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这八个人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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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八个人其中有三个考题全来自一人，另外五个就各有各的门路了。
说到最后，说的慢的几个人也许是怕自己说的说的太少，又也许是出于别的什么心思，竟然又额外交代出了七八人，有个人甚至还交代出了其中的掮客。
新交代出来的几个考生不知道是因为给足了钱，还是另找别人代写答案，并未被记录在供状上。
几个人交的钱也不相通，最高的有人花了一千三百两黄金，最少的竟也交了八百量黄金。不愧江南啊，富庶之地，路过只大雁掉下来的毛大约都是金的。
一千三百两，雁归楼里那把凤首箜篌，最终也不过拍出这个价格，那是一把传世名琴。骆沉也算是做过半世王爷的人，当时在雁归楼里都忍不住咋舌，骆祁晏忍不住回头看他，果然见骆沉眉毛打了个结，脸色阴沉。
他忍不住打趣骆沉道：“怎么样？困在京城一辈子，见惯了京城的达官显贵，觉得也不过如此了，如今到这江南来，感受如何？“
骆沉沉默一会儿，才反问：“……他们买题就用了这么多，那么那些老家伙又是收了多少钱才同意串通一气，做这样大的一个局？”
骆沉说这话的时候，向骆祁晏看去，但骆祁晏已经没有在看他，而是垂着眸，他睫毛纤长但色浅，大牢昏暗，故而点了灯，摇曳的烛火它勾勒出一层细细的边，仿佛洒了一层金粉，骆沉站着，从他的角度，看不见更多骆祁晏的脸，但他觉得骆祁晏似乎是勾了勾嘴角：“……想知道吗？那我们去问问这些德高望重的老先生们吧。”
骆祁晏站起身来，伸了伸懒腰，已经坐了好几个时辰，他坐的腰酸背痛的。
他已经起身，孙主簿那边却还没记完，那几位考生生怕自己漏掉了什么，便宜了别人倒霉了自己，于是越说越都，孙主簿其实有几分速记本领在身上，却也没能写的详尽，见到骆祁晏起身，一时有点手忙脚乱。
骆祁晏宽慰道：“孙主簿不必着急，慢慢来，过会儿满园大约送吃食过来，孙主簿吃完再记也来得及的。”
接着，骆祁晏先让人讲这些人所招供出来的人都逮来，专门又找了个人跟着孙主簿，之后再招出什么人来，都一样带抓进来，不着急审，关在一起，把规矩告诉他们，谁若肯说就一并记下，不肯的等他晚些再来处理。
他招了招手，又从带来王府侍卫中叫来个人，对他耳语几句，嘱托好了又说：“这种事情，也不必咱们自己做，你回满园调些御史台的亲卫来就好，他们那事儿不多，这会儿估计早就忙完了，都是出来为陛下办事儿，别让人觉得咱们抢功劳，懂点儿事，嗯？”
那侍卫听的一愣，又对上骆祁晏满眼笑意，立刻理会到了骆祁晏的意思，憋着笑点头称是。
孙主簿并没看见这一幕，他正忙着记录口供，但却听见了，心中忍不住对骆祁晏越发敬佩，从前在京城时，这位王爷从不任要职，只听说他性情温和，这一日跟着他做事，才知道这位王爷审讯技巧竟也如此娴熟，手段更是干脆利落，刚才听他一言，又觉得他深谙官场之道，自己做了事，却无意独揽功劳，反而事事想着拉他们一把。
只有骆沉，虽然没听见他对着那侍卫说了什么，却从他微微弯起眼角，和他手中旋转飞舞的扇子，看出他一定起了什么坏心思。
他没多问，骆祁晏这个人，不问还好，若是真的好奇问了 ，指不定他还要临时编个谎话出来。
骆祁晏时间估摸的不错，那侍卫刚走，余思晴就命人给他们送来的饮食，只不过如今金陵府衙的知州都被关进大牢，其他人骆祁晏没让动，但也让人看住了，许进不许出，期间有酒楼来送饮食，说是知州前日定下的，连人带物都扣下了，大牢的大厨颤颤巍巍的上报说，该到了做饭的时候。
骆祁晏直让人回了一句：放心吧，牢里的犯人们，少吃那么一两顿死不了。
既然犯人少吃一两顿死不了，旁人少吃一两顿自然也没什么。
其实自骆祁晏一早进了金陵大牢起，连口水也不让他们喝过，牢头烧的那一壶滚烫水，早就晾凉了，端端正正的放在桌子上，再也没人动过。
骆祁晏其实觉得他们大约没那么大的胆子毒杀自己，但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骆祁晏倒也不怕死，只是若是死在这么一群人手里，他怕自己再重生自己能被自己呕死。
余思晴了解他，饭送来的及时，水也送来的周到，是他喜欢的那套杯子，只是没人帮他煨火，所以给他装了一壶鲜花熟水。
骆祁晏嫌弃大牢太臭，领着骆沉径自去了后堂用食，饭菜大约是找的当地厨子，俱是江南特色，骆沉前两日没能正经吃上什么正经东西，这会儿总算能好好吃上两口。
骆祁晏问他感觉如何。
骆沉夹了一筷子盐水鸭：“……骆祁晏，且不说京城里有江南特色的酒楼，就是王府里也有金陵厨子，我没来过金陵，但也不至如此……”
骆祁晏似有些意外，竟他一提才恍然道：“……确实如此，我倒忘记他了，不知他在何处，我若没记错，天和二年才聘了他，日子还久着呢，他雪花蟹斗做的最妙，也是许久没吃过他手艺了。”
骆沉手中没停，继续说道：“后来也叫给你做过……只是时候赶的不好，那道碧螺虾仁味道轻，没掩住药味。“
后面的话，骆沉没说，那其实是骆祁晏刚被囚禁不久的时候，他手脚的筋才接好，骆沉找了最好的大夫，却又不敢完全给他治好，又想出个在饮食里下药的法子，其实已经下了两三天了，偏偏碧螺虾仁吃的是茶香味鲜，清淡爽口，骆沉那点迷药下进去，之一口就让骆祁晏吃出了不对劲。
骆祁晏顶着伤也闹了好大的一通，菜全都砸了，水晶碟子碎了一地，还企图用碟子碎片割断喉咙，若不是因为伤未痊愈，力气不足，险些就能成功了。
他脾气闹得大，骆沉脾气闹得更大，捆着他手脚折腾他一天一夜，那时候他还没能得了那迷情香，肩膀脖子被骆祁晏咬的血肉模糊。
经此一事，骆沉也懒得再藏，饮食明目张胆下了药，若是不吃，就让御医想法子生灌，为了安全方便，生灌时是将所有的菜混在一起，打碎成浆，光是看上一眼都令骆祁晏作呕。
左右绝食的路子是走不通了，骆祁晏才老老实实吃起了明知道下了药的菜饭。
自那以后，也不知是为什么，骆沉却在没叫人给他做过味道太清淡的菜，就算是碗粥，也要在里面混上炸过的肉丝和皮蛋。
再没让他吃出过那药味。
他俩都无意非要将那世的事辨个黑白对错，骆沉此时提起，语气很平常，仿佛说起的只是一件日常琐事。
他将头埋进碗里，好像刚才谈论的真的只是府里曾经有过一位擅长做雪花蟹斗的江南大厨一样。
只是，再也没抬头夹过一口菜。
后悔？道歉？他和骆祁晏之间早就不是一两句我对不起你，或者你对不起我就能说清了解的。
他了解自己，若是再来一次，在当时的情境下，他可能不会再做那事，不过却是因为已经经历过一次，知道就算如此，骆祁晏还能逃出他的掌心。
如今能够重来一次，沉湎于过去毫无意义。
他要的，远比当初要的，多的多。
总算将那碗白饭吃的干干净净，他神色恢复如常，放下了碗筷。
骆祁晏轮回了太多次，以至于回忆起那天，当初恨不得将骆沉生吞活剥的恨意都模糊不清了，他当时所感受到的屈辱，也早在无数次重生中杀死骆沉的时候烟消云散。
骆沉是个疯子王八蛋。
养出这么一个疯子王八蛋的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谁能说谁呢？
于是，当骆沉因不小心提起这段往事而低沉，却强装镇定时，骆祁晏竟诡异的生起一丝怜惜来。
他心里轻叹一口气，舀了碗鲅肺汤进他的汤碗里：“……怎么，金陵的米也裹了金子，比菜还要好吃些么？“
骆沉无言，难得乖巧的没有反驳，端起汤来，小口小口地喝着。
骆祁晏说：“……余思晴应该记得他叫什么，若是她现在已经在金陵出师了，此番就提前把他带回去，在等几个月，桂花开了，正好能做道桂花鸡来。“
骆沉仰头，喝完了碗里的汤，顺便掩盖住了忍不住勾起的嘴角。
骆祁晏这个人啊，实在是吃软不吃硬的厉害。
一顿饭吃了有些时间，等领着骆祁晏命令去了的那位侍卫回来，他们才刚刚吃完，孙主簿运气不佳，只草草跟着侍卫们在大佬里吃了几口干粮。
好在金陵实在富的流油，连干粮都是白面的馒头。
骆祁晏嘱咐的事儿，已经办好了，他们回到大牢地时候，只见在大牢外，竟然不知何时挖了一个八尺深的方坑，四周平滑，底部和四尺高的四周，居然还铺设的石砖。骆沉看了一眼，这高度说高不高，都不需要轻功多巧妙，稍微有点身手的，就能从坑中爬出来；说矮又不矮，他四面太光滑，无处下脚，若是没有那一点身手，那就是如何也爬不出来。
骆祁晏绕着那坑，看了一圈，点点头满意，笑道：“……不愧是御史台亲兵，手脚竟然这样麻利，这么快就弄好了！”
几个御史台亲兵，浑身泥土，显然还没歇过来，听到这话，为首的亲兵仿佛又突然来了力气，起身复命：“我得王爷器重，愿意用咱们，不敢懈怠！”
骆祁晏笑着拍了拍他，很是：“辛苦你们了，此番真是多亏了你们，快去喝些喝些水好好歇歇，不必如此多礼。”
今日金陵得日头正好，正午时刻，就算不过才刚三四月份，温度却已经不低，那几个人累的面白气虚，竟还有些兴高采烈。
骆沉看到此处，便知道为什么他吩咐那侍卫时想的是什么坏主意了。
但，其实不止如此。
骆祁晏那把椅子已经被人搬了上来，方便的小几上，已经摆上了满园送来的那壶熟水。骆祁晏施施然地坐下，骆沉为他倒上一杯。
那壶看着寻常，其实却有些巧工，壶壁是两层，里层上涂了一种特殊涂料，使得这壶能在一段日子里保持壶中水温。
鲜花熟水倒进来时应该是滚烫的，现在温度却刚好入口。
他品了品，等孙主簿也放好了笔墨，才命人将十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请了出来。
十位先生都是江南很有声望的人，有几位教出的学生，如今也在朝中身担重值，其中更有一位是上届状元的祖父，就算下到狱中，几位也是衣袂翩翩，松形鹤骨。
骆沉看他们站好了，扬扬头，令孙主簿将刚才口供有用的大声朗诵出来。
才读完一个人的，这十位先生就不似刚才镇定了，却还是梗着脖子不肯认罪，有的口中喊着有人恶意陷害他们。
大约是骆祁晏头两日的做派迷惑了张晖谢宏伯，他们并未觉得此事会追查多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竟没有人通知这些先生们，来的这位巡察御史到底是谁。
居然还有人拿出自己得意门徒来企图强压上骆祁晏一头。骆祁晏喝着杯中鲜花熟水笑了起来，特意转头叮嘱孙主簿：“孙主簿，这句，这句主意要记下来。”
他们喊了一会儿，却见骆祁晏一句也没理过他们，连肃静也没喊过，反而渐渐收了声。
骆祁晏等他们完全没了声音才道：“怎么各位？说够了？那就先听本王说两句，本王乃是大庆景亲王，如今在这个大庆，出了陛下恐怕还没有人能治我的罪，就算我真为了诸位得罪了哪位重臣，恐怕他们也爱莫能助。”
“所以，多余的话，就不必再说了。从现在起，本王希望你们的每一句都是本王想听的，若是有一句本王不想听的，本王就会命人扒你们一件衣服。士可杀不可辱啊诸位，受不了这份折辱的，要么管好自己罪，要么趁着还有衣服快点儿，墙呢，就在那，放心，他们不会拦着。”
他一番话说完，十位先生被气的不清，但骆祁晏说的正经，一时也没有人愿意试试这位王爷是不是真的这样无耻。
骆祁晏等了一会，笑道：“很好，诸位果然是明事理的，那么就从这位先生开始吧，说点本王想听的。”
他指了指，刚才供词中所提到的老先生，那老先生身着澜衫，头戴玉簪，很是风雅，听他这话，憋了半天只憋出来一句：“此乃诬告！”
骆祁晏闻言，嗤笑出声，扬扬下巴对着旁边的侍卫道：“去吧！还好他不说，不然让你们准备的东西，就用不上了。”
那侍卫点点头上前强行扒掉一层那老先生的澜衫，露出其中素色中衣来，他还十分善解人意的解释道：“这一道，是罚你说了王爷不爱听的话。”
言罢，他径直将那老先生丢进了那土坑之中，然后招了招手，有三个御史台亲兵拎着一个粗布袋子面色惨白的走了上来。
仔细看看那粗布袋子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动。
为首的那位拱手向骆祁晏请罪：“回禀王爷，时间紧迫，我等只找到这些，请王爷赎罪。”
骆祁晏摆摆手，以示并不介意：“无妨无妨，本就是我要的太急，你们能找到这么多，已经很是不易了……去吧，给老先生展示一下。”
那老先生在坑洞里并看不见外面，只模糊听见他们对话。
还在想是什么东西，看那亲卫已经站在坑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里竟有一丝怜悯。还未等他回过味来，就看那亲卫和后面的人一起将那袋子打开了，有什么东西劈头盖脸的掉了下来。
他被砸的一懵，正欲定睛去看，坑外就已经又尖叫声响起。
他终于看清了，披头盖帘砸了他一身的，竟是数十只灰色大老鼠。
那坑虽然挖的深，却并不大，尤其底部四周还铺设石砖，地方就更小了，那些老鼠显然受了惊吱吱吱的一边叫着一边到处乱拱，想要找出一条出路，其中有不少顺着那老先生的腿想要往上爬。
那老先生几乎快被吓得晕厥过去，但还不等他晕，就有人从上往倒下一桶水来，老鼠们见忽然见水跑的更凶了。
他狂叫起来口中颠三倒四的喊道：“我说！我说！是谢宏伯来找我！我也是！！放我出去！！让我出去说！！我出去说！！我认罪了！谢宏伯！是谢宏伯！！是谢宏伯！！我有证据！！他给我！啊啊啊啊啊啊！！！一千两黄金！！就在我家床底！！！啊啊啊啊！放我出去！”
骆祁晏抬头问孙主簿：“这几句，可曾记轻了么？”
孙主簿早就吓得脸色发白，指尖发颤，墨水滴在纸上，晕成一个点。他听到骆祁晏提醒，才强按着颤抖的手记录起来。
等他点头说记完了，骆祁晏才令人将那位老先生拎了出来。
他早就吓软了腿，跪坐在地上。
不等他缓上一缓，骆祁晏命人给他端了一杯水，让他冷静一下，他们已经近一天未进水米，刚才吓得喊了半天早就口干舌燥了。
他囫囵的将水吞下，险些呛到自己，咳了几声就听见骆祁晏开口问：“现在，可以说点本王爱听的了吗？”
但他刚刚受过惊吓，心神正乱，说的颠三倒四的。骆祁晏和善一笑：“无妨，给你一点时间，孙主簿，下一位？”
孙主簿不愧从御史台来的，见过大世面，此刻已经冷静下来，翻出了第二份口供，刚刚读出一个名字，那份口供供出的人就已经上前一步，颤声道：“我说。”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 3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