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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丹尼坐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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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坐在沙发上发呆,听见开门的动静,动作迟缓地转过头来。
安之将怀里的文件袋抱得更紧了些。
屋子里没开灯,这会儿天色已经昏暗得只能看清彼此的剪影轮廓。
“丹尼,这个袋子里的东西,你全都仔细看过的,对吗?”
“所以你也已经知道......”
后面的话,安之哽咽着,没有完整说出口。
丹尼转动干涩的眼球,招呼安之,“帮我把打火机拿过来吧,在厨房抽屉里。”
安之用力吸了吸鼻子,朝着看不见的方向点了点头。
她拉开手边的抽屉,摸索着找到丹尼要的打火机,走过去拿给他。
“谢谢。”丹尼接过,打着了火,伸向茶几上的那方烛台。
一支。
两支。
“坐下说吧。”
丹尼拍了拍旁边的沙发坐垫。
起居室朝南的窗户天气好时都会开着,今天也不例外。
窗外吊着的几盆绿萝此刻只余凄凄暗色枝条。
旁晚的西南风吹动屋内的烛光,摇曳着映出父女俩相对沉默。
两支蜡烛,两个人,墙上生出四道影子,好似这个家不曾缺了谁少了谁。
安之将怀里的纸袋拿给丹尼。
丹尼接了过来,伸出的手背上,松弛塌陷的皮肤包裹着凸起的血管。
“是的,在交给你之前,我已经都看过。”
他直接回答了安之没敢问完的话。
“所以你也早就已经知道......”
她根本不敢设想,丹尼会怎样看待这件事。
丹尼并没有反问“知道什么”,而是继续惯着她似的,“算是吧。”
“对不起,丹尼,真的对不起,我居然直到今天才知道......我错了,错在从前一直逃避、一直不愿意面对事实,但今后我不会再那样了。我不知道那个考夫曼是怎么知道这份文件的存在的,但我想,如果带着它上法庭,能够向法官和陪审团证明他在说谎的话,我愿意这么做。”
安之的语速变得前所未有的连贯,“今天在卡尔家里,他说查到布莱恩生前有做过心理咨询的病历记录,并且持续时间很长了,丹尼,你知道有这回事吗?”
丹尼原本颓丧的面孔在听到这儿时,也跟着皱起了眉。
他露出了几乎跟安之一模一样的反应。
——他也完全不知情。
也就是说,布莱恩是瞒着所有人,自己偷偷去看的心理医生。
丹尼搁在膝头的手无端颤抖起来,他提进一口气,却无法平稳呼出,化作猛烈的咳喘。
安之蹲在丹尼身边,掌心覆上丹尼剧烈抖动的手背,又立马觉得不够,索性起身抱住这个大受打击的父亲,轻轻拍抚他的震动的后背。
这一晚,她终于没有再掉眼泪。
她没有再翻出那份遗嘱里的内容,惩罚自己一行一行看到天亮,而是抱着那只牛皮纸袋,沉沉地睡了一觉,直到阳光刺在她的眼皮上。
安之熟练地准备好早餐,丹尼没有血糖困扰,她照例给他的那份松饼淋上枫叶糖浆。正要上楼去敲门,丹尼扶着楼梯扶手慢慢下来。
他停在最后一级台阶边,凹陷的双眼使他看起来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父女两人对视,丹尼没有对安之说“早上好”。
而是说:
“我想你的决定是正确的,去出庭,去作为证人,在法律的认证下,说出他的心声。”
“丹尼......”
“我想了一晚上,我想那孩子也许不希望他的秘密被揭开,我想他的意志究竟是什么,我们要怎样做才是尊重他的意志,但是都没有确定的答案。可是,安,看到你站在那里,我突然想明白,我们都应该相信,这世上已经再没有人比我们更了解他的为人,如果连我们都不知道答案......”
安之快步上前扶住了丹尼,她想,她明白他的意思。
陪着丹尼吃完这份简单的早餐,安之收拾齐整,主动问他要了车钥匙,自己开车去了检察署。
时间还早,大厅前台没有人。
安之背着书包,径直走向那间熟悉的办公室。门关着,里面传出并不清晰的交谈声。
谈话隔门变得沉重,但门内的两人,起码有一位是兴奋的。
诺曼一手叉腰站着,一手抓着几张打印纸挥舞。
他手里是卡尔之前点名想要的那份考夫曼的最新体检报告,因为需要监狱那边配合的缘故,终于姗姗来迟。
那天在探视室里,卡尔其实有稍微注意到考夫曼行为上的一点小小的异常。
当时考夫曼应该是从室外的活动区域被带进来的,穿着长袖的橙色囚衣,身上还带着热汗。
当时卡尔没多想,只觉得是监狱里所有被关押者的统一着装。
可是临走的时候,他站在大门外,回头往里望去那一眼。
铁网那头,露天的地坪里,有不少犯人正在活动,大家无一例外都已经换上了短袖,有的人甚至还直接光脚穿着拖鞋。
就是那一眼,才让卡尔动了心思,问诺曼要材料时,特意强调了要加上考夫曼此番入狱时的身体检查记录。
他想看看,考夫曼满头大汗也要穿着长袖,是不是为了遮盖什么痕迹。
“不出你所料,那家伙手臂上果真有伤疤,是齿痕。我已经联系布莱恩生前的牙医在查他的档案了,等到结果出来,如果能对上,那么证据链里又能再加上很有分量的一环。”
如果这处伤疤的来源被证实,那么紧接着,这份体检报告就会作为证据被提交至法庭。
到时候,按照他们的推进效率,不出三天,这份报告就会出现在卡尔的邮箱里。
卡尔靠坐在椅子上,丝毫没有诺曼那般眉飞色舞,眉宇间难掩倦色。
“我已经见过考夫曼了,他同意将布莱恩心理咨询这一事实加入下次庭审的辩护方向。”
送回安之后,卡尔顾不上休息,更没心思回家,他直接驱车去了监狱。他告诉考夫曼:
“这将会是正式开庭前,我们的最后一次会面,如果你还有任何需要和你的代理律师同步的信息,就该在现在赶紧告诉我。例如,你为什么坚持要我来替你辩护?”
考夫曼的回答其实很诚恳,“没有人听我说话,警察也好,法官也好,没有人要听我想说什么。他们的取证方式是不合法的,他们的审判是错误的,可是那又怎样呢?没有人在意,我的妻子被杀害,没有人在意,他们甚至不需要我出庭作证,没有人听我说话,韦尔仕曼先生,没有人,只有你,只有你在我进监狱之后,愿意听我说了些什么,甚至拿笔记下来,您听得多认真啊,韦尔仕曼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