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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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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到戌时,江沚已经随李景乾到了暮云斋外。
“殿下这两日受了不少苦,今日早些安寝可好?我听朱华说王妃也恹恹的,像是惊吓过度了。”
李景乾微微顿住了脚步,“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风寒症状好转了一些,但还有些发热,”江沚看着他,小心道,“说半夜可能会再烧起来。”
春寒料峭,晚风抚弄着他披风的带子,朝云阁门口的灯笼也被风吹得摇晃起来,烛光一晃一晃地照在他的脸上,在他如墨般深沉的眸子中映出一点辉光。
“殿下,今日还需不需要备着见忘川?”江沚的声音几不可闻。
见忘川无色无味,大婚那日他奉殿下的命令,亲手下进了茶壶里,第二日王妃却安然无恙,殿下未提,他也未敢问。
前日殿下去暮云斋时又备了一剂,可王妃又是无事,可见这位北兴的公主心机颇深,两次下毒竟然都被她躲了过去。
江沚压根不知道,这两壶毒茶都被他家殿下喂了大地母亲了。
“不必了。”
江沚了然,他知道殿下从来运筹帷幄机锋千里,“那就不给她服药,正好趁着这次得病……”
雁归从外面过来,见他停在门口,低头行了个礼。
“见过殿下。”
他的目光扫过雁归手中的托盘,“是王妃的药吗?”
她点了点头,“先前送了一趟,王妃说苦放着没喝,这是重新煎的。”
李景乾看了一眼江沚,江沚立刻将托盘接了过来。
雁归将药递出去,却仍然不走,只低着头不知道在等什么。
江沚推开门,李景乾转身进了院子,“本王并未有怪罪你的意思。”
她猛然抬起头来,他却已经走远了。
暮云斋里静悄悄的,李景乾进去扫了一圈,最后在床榻的角落里,发现了隆起得像个大包子一样的被子。
他把药放在桌子上,走到床前。
“还发热吗?”
被子里的人慢慢蠕动着坐起,然后悄悄地探出头来,露出一张略微苍白的脸来。
“已经好多了。”
周凰将被子披在身上,“你也挨了两天冻,有没有生病?”
“还好。”
李景乾将药碗递了过来,“吃药。”
周凰立刻将脸扭了过去,“太苦了。”
李景乾端来的药,她也不敢喝啊!
而且古代的药实在是太苦了,她下午试着喝了一口,以为最多就像藿香正气水一样,谁知到了嘴里才知道这玩意奇苦无比,而且又浓得很,喝一口整个口腔里便都是苦味,漱都漱不掉。
她好怀念片剂感冒药啊!
“不吃的话,晚上可能还会发热。”李景乾将药碗举到她面前,“必须吃。多大的人了,还怕苦。”
周凰确实比他要大,他虽是无心一说,但是听在她耳朵里,却无端觉得自己一个成年人还怕苦,确实有些矫情。
她看着他,“那你能保证我喝完药还活着吗?”
李景乾似乎很有耐心,“我若想要你的命,把你扔在山坳里喂狼多好。”
她只好皱着眉头凑了过去,还没挨上药碗的边,便被那浓郁的药味给熏了回来。
“不行,闻着都苦。”周凰立刻缩了回去,“发烧就烧吧,就算把我烧傻了我也不喝。”
李景乾眨了眨眼,漂亮的眸子也含了笑意,“你喝完了这碗药,等过两日你好了,我就带你出去逛一逛,如何?”
能看出来他在努力地她了,周凰眼睛亮了亮,“逛一天吗?”
“想要逛一天的话,你需要一口气喝完。”
“成交……吧。”
她接过碗,闭上眼睛开始喝药,刚喝了一口便感觉舌头都麻了,喉咙仿佛堵死了一般根本咽不下去,就在她殊死挣扎时,李景乾捏住了她的鼻子。
周凰顿时瞪大了眼睛,突如而来的窒息感让她不由自主张开了嘴开始呼吸,他就借着这个机会将一碗药都灌了下去。
“苦死了……啊啊啊啊啊……”
周凰被苦得龇牙咧嘴干呕不止,虚弱无力地躺在床上,“苦死了,比死还难受,李景乾你竟然下黑手!”
房门被突然敲响,李景乾应了一声“进”,江沚便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殿下!你要的蜜饯取来了!最甜的几种都在这呢!”
周凰像一只毛毛虫一样蠕动到了床边,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来:“快……快给我一把!”
李景乾左右瞧了瞧,最后捡出一颗杏干放在她手里。
“你刚退热,体质仍然虚得很,吃太多蜜饯克化不动,所以只能吃一颗。”
周凰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杏干,只觉得嘴里的苦味更重了,“你就不能再给我一颗吗?我都要被苦死了,你闻闻我身上都是苦味!”
他突然探身过来,在她近前闻了闻,周凰立刻瞪大了眼,她一个母胎单身狗,二十年了都没有谈过男朋友,连男孩子的手都没拉过,突然和人距离这么近,不由得紧张起来,“你……干嘛啊。”
他将两枚杏干塞进她的嘴里,“确实有点苦。那就多给你一个。”
杏干进了嘴里,周凰先是一脸享受,却很快涨红了脸,一脸痛苦地咳了起来,她卡住自己的脖子,“呃……!!”
李景乾一怔,连忙将她揽了过来,不可置信地看向江沚,吓得江沚连忙摆手:“殿下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放!”
周凰又咳了几声,扯了扯衣领,哑声道:“齁死我了,给我水……”
正常的杏干应该是酸甜的,酸味更多一些会促进食欲,大魏的杏干却甜得那叫一个齁,她才知道李景乾只给她一个是为她好……
江沚连忙递上茶水,周凰直接干了一碗,才道:“多谢殿下,剩下的杏干找条河扔到上游,这样下游的孩子们就有糖水喝了咳咳咳……”
李景乾示意江沚下去,自己下地又给她倒了一杯水,让她漱了口,才道:“睡觉吧。”
周凰乖乖地躺好,见他去了屏风后面,估计是换寝衣去了。
不多一会,他熄了灯,房间内顿时暗了下来。
周凰无端有点点紧张,便悄悄地往床里挪了挪。
李景乾却突然开了口。
“你觉得绑架你上山的人,是谁派来的?”
周凰想了想,“最开始的怀疑对象肯定是褚贵妃,因为我刚得罪了她。但是如果是这样这也太过于明显了。所以我更倾向于是某些人浑水摸鱼。”
“嗯。”
“我刚来琼京没几天,除了褚贵妃我并没有得罪过其他人,所以这个浑水摸鱼的人,也许是冲着你来的,毕竟咱俩现在是夫妻关系。”
“嗯。”
而且依据她看了多年网文的经验,周凰身份特殊,自然是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件事若是闹起来,褚贵妃自然首当其冲,她育有信王和赵王,顷刻间就会演化成皇子夺位的混乱局面。”
“那依你之见,应该怎么办呢?”
她感觉自己此刻仿佛福尔摩斯附体,饶有兴致地侧过身子朝向李景乾的方向,“我们不如顺水推舟,看看是谁想坐收渔翁之利。”
黑暗中他似乎也转过头来和她相对,“不管怎么说,这件事不该牵连到你。”
“你要是真觉得愧疚,那不如……”
周凰试探着开口道:“咱俩和离吧,你看我才刚刚和你结婚,就出了这么大一件事,以后牵连我的地方肯定多了去了,这次的事情不是褚贵妃做的,不代表下一次她不会来害我,你看我孤身一人举目无亲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多可怜啊……”
“和离?”李景乾微微磨了磨牙,“你说得极对,和我成婚简直就是时刻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说不定何时就被我牵连。”
她顿时满怀希望,“所以,你同意了?”
“这么危险的位置,我怎么舍得让心爱的女人去坐?不如你先顶着,等到明枪暗箭已尽,前途一片光明之时,我自会与你和离。”
周凰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李景乾也太缺德了吧!
不舍得让心爱的人涉险,所以把自己推出来挡刀?
她转过身背对着他,一时间两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天没亮的时候,周凰又发了一次烧,这次体温摸起来没有那么烫,但是她还是在被子里缩成一团。李景乾摸了摸她的手,凉得很。
周凰却好像终于找到了热源一般凑了过去,把冰凉的爪子贴在他身上,“冷死了,给我暖暖手。”
他本想下地去叫朱华,让她再煎一副药,却被周凰抓住不放,嘴里还委屈地说道:“我不想喝药,太苦了。发烧是因为我的身体在和病毒做斗争,很快白细胞就会赢得胜利的。”
“你相信我……会赢的。”
李景乾觉得她大概是烧糊涂了,说了一串他听不懂的话,却仍然耐着性子问她:“谁是白细胞?”
“白细胞……可以吞噬细菌,防御疾病,它可以英雄救美,忠诚无比,不会变心……”
李景乾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那本王还真得快点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