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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作别长桥端 梁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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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顶的灯光回转,一片绚烂铺落在台上,强劲的鼓点肆意猛烈,音乐狂躁不俗。轻雾笼罩,弥漫四空,台下围坐的人跟着旋律齐唱,却被音响的强音覆盖。吧台灯昏,沉光坠落在酒架杯瓶上,映射着轻跳的音符。人声闹声,也不扰耳,浅杯不够,余酒不烈,坐在角落下的桌前,偶有暗光转动,打落在面庞之上,陈诗诗坐在座椅上,望着台前独自放空。
不加一丝涂抹的面庞,却如精勾细画出的一般,只是目光平淡,毫无波澜,反倒不如画纸上的人物生动。单薄的身影独坐暗色中,甚至有些瘦弱憔悴,冷气一过,都不得不打颤。
“美女,一个人吗?”
蔓延的思绪缕缕收起,陈诗诗闻声回过头去,却是一阵惊喜:
“你怎么在这儿!”
卷发披落,在灯映下黑得发亮,依旧是温柔好看的面庞,依旧是精致无比的妆容,美得一如初恋,裴起泽正站在桌椅旁,笑望着陈诗诗。
清水流落,将燥声隔断,接一抔凉水,悉数拍打在脸上,将晕沉与浮热赶散,楚珮珩起身,轻倚在门框上静立片刻,才清醒舒适些。不知陈诗诗何故偏要光临这家酒吧,问其原因也不明说,也没什么理由拒绝,便只能奉陪,也不知陈诗诗哪里来得这般酒量,一杯接着一杯,但喝不醉。
还没迈出洗手间的大门,轰然一声躁响便侵入耳边,狂躁的鼓点淘荡着心脏,晃闪的灯辉刺激双眼,适应了许久,楚珮珩这才看清座位那边站着几人,认识的也好,不认识的也罢,却属那一位最惹眼,刺得眉间一阵抽疼。
不谈脾气,不论心性,就那样一副面庞,那样一抹身形在灯下静立,就足够引得路人回望,暴储晨仰靠在沙发上,不留余地的目光也直直白白地落向了这边。
裴起泽一边拉着陈诗诗,一边望向楚珮珩,招呼到:“简直就是太有缘分了!来!都坐一起,咱们一起玩啊!这是咱们学弟学妹,隋逢时、何煦熙,都是同学。”
由不得拒绝,也没有退路,就不明不白地被拉到了一起,坐在了一桌,低头沉默是彼此之间刻意不相对视的前奏,都将酒桌看了个穿,硬是不会抬眼相望一瞬,就听旁人说笑闲聊,就听躁动音乐声声入耳,都在彼此的低气压下置身事外。
“闲唠也是无聊,咱们转瓶子吧!”
裴起泽满是期待地望向众人,闻言楚珮珩才发现,低头盯着看了许久的酒桌,上面竟不是正常光滑的桌面,而是特制的转盘,转动的指针正是一只空了的酒瓶。
“不玩。”
冷漠的尾音被躁烈的音乐抹去,说罢,暴储晨便要起身离开,却一把被拉住,裴起泽皱起眉头厉声道:“不许走!现成的转盘你不玩,你想玩什么?必须玩!”
已经移开了几分的屁股却又硬坐了回去,心说“你们玩吧,我看看就行”的话语也直直地憋了回来,前车之鉴就生动地摆在面前,楚珮珩万般无奈,就在座位上一动没动,坐以待毙。
何煦熙神神秘秘地说到:“你们知道吗?据说越是相对而坐的人,转到的几率就越大,所以一般人都会选择坐在想要接吻的人对面哦!”
不带丝毫犹豫,隋逢时立刻起身,便换到了何煦熙的对面,心满意足地坐了下来。
正对面坐着的人,都无需抬眼去看,便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不过是随意落座,甚至是被人强行安置,又非自愿,又不心甘,此时也无处可换,坐到谁的对面都也不对,楚珮珩更是低了几分头,不声不响,微妙尴尬的气氛肆意弥漫。
裴起泽立马抬手严指:“哎哎哎!行了嗷!行了!你俩注意点儿,都换对面,那还怎么玩!瓶口指向谁,就和谁接吻哦,要么就喝酒,指偏不算,跳过即可,谁也不许耍赖哦!”
摇了点数最小的塞子,便是第一个开始,陈诗诗凑近,轻轻转起酒瓶。一群朋友忽而相聚一桌,熟悉也好,陌生也罢,欢笑玩闹,恰能填上满心的空白,闲谈闲唠,正好抽离放空的悲剧,也不为了瓶口指向的结果,也不在意瓶口指向的结果,就被充实包裹,就能遗忘不堪,就足够了。
一圈一圈转过,瓶口渐渐直指向了暴储晨座位的方向。一阵起哄的唏嘘声错落响起,陈诗诗拿起手边的酒杯,几乎同时,暴储晨也举起了面前的酒瓶,两人轻轻相碰,都在无言的默契中干杯,都藏匿着长桥的夜晚,不必再说,不必再提,少言尽在杯酒中。
“那要是都喝酒,这游戏还怎么玩啊!”
说罢,隋逢时起身转起了酒瓶,几乎毫无悬念,却又缘分巧妙,瓶口恰恰直指向了何煦熙的位置。
眼看着两人就要相拥深吻,裴起泽立马叫停:“等等!要是就看你俩亲了,这游戏更别玩了!都是老夫老妻了,我们早就看腻了,你俩不能接吻,必须喝酒!”
何煦熙笑骂到:“还有您这样,不让接吻,逼着喝酒的!”
即使喝酒,也要喝得不同寻常,一场缠绵交杯酒在众人面前演绎得生动做作,裴起泽一边嫌弃着捂起眼睛,一边伸手狠转起酒瓶。
带着难以置信的预感,减速的酒瓶果然停在了自己面前,陈诗诗不禁笑到:“谁说对面的几率大啊!”
两人紧挨相坐,这般刁钻的角度都能指到,不得不感叹游戏世界的巧妙未知。都面带着笑意,在夜灯的浮照之下,别有一番意味,都静坐在原位,彼此好似也都无举杯之意。
也不再等待,也不再试探,不过是一场消遣娱乐的玩笑,裴起泽抬起手来一把抚上陈诗诗的脸侧,瞬间凑近的距离不再留有缝隙,不加犹豫的柔吻顷刻落向唇边。
一片诧异与惊愕瞬间吞没众人脑海,接着便被浪潮般的欢呼尖叫声替代,惊喜与刺激不断冲刷着人们的双眼。
亲身相贴,胸前只有无尽的柔软,吻上香嫩四溢,莓果味的唇釉流过唇边,舌尖味蕾也想尽尝一番,热浪铺打在面庞,将人思考的速度放慢,陈诗诗轻张开口,本想让出一分呼吸的余地,却未曾敢想,迎来得却是对方滚烫热烈的唇舌,将自己的口唇尽数填满。
昏灯吹落,将光晕铺散在交叠的身影之上,忽而泛起一片恍惚,楚珮珩收回目光,不得不心叹这里玩闹的尺度,果真没有界限。目光一晃而过,本是打算继续低头看桌,却被面前直白锁视的眼神紧紧擒住。
轻贴着杯口的双唇又染了一分酒色,打落的光辉照得眼眸一汪沉动,寸毫不离的目光,颇有一番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味道,暴储晨就静坐在沙发上,目空一切地生擒住面前的人。
说笑不笑的神情,一如在走廊的夜晚,将醉不醉的捉弄,有意或无意,恼火的回忆泛滥,楚珮珩即刻收回了目光,不愿再相视半分。
尝尽了莓果味的夜晚,轻分几抹染在了唇上,拉开的距离是冷风闯入的缝隙,彼此的热息还在眼前缠绵,些许享受,些许意外,些许涣散,些许回味,都在心里流了个遍。横生的姿色暧昧还弥散在空中,难以割舍众人的沉浸。
口红被旁人分去了几抹,双唇却染上了更深的色调,轻缓片刻,裴起泽不禁感叹:“这可还是我的初吻呢!”
期待已久的回应无声无响,对方只静坐身旁,笑而不语,裴起泽满是诧异:“别告诉我,这已经不是你的初吻了!”
本没有坦白之意,却被逼得无路可退,陈诗诗笑到:“确实不是,但是……”
未完的话语瞬间被截断,也不知有无失落掺杂,也不知是不是过于震惊,裴起泽一片愕然:“什么?不是?那,那……那你的初吻给谁了啊?”
陈诗诗不禁觉得有些好笑:“你要不要查我户口啊!”
仿佛嗅到了难言的根源,何煦熙立马点破:“学姐你就说,他在不在我们五人之间!”
这般发问也着实好笑,五人之中,三人初识,一人排除,仅剩一人的指向也足够明了。没否认,也没默认,众人仿佛就已明确了答案一般,陈诗诗还未来得及开口回答,便被周围的一片唏嘘盖过。
轻擦而过,是无意而为,是一场意外,是不经意间的阴差阳错,代表了什么,却也不能够代表什么,确是年少岁月的第一次轻吻,却也就如同自己的青春岁月,毫无意义,一塌糊涂,提及也算,不提也罢。
不可言说的气氛在游戏桌上缓缓弥散,各自玩过,各怀心思,却也不必袒露,酒瓶被一次一次拨转,瓶口却接连指向偏位,越来越没有悬念的无趣,几乎要将游戏叫停。
一圈一圈,转速降慢,酒瓶渐停,一阵不好的预感忽而翻涌,果不其然,瓶口恰恰直指向了面前正对的人,楚珮珩也丝毫没有犹豫,拿起酒杯便说到:“我喝酒。”
轻举的酒杯无人去碰,无声的回应弥散在空中,本是百无聊赖地仰靠在沙发之上,暴储晨渐而坐正,凑近了几分,桌台上的灯雾打落在了发梢,嘴边扬起不明的笑意:
“要是我不想喝呢?”
燥热的气氛瞬间便将冷场点燃,激动猛烈的刺激在脑海翻涌,周围几人立马嬉笑凑近。
长刀早已开刃,将人刺杀了千百遍,面笑心也笑,楚珮珩也分外礼貌:
“那我帮你喝。”
骤然引起群众抗议,看着热闹的人都立马撤去了桌上的酒瓶酒杯,裴起泽更是义正言辞:“不行啊!哪有这么玩的?不行!”
隋逢时也深表赞同:“就是!那要这么玩,咱还不如直接喝酒了!”
忽而才觉,酒桌之上的游戏,便是没有规则,他们说什么,便是什么!
有意无意还要浇一把火,何煦熙将面前的果盘推了过去:“学长加颗樱桃助兴啊!能者多劳!”
一片哄闹笑声肆意蔓延,也不入耳,也不在意,目光所及,仿佛就只有面前一人,挑红的双唇一开一合,楚珮珩仿佛听到了眼前人的一声挑衅:
“怕了?”
在暗夜下的游戏,虚幻任性,没有人会当真,却也都可以当真。没有什么不敢,也没有什么顾虑,楚珮珩伸手拿起了一颗樱桃,沉红没入口唇,茎落手指分离,进而抬眼望向暴储晨:
“你站起来。”
平静的声音浅淡,却如同一部有力的魔咒,叫无关的旁白消声,让戏剧的主角乖乖起身。
齿间刺破果肉的一瞬,楚珮抬手拽上暴储晨的衣领,将唇吻与樱桃悉数献上。
无声的错愕散落在众人心间,只有惊叫不出的烈吼,与再无法移开的眼眸。
清甜的汁水混带着一片滚烫,覆唇而来,酒香被撩拨,也多散出了几分迷醉。清淡又天真,点入几吻便打算离开,楚珮珩正有意撤身,却骤然被面前人抬起的手紧按住头,无处可逃。
分有的半粒樱桃也被对方的唇舌无情掠夺,紧抵的牙关没撑半分便彻底溃败,直得将对方吸碎的汁水尽数吞过,直得将对方送来的滚烫大口咽下,如同一只听话的垃圾桶,在俯视之下毫无尊严,就连大口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被薅拽的衣领又紧了几分,轻皱起的眉头就落在眼中,将心中冉起的波痕又添重了几笔,舌尖缠绕流转的是残余的果核,是无人想要收留的涩粒,暴储晨抬手轻按上楚珮珩的下巴,勾卷着核粒,将唇舌悉数送入。
被推挤得毫无余地,被顶撞得没有退路,不知眼角徘徊的冰凉是冷风送来的寒意还是丢尽颜面的泪珠,满口尽是难言的滚烫与柔软,满目怒火也只能跟着那被送入的核粒一齐咽下。
稍有缝隙空出,稍有冷风吹入,楚珮珩便猛然推开了那在自己唇齿间肆无忌惮的人,暴储晨也一把放开了楚珮珩,顺势便重新坐回到了座位之上。都是过河拆桥的高手,都是用完便甩的常客,一个唇间被吻得深染,一个衣领被拽得褶皱,游戏过后便死不往来。
游戏赛场上的野路就是这般生猛,车祸在众人脑海中爆发,卷得轮胎报废,早已忘了起哄,早已忘了嘶吼,就如同石雕一般,呆愣在原地。
“云航?”
一声诧异的轻唤瞬间将四下静止的氛围打散,众人不禁回过头去,目光流落,汇聚一处。
端着托盘,摆着满杯的调制酒水,途经贵宾开放卡座之时,几张熟悉的面孔落入视线,诧异与惊愕瞬间在心间翻涌,谁会在此情此景中上前去寒暄问好,云航几乎是抬腿就想要逃离,可那缠绵烈吻的景象骤然刺入眼中之时,那一俯一仰的两端,站着坐着不可思议的两人,一瞬间,仿佛天地崩塌,目光如同凝固,再移不开,脚步如同禁锢,再迈不开。
一桌之人,目光齐聚,平日学堂听讲,衣冠整齐,现下杯盘狼藉,一片混乱,玩得过火,玩得离谱。反观自己,长发扎起,长裤衬衫,一身黑色,端盘熟练,这般模样,微笑待客。一时之间,真不知该为眼前这满座高客心感尴尬,还是该为自己这般虔诚服务心感尴尬。
忽而又是一片沉默在燥乐中爆发,比鼓点还要强劲,比节奏还要猛烈,就一片无声。玩笑回味着的人不紧不慢地吃着一颗一颗樱桃,新火旧火一齐奔烧的人早在心里爆发了千万回,诧异惊愕的人还念不出下文,不明所以的人也静坐原位,托着酒盘迈不开脚步的人只拼命想要逃离。
“有……需要叫我。”
耗尽毕生的淡然,恰到好处地微笑着,不轻不重地道出一句官方回答,云航托着满盘酒杯一步一步离开,毕竟还得端盘上酒,毕竟还得打工赚钱,还不能撒丫子狂奔。
一片沉光落入后台长廊,隔断了几丝燥热,消减了几分音量。拿着空盘,走出了老远,耳边依旧轰鸣,脚步依旧虚无。在酒吧游走将近三个年头,什么场面未曾见识?偏偏却只方才一副景象在脑海之中挥之不去,见惯了大风大浪,见惯了腥风血雨,却用尽了多年积攒的淡然,才勉强平息了心间众多惊愕之中的那么一丝。
不曾敢想,原来自己同久居年级第一的人也有这么一点共性。
手中托盘险些滑落,骤然用力紧握,云航这才回过几分神来,思绪飘绕,不觉已然踏过了长廊的尽头,拐角处的铁门敞着,一半恰好能够落入眼中,忽而一人夺门而出,消失在望不见的黑暗之中。
一身黑衣,脚步轻快,动作利落,飘闪而过,几乎连人眼都捕捉不及,看不清的面庞更是被帽檐深遮,可那熟悉的背影,却是早已熟刻于心的印记,朝夕相处十几年久,即使恍惚而过,即使分辨不清,可那一份熟知的感觉却瞬间了然于心。
铁门一片冰冷,门外一汪黑暗,不知所向,不知何踪。来不及犹豫,来不及思索,不由控制的脚步便悄然迈开,不自主地便跟了上去。
夜色吹落,铺得街巷一片冷清,凌晨十分,闹市也静,快车疾驰,路人不望,路人也慢。长桥之上,路灯照落,公路静延,桥洞之下曲河翻涌,远风轻吹,迭送夜波,掀起千万缕黑色的褶皱,望不到边际。
长桥静立,几十个年头,黑夜到白昼,雪落至雨停,从年幼之时,两人便常常相约来此,坐在桥边,看河长流,数车快过,将一肚子的心事尽数扬洒,弃之于风,不论不提,天真生动,却不知从何时开始,再踏上这一座长桥,远端的尽头竟变得这般模糊,远路的空气竟变得这般窒息,河也一滩死寂,夜也单调一色,人也无言沉默,不曾改变,却天翻地覆。
清醒之时扶栏,颠倒失控,只顾着翻越,只想拼命坠落,烈酒一杯一杯下肚,漫步反倒明明白白,清清楚楚,陈诗诗忽而开口主动说起:“知道我为什么非要你陪我来这家酒吧玩一次吗?”
夜黑得恐怖,黑得无缝,有无数盏路灯照落,怎么却依旧杯水车薪?只想让这般夜色不那样沉重,楚珮珩开着玩笑:“为了把我搭进去吗?”
没忍住的笑意加深在了嘴角,游戏的余温依旧震撼,依旧好笑,路过几盏路灯,两抹身影被拉得老长,陈诗诗平静回道:
“因为每次去补课班的时候,我都只能按上十六楼的按钮,从来都不能按上去这家酒吧的楼层,每次电梯上行的时候,我都能听见一阵躁乐,慢慢淡去,然后我便只能走进补课班,听也听不进去,记住了又会马上忘记,所以我就在想,什么时候,能在七楼就下电梯,可以不用再到十六楼?”
“今天就做到了……”
陈诗诗忽而轻笑,自己都看不清心里满足与否,如愿与否,几辆快车接连而过,扬起满路的疾风,将无声吞没,将余声吹散。
日夜被风触碰,铁栏凉得无人想要触碰,便都保持着距离,望向无边的长河,与天一色,一般黑漆,一般沉寂。
“我要休学了……”
夜晚好像只有一个人的独白,在滔滔不绝,却也在窒息无声,忽而一阵风过,吹得平淡的声音一丝轻颤,吹得眼角余泪一片冰凉,陈诗诗随即轻转过头去,顿了一瞬,那是绝不在人前落泪的倔强,是送给那副带了多年面具的最后一个礼物,也是这漫漫夜晚中的唯一告别。
休学与否,高考与否,仿佛两端都是绝路,都是只想寻死的无助,都是家人满目惆怅的失望与担忧,都是罪过与愧疚的深海,想都不敢去想的生活,便要在今夜过后开始,淹得人崩溃又绝望。无人营救、也没人能救,靠着自渡,究竟要煎熬到何时?到底能否熬到下一个天亮,再回到以前?再好梦安睡,再大口吃饭?再看日出,再等日落……
“嗯……”
又是一阵无声,又是一片窒息,楚珮珩只默默望着远海,不知为何,这永远无法挥散的死寂怎么总在自己身边漫延,这永远无法开口的默然怎么总在自己身上发生,这一身的丧气,到底害了多少人?终归害了多少人?
夜也不言,河也无声。
一辆汽车疾驰而过,再无法将那沉默卷散,再无法将那窒息吹落,只把夜又拉深,只把风又带凉,除了添乱,一无用处。
陈诗诗抬手拽上楚珮珩的衣角,尽全力用上最平淡的目光对视,开口说到:“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要好好坚持,你必须考上,你肯定能的……”
不知是不是冷风袭来,呛得话语到了嘴边却一阵哽咽,吹得眼前一片模糊无法聚焦,陈诗诗立马转身拦上一辆恰好驶过的汽车,拉开车门便疯一般地逃离,头也不回:
“今天玩得很开心,我回家了,不用送我!”
“我真的走了,谢谢你……”
车门关上,起步慢行,司机还未张口,等不到一句乘客的目的地,等不到一句行驶方向的指令,便只有一片拼命压制的抽吸弥散开来,只有一片隐忍的痛哭在夜下流落,只有听着便绝望、便压抑的无助,就只管加速前行,载着晚归的路人一路奔夜。
来不及挽留,也无法挽留,悲痛与苦涩早已在心头流转了千万遍,却是说不出一字的珍重,道不出一句的再见,老房的窒息,夜下的无声,怎么这般真切,怎么这般熟悉,又在灯下静立,又在夜晚无声,楚珮珩站在原地,望着疾驰远去的车辆,早已没了踪影。怎么总是这般无助,怎么事事苦楚,别离总在自己身边?怎么总是这般无言,怎么次次伤痛,压抑总在自己心中泛滥?
夜空无星,长桥灯明,车已远去,一人还留在原地,看年少时的河长流,数旧时疾驰的车快过,无始无终,无望无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