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江湖夜雨（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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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鱼拱了拱手，道：“素月长老，弟子惯爱投机取巧罢了。”
素月长老但笑不语，执法长老道：“我想起了你当初上山的时候，差不多是九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想拜入问道宗的人还没那么多。你是第一个登上六合门的，在之后的比试中也全部夺得头魁，表现惊人得很。之后花了三年时间，就成为内门弟子，过了三年，又被宗主看中，这几年身为大师兄，江湖上也是人人称赞，撑起了问道宗的颜面。”
简鱼微笑：“长老谬赞，弟子不过是做自己该做的事罢了。”
执法长老哈哈一笑，以回忆的口吻道：“高杰当初的名次也很靠前，陆莹倒是不显山不露水的，楚稞就厉害了，把六合广场搞了个天翻地覆。你们通过了考核，不管过程如何，都证明了自己加入问道宗的资格。”
高杰羞涩一笑，陆莹低下了头，他们俩分别是三师弟和四师妹，一个忠厚老实，一个沉默寡言。楚稞隐隐感觉到这其中的言语交锋，心想执法长老怎么偏偏略过了二师兄黎星剑。他看向简鱼，却发现黎星剑的脸色极为难看。他眼睛一转，存心想让黎星剑难受，便问道：“那二师兄呢？”
空气寂静片刻，简鱼温声道：“二师弟是师父当年下山，亲自带回来的。”
楚稞心想，原来是这样，但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为什么各位长老这副讳莫如深的表情呢。 .
执法长老转开话题，道：“你们看，下面已经开始了，现在谁都还没动手，但总有按捺不住的时候。”
如他所言，下面的人很快便开始战斗，长老他们并非只等着最后的结果，也在观察其中是否有值得注意的好苗子。
中间是打得最为激烈的，到最后竟然只剩下两个人，其中一人手持长剑，玉树临风，另一人却是个驼子，看上去狼狈极了，浑身是血，有他的，也有别人的。
一个长老道：“这个驼子倒是出乎意料，他武功平平，但凭借对局势的观察，活到了最后。”
黎星剑道：“运气好罢了。”
简鱼道：“比运气更重要的是策略，他从不主动出手，但别人若是对他动手，他便立刻反击，把对方淘汰出去。这样一来，在人群中没有树敌，别人为了避免麻烦，也不会主动去招惹他。”
楚稞道：“但另一个人比他厉害，现在场内只剩他们俩了。”
简鱼微微一笑，就在这时，驼子对另一人道：“规则是时间到了还在圈内的便可以通过考核，我们不如到此为止，等时间过去。”
他说话声音很低，但简鱼运起内力，也能听到他说的话，心里不由地一笑，随后想起来，这驼子他之前在茶馆见过。
另一人道：“可我为什么要留下你，给自己多一个竞争对手。”
左明曜低声道：“你武功这样厉害，我不会成为你的对手。但如果你对我出手，我也不会任你宰割，平白消耗一番力气，接下来的考核就没那么容易了。”
他说得有理有据，那人点了点头，道：“我是擂鼓山常玉，记住我的名字。我的目的可不是仅仅是为了加入问道宗，我要直接成为宗主的亲传徒弟，为此，这个圈内，只能留我一个人。”
常玉说完便提剑冲了过去，他显然学过精妙的功法，左明曜光是躲避就已经拼尽全力，更别提反击。手中那把捡来的剑稍微挡了一下就断了。很快，他的手臂，大腿，背上便中了几剑，血流得越来越多，逐渐站不稳了。
即使如此，左明曜也仍然留在圈内。渐渐的，所有目光都看了过来，他们看着左明曜被一步步逼到边缘，又以受伤为代价，顽强地走回去。他们的目光，从惊诧逐渐变为怜悯，最后甚至开始为那驼子感到担忧。时间拖得越来越久，驼子虽然伤痕累累，奄奄一息，但常玉看起来也有些狼狈，不复之前白衣飘飘的潇洒。
常玉心里愤愤，可恶，风头全被这个驼子抢走了，这是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可能杀了驼子，更何况，简鱼还在上面看着。众所周知，简鱼性情宽厚，仁慈善良，他必须要留下一个好印象。
此时他停手也不是，继续也不是，挣扎之间，时间已到了午时。
考核结束了，总共还剩下二十五人。
往常这轮考核结束，基本还剩二百多人，很多志在必得的人都接受不了这个打击，面色颓然，呆立着不肯离开。黎星剑对简鱼道：“要不你说两句吧。”这种得罪人的事，当然要交给简鱼来做。
他再三要求，简鱼便不再推辞，他走下台阶，众人看着他缓步下来，衣袂飘飞，跟做梦似的。
“诸位，能登上六合门，从两千人中脱颖而出，已经证明了你们的能力。此时落败，并不代表你们技不如人，只是缘分未到。即使不在问道宗，江湖仍有许多机缘等待着你们。刚才在考核中受伤的侠士可暂且留下，问道宗有上品伤药分发给大家。”
随着他一席话，众人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都接受了这个意料之外的结果。他们被问道宗弟子带去疗伤，广场上很快便只剩几十个人。
左明曜浑身痛得站都站不起来，只能把自己弓着腰缩成一圈，此时已经听不清简鱼在说什么，只见一道白影来到他身边，他此时鼻青脸肿，也看不清简鱼的神色，只有一条青色发带在空中飘荡。
简鱼观察了驼子的状况，见都只是皮外伤，让旁边的弟子拿最好的药过来。一旁的常玉脸色变了又变，张口想说什么，沉默半晌，垂头退了回去。
此时黎星剑也下来了，对在场剩下的人道：“接下来还有最后一场考核，不用紧张，只是一个问题而已。”
“为何加入问道宗？”
众人一一回答，到了这一步，其实就可以算是过关了。黎星剑轮流听了众人回答，含笑点头，走到左明曜面前，皱了皱眉，问道：“你为何要加入问道宗？”
左明曜艰难地张口：“为了习得问道宗绝学，为父母报仇……”
他声音嘶哑难听，黎星剑道：“站直了说话。”
左明曜想站起来，但他只要一动，伤口就会撕裂。他脸上已经出现了豆大的汗珠，黎星剑道：“你既然不能站着回答这个问题，就下山回去吧。”
他跟驼子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刚见简鱼格外关照了驼子，才故意为难。左明曜如遭雷击，他强撑着站起来，只见血滴滴落下，他已经头昏眼花，道：“我是为父母……报仇……！”
黎星剑：“问道宗武学岂是用在这种私人恩怨上的，问道宗不会收你。”
左明曜：“只要让我留在问道宗，我什么都可以做，哪怕是奴仆……”
黎星剑不耐烦地说：“问道宗也不缺奴仆。”
左明曜脸色空白，几乎已经完全绝望了。他此时满脑子都想的是既然不能加入问道宗，他报仇无望，不如死了算了。这一路他都是冲着问道宗来，已经吃过了很多苦，几乎成为了他心里的执念，完全想不到其实还有很多方法可以报仇。
简鱼忽然开口：“二师弟，你不常接触俗务，恐怕不太清楚。问道宗后山有一处秘境，因为地势凶险，又远离主峰，弟子们都不愿意前去看守。如果这位小兄弟愿意的话，可以前去看守秘境。”
左明曜怔住了，反应过来之后，忙不迭答应：“我愿意！”
简鱼温声道：“那里十分危险，长年累月见不到人，甚至有猛兽入侵，你要考虑清楚。”
“我已经考虑清楚了！”左明曜胸口又是酸涩又是滚烫，抓住了一线希望，便不愿再放手：“即使是作为奴仆，只要能留下来……”
简鱼：“你已经通过了考核，自然是作为外门弟子加入问道宗，这本来就是问道宗自己立下的规矩，二师弟，你说呢。”
黎星剑冷哼一声，简鱼拿出规则压他，他也无可奈何。
左明曜见终于得偿所愿，一时激动，牵扯到伤口，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简鱼扶住他，轻叹了口气，让弟子们抬服担架过来，把左明曜送去了药堂。
考核大会就此结束，之后这些新收的弟子自有安排，简鱼问黎星剑：“今年师弟有没有看上什么好苗子，师父既然不在，你可代他收徒。”
黎星剑本来没有这个打算，宗主的徒弟越多，他便越是不高兴。但他转念一想，另外三个师弟师妹都偏向于简鱼，他来帮师父收一个，也就有了一个帮手。他看了一圈，指定常玉，道：“就他吧。”
常玉本身实力出众，选他也是合情合理。常玉欣喜若狂，深深行了一礼，道：“多谢……师兄！”
黎星剑见此，心里也有了些当师兄的感觉。这常玉要是能比另外三个师弟师妹厉害，他的面子自然也就比简鱼更大了。
接下来便要带常玉去见宗主，宗主向来不管这种事，只要品行端正就行。宗主见了常玉，问了名字，勉励了两句，道：“平时有各种事务找你师兄们便是。”
常玉按下心里的疑惑，向他行了拜师礼，又敬了茶，才由黎星剑带着出了七星殿，外面简鱼和另外几个师兄师姐都等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江湖夜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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