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蝶颂》杏生南枝

1、一·一

　　1.
　　“你给它喂太多了。”妈妈拿起挂在门边的钥匙，踢踢鞋尖。
　　小安语对着镜子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红色的裙子，长长的头发，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美丽。
　　“妈妈，你今天什么时候回来呀？”她每天中午都会这么问，像一个电影院里的固定曲目。
　　妈妈开了门，脚步匆匆：“六点半吧，饭菜你自己热了吃。”
　　“好的。”小安语垂眼，眼珠子随着鱼儿的游动上下翻覆。
　　她放下手中的鱼食，本来满满一包的鱼食被她倒了一半进去，跟扁扁的肚子一样。
　　她直勾勾地盯着小鱼张大嘴巴吞进一个又一个鱼食，腮帮子逐渐被灌满，饱了就停嘴。
　　未被吃掉的鱼食慢慢膨胀开，染尽了透明的世界。
　　小安语没有为鱼儿停留太久，她只是想等六点半妈妈下班回来。
　　2.
　　妈妈回来了。
　　“妈妈。”小安语双手捧着鱼缸，两眼泪汪汪地看着鱼缸里翻了肚的小鱼。
　　“又死了？上个月不是刚给你换吗。”妈妈随手把从公司顺的毛巾扔在桌上，再伸进鱼缸把小鱼撇到垃圾桶。
　　小安语闪着眼睛，期待地看着她。
　　“你还要养？”
　　面对妈妈的问题，小安语不做回答，只是一直这么看着她。
　　妈妈妥协了：“好吧。明天带你去。”
　　小安语脸上笑开的花比什么都艳丽。
　　她开始期待明天她拥有的小鱼了。
　　3.
　　学校里的女生太吵了。
　　小安语想着，眼睛突然瞟到一个女同学铅笔盒上的挂件，是个水晶高跟鞋。
　　跟灰姑娘的一样。
　　小安语好喜欢水晶鞋。
　　“妈妈，我能再买一个水晶鞋吗？”
　　妈妈皱眉，说道：“什么水晶鞋？是不是又看童话故事了？”
　　“没有，妈妈。”小安语知道这件事没得商量了，就抱着鱼缸跟着妈妈。
　　新买的小金鱼也很漂亮。她这么安慰自己。
　　看看那晶莹剔透的身体，顺着水流摇摇摆摆的尾巴，还有跟新生婴儿张望世界一样的大眼睛。
　　“小鱼小鱼，我带你回家。”
　　妈妈在前面开了锁，小安语在后面跟小鱼说了好多话，快装满整个鱼缸了。
　　“真的是，你说你养条鱼费掉这么多钱，鱼食给它吃那么多干什么，现在又一包一包的买。等下我来喂。”妈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甩手上的塑料袋，摊了开来。
　　小安语多懂事啊，她帮妈妈放好了买回来的东西，还帮妈妈捶背。
　　下次不会再放鱼食了。
　　小安语这样决定了。
　　4.
　　她去到学校上课，又见着了昨天那个女同学。她今天挂的是粉红色的水晶鞋。
　　小安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看，心里有了主意。
　　“这是你的水晶鞋吗？真漂亮！”小安语悄悄地走了过去，一改阴暗的表情，换上春光明媚的笑容。
　　女同学的头略微一昂，颇有些骄傲地说：“对呀，这是我妈妈给我买的。我还有黄色、蓝色、紫色的水晶鞋。”
　　小安语听着她炫耀般的语气，手攥了攥紧。
　　好多颜色的水晶鞋呀。妈妈不给小安语买，那就小安语自己要。
　　“我家里也有水晶鞋，是大的，可以穿的，你要到我家里去玩吗？”
　　女同学顿时有点疑虑：“可以穿的水晶鞋？真的吗？比我这个还大？”
　　小安语点点头：“是的。”
　　女同学不再说话，低头思考了一会。
　　上课铃声响了，大家都要回班了。
　　“你是几班的呀？我明天来找你。”
　　小安语又笑了：“四班。”
　　5.
　　小安语盼啊盼，终于熬到了第二天。
　　女同学如约来找她了。
　　“嗨呀，我都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了，幸好你长得好看，我记得住。”
　　小安语接住她这虚伪夸奖的话：“我叫安语。”
　　女同学似是没想到小安语听了她夸奖的话还会不回夸她，笑得有些僵。
　　“我叫……蓝婷。”
　　“蓝婷，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小安语这话说得极为到位，既让她觉得自己被夸奖了，实则又一点都落不到自己身上。
　　只是个名字而已，“安语”也好听。
　　蓝婷笑得灿烂，差点把要问的事忘了。
　　“你昨天说你家有水晶鞋，是真的吗？”
　　她眼中亮闪闪的，装着期待。
　　“当然是真的了。”小安语背上书包，牵着蓝婷的手一起走出校门。“我带你去看。”
　　虽然小安语都这么说了，但她还是不相信。水晶鞋只会出现在童话故事里，现实中哪里有啊，多半是骗人的。
　　蓝婷也不管对方和她熟不熟悉，认不认识，先看了再说。
　　小安语手中牵着的，是绳子，夺命的绳子。
　　6.
　　“近日，我市发生女童失踪案，请广大市民……”
　　妈妈关了电视机，把小安语轰到房间里去背书。
　　妈妈总是这样，作业做完了还要她再做另外布置的作业。
　　她好羡慕假期没有被剥夺的小孩呀。
　　到九点半了，她该跟蓝婷还有小鱼一起玩了。
　　鱼缸里的小金鱼有着笨重的脑袋，每次吃鱼食都会慢些，干脆放少一点吧。
　　小安语撒了把鱼食下去，拍拍手，离开了仓库。
　　次日一早，小安语把水晶鞋挂到自己的铅笔盒上，左右欣赏了一下。
　　她很满意，就是只有一种颜色。
　　看来，她得找蓝婷看看有多少颜色的水晶鞋了。
　　小安语进了班级，闹哄哄的一片，吵得她头疼。
　　烦人的苍蝇。
　　“安语，你知不知道隔壁班的蓝婷发生了什么事呀？”她的前桌转过身来，身边还围着三五好友。
　　“是不是失踪了？昨天我都看到了新闻里的报道。”
　　“我也看到了！”
　　小安语安安静静地坐着：“不知道哦。”
　　前桌眼看没劲，就转了回去。
　　长舌妇。
　　这是小安语给她的第二个标签。
　　7.
　　又半个月过去，蓝婷依旧杳无音信，小安语的鱼又死在了鱼缸里。
　　“我们家是不是跟金鱼有什么冲突吗？怎么养一条死一条。”妈妈围着鱼缸转啊转，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安语听话又懂事，自然不会再要求什么：“妈妈，我们不养鱼了。”
　　“当然不养，这都第三条了，我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
　　小安语就知道妈妈会这么讲。
　　8.
　　妈妈今天又没看完新闻。
　　她放下遥控器，哼着歌儿去浴室洗澡。
　　妈妈估计是要把那个男人带回来了。他要跟自己抢妈妈。
　　小安语数着零花钱，分出一叠叠来。
　　“这是明天买鱼的钱，太好了！”
　　9.
　　小安语踢着脚边的石子，一步一步走进了校园的大门。
　　真是不想上学，要面对好多人。
　　她拉了下书包带子，把石子用力一踢，不再管它。
　　前桌又转过身来和她说悄悄话了。
　　“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不会去和哪个男生约会去了吧？”
　　话音刚落，她身边的女生都笑起来。小安语却淡淡地瞥了一眼她：“是呀，我和江文斌去约会了。”
　　前桌一愣，眼神变得有些恨憎。
　　大家都知道她的前桌——林夏，喜欢六年级的江文斌，她这么说，无非是为了跟她宣战。
　　小安语看见她的表情，忽地一笑：“开个玩笑，我连他面都没见过。”
　　林夏不吭声了，半天都没有跟小安语搭话。
　　10.
　　放学了，小安语独自朝着和同学们不同的方向走。能买到鱼的地方，在那。
　　之前都是和妈妈一起来的，所以有很多她喜欢的鱼都没机会细看。
　　小安语挑花了眼，最后还是选了一条最便宜的金鱼。
　　小鱼在塑料袋里来回游动，小安语戳了一下它，便凑了过来。
　　“看起来好乖啊。”
　　她对着金鱼这么说道。
　　“就是她！”
　　熟悉的声音响起，是林夏，她身边站着好多初中的大哥哥。
　　不妙。
　　小安语步子一转，奔跑起来。
　　大家都说林夏有哥哥罩着，小小年纪就染了社会气。
　　现在看来，的确不是谣言。
　　她费尽力气跑回家，却在门口停下。她不拿钥匙，又原路返回，和他们打了个照面。
　　“我本来不想这么快就让小鱼死掉的。”
　　她手中的美工刀咔咔作响，听得对面的人一身冷汗。但他们不信这个五年级的小学生会真的对他们做出什么事。
　　他们的确没什么事，可林夏被带走了。
　　想起刚才女孩疯魔似的脸，他们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现在的小学生居然有这么大的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