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披萨屋》淡暮霭

27、chapter27 她坠入深渊

　　“这只是第一波进攻而已。”看得出老板非常得意了——都不管别人会不会质疑他一个牛仔为什么会懂那么多吸血鬼的事的：“看着数量多，实则都是些不堪一击的小喽啰，要小心的是接下来的......”

　　玛门的说话声戛然而止，尤弥尔眼前的天地忽然剧变。

　　苍翠的森林不见了，漫天橙红色的沙尘席卷四方，荒漠旷野铺展在眼前，竞和她初次穿越时空时抵达所见的那片景象高度重合。

　　好在四周并没有被串起来的尸体。

　　“昆西先生——”她下意识转头呼唤。

　　玛门他们几个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三座屹立在眼前的坟墓。

　　尤弥尔的汗毛差点全竖了起来，以为他们已经躺在这坟墓里长眠——但那可是玛门！

　　魔王怎么会死呢。

　　对玛门力量的信任让尤弥尔冷静下来，她端详那三座坟墓，没有碑文，没有纹章，什么都没有，看起来平淡无奇，可她没有掉以轻心。

　　蓦地回首，一张脸几乎贴上她的鼻尖。

　　那是一张美得让人忘记呼吸的脸，皮肤像大理石似的苍白细腻，嘴唇饱满得像熟透的樱桃，眼位上挑，睫毛浓密，她裂开嘴笑着，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分叉的舌尖藏在里面，像蛇的信子，蘸着一点暗红色的液体，轻轻舔过自己的脸颊，留下一层甜腻腻的香气。

　　德古拉的新娘！

　　尤弥尔心头巨震，顾不得擦拭脸上那股粘稠的液体，本能逃跑，然而随着她身体转动，迎面三座坟墓裂开豁口，像三口大张的嘴，倏然便将她吞了进去。

　　无边黑暗将她笼罩，银铃般的笑声在耳边轻飘回荡，伴随着从身后吹过的腥凉的风，空气中若有似无的甜香如同腐朽的玫瑰花，嗅着令人头昏脑涨。

　　尤弥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几秒之后，她的眼睛适应了光线微弱的环境，凭借着微光，她看到倒吊在黑暗上方的三颗头颅。

　　美丽的，丑陋的，长发披散，大张着嘴，猛地朝她扑过来。

　　尤弥尔慌忙想起自己手里还拿着尖刀，胡乱对着空中一阵劈砍，一边喊她的老板救场：“塔撒玛玛！”

　　“嘻嘻。”冰冷的笑声像是在嘲笑她的口误，尤弥尔咬了咬牙持续召唤：“Tasa Mammon ！”

　　不知是否是玛门的名字起到了威慑作用，笑声褪去了，她抓住喘息的空隙，念出完整的的召唤语：“Tasa Mammon On Ca Lirach！”

　　黑暗轰然破碎，绿意重新填充视野，她重新站回了森林之中。

　　恐怕刚刚是遭到了来自德古拉的精神攻击。尤弥尔这样想着，看到玛门他们几个站在不远处背对着自己。
　　听到声音，他们转过头。

　　“尤弥尔小姐。”杰克开口问道：“要出发了，你在干什么？”

　　“我看到了德古拉的新娘，我被她们抓到了坟墓里，幸好......”尤弥尔朝着他们走去，她下意识看着玛门。

　　‘昆西’低着头，一言不发。

　　“幸好什么？”杰克医生好奇的问。

　　真奇怪。

　　杰克·苏厄德性格腼腆，尤其在范海辛和外向强势的玛门的衬托下，他这一路都甚少这么主动说话的。

　　“没什么，哈克先生呢？”一股异样涌上心头，，尤弥尔不动声色的问。

　　“哦，我把他藏在前面的灌木丛里，去看看吧。”杰克说。

　　“他脱离危险了吗？”尤弥尔问。

　　“好极了。”

　　“你给他输血了？”

　　“哦，这里的环境可不适合输血，我给他补充了一点葡萄糖，糖分可以通过静脉直接进入血液循环，有助于他的健康。”

　　听起来十分正常且专业，至少尤弥尔一时半会儿是说不出什么静脉啊，血液循环之类的词的。

　　是她多心了吗？

　　不安持续萦绕心底——也许是玛门太安静了。

　　魔王在她的印象里一直是话多且闹腾的存在，但现在却像个真正高冷的牛仔，安静的走在后面。

　　忽然间，她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荫，将她的影子拉扯得毛茸茸的，但其他几人的影子却轮廓分明，清晰得像有人用钢笔画在了地上。

　　仔细看的话，影子和人的动作还不同步！

　　尤弥尔脚步猛地顿住，眼前骤然一黑，竟又回到了封闭墓穴，三道漆黑的身影猛地扑过来——她往前走，四周重新一片森意盎然。

　　四下死寂，她不敢再停下脚步，只是呼吸越发凌乱。

　　“你知道啦。”突然间，杰克说。

　　尤弥尔僵硬地看着他，视线扫过范海辛，还有伪装成昆西的玛门，他们的下颌缓缓拉长，尖锐的獠牙露在了嘴唇外面。

　　！！

　　前面吸血鬼，后面吸血鬼的新娘，那一瞬间尤弥尔感觉自己的一生已经完蛋了。

　　“别怕，我们不是德古拉派来的。”‘杰克’说，笑了一下，“虽然那几个也不是就是了。”

　　“你们想干什么！”尤弥尔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想要寻找逃生的道路，却感觉自己凌空飞起——杰克的手抓住了她，然后伸长了将她丢出去。

　　“往前跑，不要停下。”

　　尤弥尔仓促回头，看到恢复原貌的吸血鬼和德古拉的新娘扭打在了一起。

　　怎么回事！吸血鬼们之间的内斗？

　　——和她有什么关系！为何所有风波都围绕着她呢？

　　尤其那三个女妖，一开始就追着她......

　　为什么？她哪里得罪她们了吗？还是说范海辛教授说只有她可以杀了她们的话被听到了......但‘杰克’说他们不是德古拉派来的，还说那三个女妖也不是。

　　他们到底是谁派来的！

　　该死，这种关键时刻老板又去哪里了！说好了她的灵魂属于他的，喊他名字也没出现！这还是魔鬼吗！怎么能这么不靠谱呢！

　　尤弥尔头脑刮起风暴，却一步也不敢停下，直到将所有声音远远的抛在身后，直到越发茂密的树荫遮蔽彻底遮蔽天空，四周昏暗下来。

　　她逐渐放缓脚步，却不知道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

　　只看到秃鹫在头顶盘旋，四面八方的乌鸦在啼叫，将黑不黑的天空像是冰岛极昼倒换极夜的那几天，点点灰白的荧光吸引着她的视线，尤弥尔朝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才骇然发现那竟是一个个排着队的幽灵。

　　她骇然止步，看着那些灰白色的幽灵一个接一个的往一个地面裂口里跳去。

　　不过瞬息，脑后又是一股熟悉的腥凉之风。她下意识俯身躲闪，看到三颗头颅从头顶飞过，重重砸落在脚边。

　　腥臭的血溅到脸上，吸血鬼空洞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那三个吸血鬼死了。

　　说好的吸血鬼不会死的呢？

　　尤弥尔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三个女妖缓步走出，狰狞的轮廓笼罩住她。

　　“谁也救不了你！”

　　尤弥尔还来不及回应，感觉脚踝被谁拽了一下，下一秒，那个本来还距离她十分遥远的豁口出现在她的身下，她直直的掉了下去。

　　不确定三个女妖是否也跟着跳下来，眼前像生了翳，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数不清的幽魂在尤弥尔身边飞过，它们身上萦绕着的淡淡薄雾，一层叠着一层，隔绝了一切。

　　临到脚下踩上实质感的土地。

　　尤弥尔抬头，一轮妖冶的红月高悬，低头，地上长着七零八落的人的手脚。

　　她吓到不敢动。

　　“别——停——啊！”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像是有人闷在罐子里说话，带着不真实的回声，尤弥尔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股力量推着往前走。

　　她这才看清自己正处在一群鬼魂中间，不像在上面时那样虚幻，鬼魂在这里好像拥有了实体，只是五官仍旧模糊，所以也没能发现它们当中混了个活人，尤弥尔一脸懵的夹在一群死人中间——她出不去，道路两边插着的手和脚，好像还是活的，一碰就收拢，让人头皮从脚底心麻到脊背。

　　她随波逐流的走着，很快发现鬼魂们在绕圈。

　　它们以某个方向为圆心，口中不时“林勃”“林勃”的喊着，激昂的声音似哭似笑，尤弥尔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逐渐意识到自己卷入了一场鬼魂专属的狂欢派对。

　　每绕三圈，一些鬼魂就从队伍中离开了，它们转到了一个豁口处，就好像得到了参加宴饮的入场券，欢欢喜喜的走出去。

　　尤弥尔于是跟着它们转了半圈，然后趁着一个鬼魂从她身侧经过的时候，侧身一拐，快速从那个豁口闪出去。

　　没有鬼注意到她，预想中的‘她插队！’的嘶吼没有响起，它们还在走着。

　　但尤弥尔一刻不敢放松，秉着呼吸加快脚步的往前走去，无视满道路上摆满的食物，她从一排喝着大桶啤酒的骷髅身边经过，看到黄色的酒液从那些空洞的嘴巴灌入，又从喉咙里漏出，点滴不剩，但骷髅们却发出满足的叹息......

　　尤弥尔无法理解眼前看到的一切，埋头胡乱的走着，只想快点远离这是非之地。

　　直到她跑进一片远离宴会幽灵与美食的区域，感受着地面从软腻变得坚实，几棵焦黑的枯树从干裂的土地上生出，她停下来，靠着一块巨石拼命喘气。

　　只是喘着喘着，她感觉到哪里不对劲。

　　石头的触感有点奇怪，一点不平整，摸起来好像有许多细小的凸起和凹陷，像谁在上面雕了花。

　　她抬起头，借着头顶的一点微弱红光向上看——

　　一具巨大的石棺映入眼帘。

　　不。

　　尤弥尔摇着头，无声的在心里祈祷这棺材只是棺材，千万不要动起来！

　　遗憾的是，如果祈祷有用的话，她大概率也不会出现在这个地方了。

　　在尤弥尔抗拒的眼神下，石棺的棺材板颤动着打开了。

　　‘要不还是死了加入他们算了。’

　　看着倏然从棺材里面举起来的手，尤弥尔绝望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