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怡］风荷芰坐》月彻楼

29、叫我陈老板！ 这是我嫂子

　　北方小城的夜生活只存在盛夏的那几十天，国庆假期的天气纵然舒朗，但是过了九点，街道也就空空荡荡，营业的店家自然是只手可数。

　　一中方圆三公里内，除了风荷商超二十四小时营业之外，也只有这个据说是传承超过五十年的老隋包子铺。

　　一开始是只卖猪肉大葱和小白菜虾皮两种灌汤包以及小米粥的早餐铺，奈何量大实惠口味极佳，品控又非常稳定，生生被大家求着开了午市，等到了十几年前第三代老板，也就是现在这位大名隋风春老板接受大手一挥，增了家常小菜和烧烤，开了夜市，老隋包子铺在镇北美食市场开始彻底站稳脚跟，就餐的客人就不仅仅局限附近居民区。

　　“哟，陈老板啊，又来照顾生意啊！”隋风春描着上挑的眼线，一只黑檀木的簪子把红发挽在后脑勺，白皙却稍有粗的手搭在柜子桌面笑眯眯得，“这多漂亮葱俊的小哥，你弟弟啊。”

　　不得不说，隋老板一介女流能将家业发扬光大，很大程度上就是取决于其独到的眼光和精准的直觉，这一句话瞬间让陈眷石心花怒放，又博得了张拾数的好感。

　　“对啊，这不放假么，带着来开开眼，犒劳犒劳。”陈眷石也笑呵呵地回敬过去，商业互吹嘛，很正常。

　　“一中的？”隋风春袅袅娜娜地移动到两人面前，高挑浓艳的身形被一席紧身黑裙裹住，笑眯眯地不惹人厌烦的打量了张拾数，语调也并不更改地说道，“你可终于找见了。”

　　陈眷石闻言便听得出老友的关切，目光落在张拾数柔软蓬松的发顶，这个角度陈眷石并不能将张拾数的神情清楚地瞧见，但似乎心有所感，张拾数随即仰起脸，粲然一笑：“好饿啊。”

　　嗯……

　　天大地大都比不上吃饭最大。

　　陈眷石忙忙得拉着张拾数去了靠东窗的一间小包里，落座、涮碗筷，轻车熟路，不见对面的张拾数稍有沉思的神色。

　　等向他递过一杯略烫的竹叶青，才听见小朋友悠悠问道：“这个隋老板看起来真年轻。”

　　“隋老板本身年纪就不算大。”陈眷石总觉得小朋友话的语气有些不对劲，但也是如实说着，“我记得就比她爱人小几岁，杨老板是四十一，她应该还不及四十。”

　　“隋老板结婚了啊。”张拾数抿了抿茶水，品质不算高的竹叶青却还是有几分可口之处，“我还以为她会是我嫂子呢。”

　　陈眷石被热茶烫了舌尖，面上有些哭笑不得：“朋友妻不可欺，杨老板要听了这话可不得千里来追杀我。”

　　张拾数仗着自己在陈眷石的印象里还是个小朋友倒是很淡定地装出一副讶异的模样，漂亮的眼睛有些瞪圆，声音略略带上几分落寞和无辜，说道：“哥，你的朋友我现在都没有认识的了。”

　　很显然陈眷石非常吃这一套，忙着将在国外与杨老板结识，再到回国定居在镇北期间杨老板夫妇与之交往的事情挑着重点说。

　　“刚回国那阵时局还不稳定，你也知道我原来……外乡人来这不容易落户，还是隋老板看在杨老板的份上给我解决得落户问题。”陈眷石有意地略过原身的身份，张拾数也有重头再来的意愿，自然协同略过。

　　期间饭食皆上，隋老板附赠了两杯调制酒，助兴而不失态，陈眷石与张拾数细细地交互着五年离散的情状，无人见处那些皲裂光洁如初。

　　雍正善酒，而陈眷石不善，不知是酒精还是情之所至，饭到最后已经很有醉态，朦胧晃动的光影下，张拾数的容貌言语与十三相合，模糊了前世今生的概念，那种失而复得的后劲才放肆地充斥神魂。

　　“眷石哥哥？”

　　还是不同的。

　　陈眷石饮下最后一口酒，有些伤感地对着面前人说道：“你都这样大了，再过两年你就去外地读书，然后成婚生子，你我兄弟二人必不能亲密如初，到时候怕是只能相对无言了。”

　　这句话不知道怎么挑动了张拾数的神思，陈眷石已经辨别不出张拾数眸中萧瑟而又复杂的神情，更辨别不出这样萧瑟的深刻。

　　片刻，又或是良久，陈眷石发掘自己被揽入一个沁凉馨香的怀抱，遥遥地听见张拾数回到：“那又何妨，只要你我再坐在这样的夜色中把酒相对，还能畅谈到天亮，就像今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