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似水》乐铭澈

10、Chapter 10

　　铭澈下了领奖台，把奖杯交给贺天熙后，才觉出胃里一阵阵翻腾。铭澈忙把奖品扔给卓翼，迅速奔向离操场最近的卫生间。
　　卓翼见铭澈捂着嘴，表情很难受的样子，把奖品放到一边，追了上去。铭澈刚到卫生间，便忍不住上涌的胃酸，一下子把食物都呕出来了。中午吃的米线都没怎么消化，铭澈双手捂着胃，佝偻着身子，把胃里的东西悉数吐出。跑进来的卓翼见铭澈正在呕吐，忙问“怎么了？”一边给男孩捶背，一边询问。
　　终于铭澈觉得自己再也吐不出什么来了，才缓缓地支起身子，有气无力的回答：“没事，米线太难吃了，没消化。”男孩说得轻描淡写。卓翼见男孩如此难受，便道：“你回家休息吧，吃点胃药。”
　　铭澈摆摆手，道：“没事了，一会喝点水就好，还得打扫卫生呢。”男孩说这话时，已经像个没事人一样，缓慢的向操场走。运动会后，最辛苦的还是班干部，要打扫本班所在的场地，要组织大家把椅子都搬回去。第二天就是十一假期了，大家玩儿的心都散了，一边搬凳子，一边议论着假期的计划。
　　几个班干部，清理着狼藉的场地。瓜子皮，零食袋，果皮纸屑应有尽有。贺天熙也在一旁跟着打扫，看见男孩表情很疲惫的走过来，忙问：“怎么了？不舒服？”铭澈摇摇头，道：“就是中午吃的东西没有消化。”贺天熙点点头。
　　卓翼接过贺天熙手里的笤帚，道：“老师，我来吧。”贺天熙笑笑，道：“行，那你们打扫吧。我帮你们把这几把椅子拿回去。”说着，拎着两把椅子要离开，在古铭澈身边道：“你这奖品，我给你带回去，一会儿找我去要。”铭澈点点头，随即加入清扫大军。
　　当男孩们收完最后一簸箕垃圾，拎着工具，说笑着正要往回走的时候。迎面走来了七八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少年。挡在铭澈他们的去处上，一个个都是一脸挑衅的目光。铭澈刚捡起地上最后一把笤帚，正和同伴说笑着新上映的电影，一抬头，就看着这群人，下意识的感觉到，来者不善。
　　铭澈看见了这几天频繁找事的那几个人，直起腰板，朗声问道：“你是要干什么？”
　　带头的男孩儿没有搭理铭澈的问话，道：“古铭澈，你挺牛的嘛！”
　　铭澈知道他们所指的是比赛的事情，但还是沉声问道：“你什么意思？”
　　“靠，我什么意思？你丫挺能耐啊？！找打是吧？”少年粗鲁的话语激起了李想，这个高高壮壮的男生，抬手指着对方道：“你找事儿是吧？自己没那个本事，还赖起别人来了！”
　　对方却没有回答，一群人呼啦啦便上来伸胳膊要打架。铭澈这边只有五个男生，还有一个女孩子，是团支书。
　　站在离对方最近的卓翼也压不住火了，冲拳便往对方脸上打，对方一个男孩嘴角被卓翼一拳打出了血。铭澈还没来得及拉住自己人，双方便扭打起来。铭澈见也控制不了局势，也上手了，直冲着那个带头的男孩子打。铭澈毕竟也练过几年跆拳道，还是红带，出手便见力度。但是毕竟对方人多，打着打着便没有了优势，两拳难敌四手。卓翼的脸上挂了彩，李想和对方两个人摔在了地上。
　　那个文文静静的团支书一直叫着“别打了，别打了！”急得眼泪都流下来了，毕竟打群架在学校里罪过是很大的。女孩子见劝架不行，急急忙忙的跑开了。
　　铭澈嘴角被打清了，胳膊和腿上估计也有伤，因为很疼。男孩们正闹腾着，远远的传来一声严厉的叫喊，几乎是咆哮：“住手！”来人正是贺天熙。贺天熙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见班里的团支书急急忙忙的哭着来找自己，张口便是：“老师，班长他们打起来了，您快去看看吧！”
　　贺天熙一听这话怒气便上来了，连忙跑到操场。一眼就看到空旷的操场上扭打在一球的少年们。
　　男孩们见有人来了，连忙住手。挑事的男孩们想跑，却被铭澈他们死死拽住。待贺天熙跑到跟前，铭澈，卓翼，李想他们才松开手，立正低着头站好。男孩们一个个浑身是土，几乎人人脸上都有伤。
　　贺天熙平复了一下心情问对方的学生：“你们是哪个班的？”
　　挑事儿的男孩们见有老师过来，低头吞吞吐吐道：“一班的。”还有几个人说：“二班的。”
　　贺天熙厉声道：“都去政教处！”

　　古铭澈有些悲哀，聚众打架这“罪名”可是不小，记过开除都有可能，但还是有一些庆幸，贺天熙要是不来，这局面更不好办，更不知道如何收场了。十五班的班干部们此刻都无精打采的低着头跟在贺天熙后面去政教处。
　　古铭澈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贺天熙，甚至可以从男人面部坚毅的轮廓看出男人的怒火。大家都不敢说什么。
　　贺天熙刚迈进政教处的门，就听见里面那个有些谢顶的主任说：“老贺，有事儿？”但随即又看到了身后跟着的是几个男孩儿，有些惊讶的问：“怎么了这是？这么多人。”
　　贺天熙深吸口气，坐在宽敞的皮沙发上，道：“打群架，你看着办吧。”主任点点头。站在后面的古铭澈心里七上八下，他不管了？那这罪过可就大了。
　　主任坐在自己的桌旁，冲向一群灰头土脸的男孩问道：“谁和谁打？哪班的？”两拨人很自然的分成两派，分列站在主人面前。
　　一直跟在后面的团支书，这时候站到前面，对主任说：“老师，我是十五班的团支书，当时我们正在打扫场地，他们就过来挑衅。”说着用手指指一二班的七八个男生。这些人似乎也知道自己没理，也不说话，只是垂头不语。
　　主任有些疑惑的看向贺天熙，问道：“你们班的？”
　　贺天熙点点头，用手指指一二班的男孩儿们，道：“他们是刘老师和张老师班的。”主任点点头，没说什么，拿起桌上的电话，分别打给了那两个班的班主任。这两个老师风风火火的赶来，心在都在埋怨，放假前还惹事！
　　这时，古铭澈侧过头看看贺天熙，不料却对上了后者严厉的目光，吓得男孩连忙低下头。
　　主任在听完打架两方和证人，就是团支书的说辞后，对三个班主任说：“刘老师，张老师，你们班的这几个学生是挑事儿的，政教处讨论后一定会给处分，听处分吧，这是假期回来再说吧，或者假期里给通知。贺老师，你们班的学生也有一定责任，但是处分就免了，每人一千字检查，假期回来交到政教处。”
　　三个老师都点头同意，分别带着自己班的学生继续教育。贺天熙让团支书回去了，然后不理几个孩子，在前面大步流星的走，几个男孩儿都跟在后面。
　　铭澈和卓翼对视一眼，铭澈做出无奈的表情，轻轻的叹口气。卓翼看到了铭澈嘴角青了一块，也觉出自己小腿后面挺疼的。
　　贺天熙是高一年级组的副主任，所以办公室是独立的。五个男孩儿进了办公室，最后面的铭澈有些预见性的锁上了门。贺天熙脸色铁青，沉声道：“墙边一字排开，站好！”男孩儿们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在墙边以标准的军姿站好。
　　贺天熙脱下风衣，挂在一边的衣架上，看似悠闲的泡了杯茶，然后就坐在自己的转椅上，端着茶杯，上下左右全方位打量着面前的五个孩子。五个男孩被看得心虚，纷纷不自觉的低下头。贺天熙厉声道：“都给我把头抬起来！敢做不敢当吗？”
　　几个孩子挺胸抬头的站好，等待着老班继续训话。贺天熙并没有继续说什么，房间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卓翼见贺天熙不说话，自顾自的喝茶，便有些沉不住气，小心翼翼的叫了声：“老师……”
　　贺天熙抬头看见卓翼的表情，心下有些心疼，几个孩子身上估计都有伤。缓声道：“想说什么就说吧。”
　　卓翼松了口气，道：“老师，您别生气了，我们知道打架不对，我们不是故意的。”男孩声音有些沙哑。贺天熙挑眼看着其他几个人，问道：“你们几个呢？有什么想法？”
　　“我们知道错了！”几个男孩儿十分团结，异口同声道。
　　贺天熙没再说什么，放下茶杯，在抽屉里翻找出一根教鞭，大概有一指粗，半米长，平时都用来讲课时作解释，现在用来收拾某些干错的小孩儿。
　　贺天熙站在男孩们面前道：“错了就要付出代价。”
　　五个男孩儿都用疑惑的眼神看着贺天熙，铭澈的眼神中更多的充满了恐惧，他不会要挨个把我们扒了裤子打屁股吧？

　　贺天熙扫了一眼铭澈，发现男孩正在愣神，轻“哼”了一声道：“古铭澈，双臂前平举，袖子撸上去！”铭澈不自觉的“啊”出了声音，却收到贺天熙严厉的眼神。铭澈撇撇嘴，这家伙又搞什么鬼？
　　铭澈把白色卫衣袖子撸到胳膊肘以上，犹豫了一下，把双臂平举出去。光滑的小臂上有隐隐的青痕。男孩儿紧紧攥着拳头。铭澈小心的瞟一眼贺天熙，发现这个面容冷峻的男人正在扬鞭，随即男孩死死地闭上了眼睛，随之而来的就是清脆的“啪”的一声。光洁的小臂上清晰展现出一道大红色的檩子。铭澈紧紧咬住下唇，很疼很疼，却也不敢叫出来，怕招来更严厉的责罚，也是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人。其他几个男孩更是惊讶，没想到如此温文尔雅的男子，竟如此严厉。大家也都在担心着自己的命运。
　　贺天熙没有犹豫，“啪！啪！啪！啪！”又是连续的四下，稳，准，狠！男孩的双臂上各留下五道檩子。铭澈觉得这五道檩子似乎在往外喷火一般，灼烧着皮肤，狠狠地疼。
　　贺天熙又接着道：“手伸开！”铭澈几近用哀求的眼光看着贺天熙，小声嗫嚅：“老师……”但是看着贺天熙坚决的目光，便又不敢再说什么，不情愿的展开双手，高高的平举着。贺天熙扬鞭，落痕。“啪！啪！啪！啪！啪！”连续的五下，极快，甚至没有给男孩缩回手臂的机会。手掌心又起了红彤彤的五道檩子。
　　贺天熙转而看向其他男孩，道：“都像他一样，手臂展开！”
　　几个男孩看着贺天熙，又有些难为情的互相看了几眼。都是家里独生的宝，现在却要被像个小孩子一样打手心，几个男孩都有些别扭。卓翼轻声叫“老师……”没等卓翼说出下文，贺天熙便扬鞭抽在男孩后背处，没事多大的力气，却让男孩向前一倾。
　　“快点！想多挨就磨蹭！”贺天熙催促道。
　　四个男孩没有再说什么，自顾自得撸起袖子，平举着双臂。铭澈见贺天熙不打算再罚自己，就放下双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五道檩子均匀的不在手掌上，伸着也疼，攥起来更疼，男孩有些委屈。
　　铭澈愣神的时候，贺天熙已经开始了责罚。挨打的卓翼，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什么是切肤之痛，第一鞭下去，卓翼便叫出声，又恍惚觉得太丢人，索性低下头，咬紧牙关。
　　贺天熙照样在男孩们的手掌和手臂上，落下十道印痕。李想看着自己的手，低低的道：“好疼啊。”高高壮壮的大男孩有些忍受不住了。贺天熙扔下教鞭。耳尖的听到李想的抱怨，道：“疼就记住了！下次少干着不经大脑的事吧。你们都是有前途的孩子，别让这种事在档案上留下污点，那就得不偿失了。行了，架也打了，罚也挨了，就别再抱怨了。”
　　几个孩子听到老师还是在肯定自己，心下不免惊喜，又是异口同声道：“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贺天熙“嗯”了一声，在抽屉里翻找了一番，拿出一瓶云南白药，柔下声音道：“过来，上药！”
　　在一片“嘶嘶……”的吸气声中，上药过程结束。贺天熙又不放心的问：“身上还有其他伤吗？”男孩们摇摇头。只有卓翼一边给自己的手掌吹气，一边小声说：“腿疼……”贺天熙“哼”了一声，拽着卓翼，按在椅子上，蹲下身，把男孩的裤腿挽上去，有些打趣道：“打吧！现在知道疼了，你自己看看！”
　　卓翼被老师这一温情的动作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慌忙去看自己的腿，几个男孩都凑过来看，都不禁倒吸冷气。麦色的小腿上清晰可见一片片的青色，对，是一片片的。
　　男孩有些羞涩的“呃”了一声，道：“老师，我自己来吧。”
　　贺天熙没有搭理男孩，拿起药喷上去，给男孩揉着伤道：“呆着吧，老实点儿！”
　　卓翼眼前有些模糊，恍然觉得老师有些像父亲，温情的父亲。
　　贺天熙送几个男孩离开，又语重心长的教导了几句，觉得都是聪明的孩子，多说无益，让他们知道点厉害也就罢了。独独留下古铭澈还待在办公室。贺天熙坐在转椅上道：“累了吧，坐那儿，等我一下。”铭澈觉察不出这话里是否还有生气，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静静的等着，有些乏了，身上像散了架一般。贺天熙在打电话，挨个通知了几个男孩的家长，但是并没有说什么关乎厉害的话，只是在夸孩子懂事，打架是迫不得已，自己也教训了他们，对家长说了些关于自己教训孩子的抱歉的话，让家长放心，孩子有事给他打电话。
　　铭澈看着男人在办公桌前的身影，心下想：这是学生的老师，更是一个爱学生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