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逝》淡淡樱花香

5、暑假打工

　　你不知道的事

　　蝉鸣把盛夏的午后拉得漫长，梧桐树叶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斑，林风攥着口袋里皱巴巴的零花钱，跟在水柔身后，看着她站在文具店的玻璃柜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支银色的电子画笔。

　　“真好看啊。”水柔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憧憬，手指隔着玻璃描摹着画笔的轮廓，“听说用它画画，线条比手绘还流畅。”

　　林风凑过去看了眼价签，四位数的数字像一记闷雷，炸得他心里发紧。他今年高二，零花钱攒了大半年，连零头都不够。水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很快收回手，笑着拉他走：“逗你呢，我现在的画笔也能用，就是随便看看。”

　　可林风忘不了她转身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暑假第一天，林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遍了兼职群，最终目光停留在了家附近那家量贩KTV的招聘启事上——招暑期工，包午餐，月薪四千。四千，刚好够买那支电子画笔。

　　他揣着身份证出门时，手心全是汗。这是他第一次找工作，站在KTV炫目的招牌下，玻璃门里飘出熟悉的旋律，是那首《那女孩对我说》。推开门的瞬间，喧嚣的音乐裹着冷气扑面而来，他的心跳得更快了，惴惴不安地看向前台。

　　前台站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穿着红色的工服，眉眼弯弯。林风捏着衣角，怯生生地开口：“你好，你们这里还招服务员吗？”

　　女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笑了，声音清脆：“招呀，你好帅呀，是你做么？”

　　林风的脸瞬间红了，点点头：“是的，我做。”

　　“一个月四千，你先填个表格吧。”女孩把一张招聘表推过来，林风拿起笔，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手指还有点抖。填完表递过去，女孩看了一眼，说：“可以了，你先回去，等通知。”

　　林风说了声“再见”，逃也似地走出了KTV。他以为还要等几天，没想到下午就接到了电话，让他明天白天去上班。

　　第二天一早，林风翻出了衣柜里最正式的衣服——一件洗得发白的白衬衫，黑色的校服裤，还有一双过年时买的黑色皮鞋。他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看着镜子里那个略显青涩、却努力装出大人模样的自己，深吸了一口气。

　　走进KTV，还是昨天的女孩在前台，看到他便笑着招手：“你来了。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梅芳泽，已经结婚了，你可以喊我梅姐。你叫什么名字？结婚了么？”

　　“我叫张林风，梅姐可以喊我林风。我还没结婚，我才高二。”林风老老实实地回答。

　　“高二啊，还是孩子呢，不着急结婚。”梅芳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跟你说下工作，特别简单。客人来了，你把话筒送到包厢；客人走了，你把话筒收回来就行。要是客人提前走了，包厢还有剩余的唱歌时间，你可以进去唱会儿歌，就当休息了。”

　　“谢谢梅姐，我知道了。”林风用力点头，心里松了口气。

　　工作比想象中轻松。大多数时候，KTV白天的客人不多，林风送完话筒，就坐在服务台旁的椅子上，心里盘算着发工资的日子。他每天都在心里数着，一天、两天、三天……攒够钱，就能把那支电子画笔放到水柔手里，看她惊喜的样子。

　　闲下来的时候，他就按照梅姐说的，走进空着的包厢，点上自己喜欢的歌。从周杰伦到林俊杰，从民谣到摇滚，他把自己喜欢的歌唱了个遍，只有在唱歌的时候，他才会暂时忘记打工的疲惫，满心都是对那个惊喜的期待。

　　变故发生在入职后的第五天。

　　那天下午，KTV的门被推开，进来了几个穿着校服的初中生女孩，叽叽喳喳的，像一群活泼的小鸟。她们一进门，目光就齐刷刷地落在了林风身上。

　　“哇，那个小哥哥好帅啊！”一个女孩小声惊呼。

　　林风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却还是按照流程，帮她们开好包厢，带着她们往里走。刚走到包厢门口，一个性格外向的女孩突然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仰着小脸，甜甜地说道：“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你长得好帅呀，我好喜欢你！”

　　林风的脸瞬间涨红，轻轻挣开她的手，尴尬地笑了笑：“我叫张林风，长得还凑合吧。”

　　“才不是凑合，是超级帅！”女孩晃着手机，已经打开了直播，镜头直接对准了他，“小哥哥，对镜头笑一个！小姐妹们，快来看小哥哥！”

　　林风没办法，只好对着镜头扯出一个笑容。女孩满意地欢呼，又说：“小哥哥，你唱歌肯定很好听吧？”

　　“还行。”林风敷衍了一句，“你们快进去唱歌吧，我还要上班。”

　　女孩这才乖乖地进了包厢。

　　林风以为这只是个小插曲，没想到第二天，那个女孩竟然呼朋唤友，带了十几个女同学过来。她们一见到林风，就围了上来，那个外向的女孩跑到他面前，拉着他的胳膊晃了晃：“小哥哥，我带朋友来找你玩了！你陪我们唱会儿歌嘛！”

　　“不行啊，我还要工作。”林风皱了皱眉，拒绝道。

　　“就唱一会儿嘛！”女孩撅着嘴，“我们是客人，是上帝哦！”

　　周围的女孩们也跟着起哄，林风实在拗不过，只好点头：“那好吧，就唱一首。”

　　他跟着十几个女孩走进包厢，座位上从左到右坐得满满当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林风拿起话筒，点了一首王力宏的《爱的就是你》。熟悉的旋律响起，他看着眼前一张张青涩的笑脸，心里却想着水柔，想着等她收到画笔时，会不会也这样开心地笑。

　　就在他唱到“我把你紧紧拥入怀里，捧你在我手心”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水柔。

　　林风心里一喜，立刻拿起手机接了起来，声音不自觉地放柔：“怎么了，水柔？”

　　电话那头，水柔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疑惑：“你在干什么？”

　　“我在上班呀。”林风看了一眼包厢里的女孩们，压低了声音。

　　“我怎么听到这么多女孩的声音？”水柔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是朋友，让我陪她们唱歌。”林风实话实说。

　　“什么朋友？”

　　“刚认识的，就是普通朋友。”

　　“你骗人！”水柔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哭腔，“你白天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原来是和别的女生玩了！你这个花心大萝卜，我不喜欢你了！”

　　“水柔，你听我解释，真的是普通朋友，我在上班……”林风急了，想要解释。

　　“我不听！我不听！”水柔的哭声越来越大，“我们分手吧，别再联系了！”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林风举着手机，怔怔地站在原地，话筒从手里滑落，掉在沙发上，王力宏的歌声还在继续，却变得格外刺耳。包厢里的女孩们也安静了下来，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没人再说话。

　　他回过神，对着女孩们敷衍地说了句“我有点事”，便捡起话筒，快步走出了包厢。

　　那一天，林风再也没有回到包厢。他坐在服务台旁，一遍又一遍地给水柔打电话，可听筒里传来的，始终是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他知道，自己被拉黑了。

　　晚上下班，梅芳泽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拍了拍他的肩膀：“林风，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林风摇了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梅姐，我先走了。”

　　他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夏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他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喘不过气。

　　他只是想打个暑假工，攒钱给她买一支电子画笔。他想给她一个惊喜，所以没有告诉她打工的事。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惊喜还没来得及送出，她却已经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日子，林风还是一如既往地去KTV上班。他每天准时到岗，送话筒，收话筒，做着和以前一样的工作，只是脸上再也没有了笑容。

　　闲下来的时候，他还是会走进空着的包厢，只是再也不唱那些欢快的歌了。他只会点那一首王力宏的《你不知道的事》。

　　旋律缓缓响起，林风拿着话筒，看着空荡荡的包厢，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离开你，我坚持不能说放任你哭泣……”

　　他想起水柔站在文具店玻璃柜前的样子，想起她收到小礼物时的笑容，想起她挂断电话时的哭声。

　　“你的泪滴像倾盆大雨，碎了满地在心里清晰……”

　　他每天都在唱这首歌，一遍又一遍。KTV的灯光忽明忽暗，旋律在包厢里盘旋，那些藏在心里的话，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解释，那些水柔不知道的事，都融进了歌声里。

　　暑假快结束的时候，林风拿到了第一个月的工资。他拿着工资，第一时间去了那家文具店，买下了那支银色的电子画笔。

　　画笔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他看着笔身刻着的精致纹路，心里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