，把他吓得一声惊叫：“啊！怎么是一个死人啊？”她站起来撒腿就跑：“哎呀呀！吓死人了！吓死人了！快跑，快跑！是非之地不能久留，赶紧走开！弄不好是要倒霉的呀！”于是她加快脚步向山下跑去。跑了好一阵，她忽然想到，那个死人好像穿的是军装啊！他头上戴的是新四军的帽子呀！哎呀，没错，肯定是新四军的帽子。前些时候村里来过新四军。村上的穷人都了解，他们可都是好人哪！是一心为老百姓的呀！这时，一张张和蔼可亲的脸在眼前笑着，一句句亲切的话在耳边响起。想着想着，她不由自主回头走去。
　　陈嫂走到那死人身边，俯下身去，摸着他的手腕把起脉来。她丈夫生前是郎中，她也懂一些医术。
　　这一把，让她惊喜起来：啊！还有微弱的脉息！他没有死透，还有救活的希望！她看到他的军装上满是血迹，她知道他是一位受了枪伤的新四军战士。她想：我必须救他！
　　她把他的上身扶起来，准备驼到自己背上。突然间，她心里一阵惊慌：哎呀！我是寡妇呀！怎么可以把一个大男人驼到家里去呢？要是传出去，就是一个震动十里八乡的大新闻啊！那时候我就只能转进地洞里今生今世见不得人了。这还不算，族里的规矩更是可怕得不得了啊！听说，不知多少年前就有奸夫□□被残忍处死的呀！想到这里，她不由得一阵阵心寒胆战起来。她想着想着，就下意识地把他放下了。
　　她望着他，心里矛盾极了：怎么办呀？怎么办呀？一条人命哪！我不救他，他就必死无疑了。
　　她急忙跑过去，朝着空旷的原野就要高喊救命，希望有人听到后会来救人。可是她急忙按住了自己的嘴，没让发出声来。她想，要是被自卫队，或者其它歹人听到了，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啊！
　　这时一阵寒风吹来，冷得她一阵抖索。她望着躺在地上的他，牙齿一咬，下定了决心：“豁出去了，顾不得那些了。十万火急，救人要紧!”于是她不顾身体的疲倦把那“死人”驼到自己背上，十分艰难地向山下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