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白》月雨晴夏

1、第一章 起于夏天

　　“又是他，他这周来过好几次了吧，他是来看谁吗……”

　　护士站新来的小护士目光自从男人进来时就一直停留在他身上，已经接连看到他好几天了，他总是这个时候来，总是带着一种花，洋甘菊。

　　男人身穿修身西服，眼神冰冷无神，径直走过，走到走廊尽头的那间病房，透过紧锁着的门上的玻璃，远远的望着病房中人。

　　“他为什么每次都不进去看……”

　　男人望着病房中的人，轻叹一口气，转身走到护士站，将手中新鲜的花束递给护士，然后走了。

　　“又是洋甘菊……？”
　　一旁的护士立马接过男人留下的洋甘菊，拉开抽屉翻找着病房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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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士打开病房门，轻轻带上门，抱着洋甘菊，病房中的女人正坐在窗户边，透过锁死的铁窗看着些什么。

　　“看什么呢，看的这么入神。”
　　护士打趣的问着女人，将桌子上花瓶里的花抽了出来，插上男人递给她的新花。

　　“蝴蝶。”

　　女人把手放到窗户上 ，企图触摸窗外的蝴蝶。

　　“快入冬了哪来的蝴蝶……”
　　护士顺着女人的手朝窗外望，除了早已掉光叶子的秃树，什么都没有。

　　“有啊，你看它还是彩色的呢，很漂亮。”

　　护士摇了摇头。

　　窗边的女人无神的眼神中充满着对窗外“蝴蝶”的喜爱。

　　“你很喜欢蝴蝶？”护士悄声问道。

　　“喜欢，我家中还有好多好多漂亮的蝴蝶标本呢……”

　　女人说起蝴蝶，眼神似乎有了些光亮。护士微笑看着女人，心里五味杂陈。

　　“那你慢慢看，今天的花我已经换好了。”护士摇了摇头，拿起抹布擦了擦插花溅出的水，转身离开。

　　她刚出来，新来的小护士一个劲的往她那凑，询问她病房中人的事。

　　“许言卿。”

　　这是病房中那个女人的名字。

　　“许言卿……”

　　这个名字让小护士觉得很是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

　　八年前

　　烈阳高照，窗外的风吹进教室，吹起桌上的卷子，卷子似乎获得了新生，随着风倾起，少女停下了手中舞动的水笔，有点抓狂似的用书压着卷子，一只手慌乱抓起飞起的卷子，眼神却仍停留在题目上。

　　“卿卿，吃饭了。”
　　一个人影闪过，在少女桌前停下。

　　“你这是，在做什么？”她弯腰捡起少女被风吹走的试卷，上面有着水笔的痕迹，秀丽洒脱的字迹分布在黑体字四周，让人很是赏心悦目，试题上面连笔写了姓名：

　　许言卿。

　　“物理。”许言卿不愿多说，仍埋头写着。一系列的公式行云流水般书写出来，然后快速将字母填入括号中。

　　“物理竞赛题……”

　　现在早已下课许久，教室里楼道里人声遍布，讨论着该吃些什么，许言卿仍继续刷着竞赛题，行云流水般迅速。

　　“卿卿！该吃饭了，再不吃食堂就没饭了！”

　　许言卿停下笔，转头看了看教室后面的挂表。

　　“你先去吃吧，我刷完出去吃。”说完许言卿手中的水笔在手上转了一圈，又飞快动了起来。

　　“你又溜出去啊，被贾螃蟹逮住就不好了。”

　　“不会，我摸小道。”许言卿说完摁下了水笔，将水笔放入笔袋，试卷随意塞进桌洞，从书包掏出黑色鸭嘴帽，往头上一戴，摸出夹在书中的手机放入口袋。

　　“刷完了？”

　　“ 嗯，我先走了，林霄雲同学，你再不去食堂可就没吃的了哦～”许言卿压了压帽沿，跟着走读生的人群，准备出校门。

　　“靠！完了这回事了！”林霄雲赶紧跑出教室。

　　“卿卿，你记得帮我带杯奶茶，学校门口那家！”林霄雲环顾四周，眼看着许言卿快下了楼梯，不顾三七二十一大喊起来，许言卿抬起手，做了个OK的手势。

　　许言卿跟随走读生人群混出了校门，她掏出泡泡糖，撕开包装塞入嘴中，一手拿着手机一手张罗着打车。

　　刚开机，微信就弹出99+消息。许言卿啧了一声，点了进去，果不其然，又是他们。

　　考不到级部前十不改名：卿姐出去了没@Q
　　兴荣一中校草：卿姐帮我带瓶可乐呗［双手合十］@Q
　　……99+

　　许言卿中午溜出去早已不是秘密，高二一班的同学总有各种东西想让许言卿帮忙带。

　　许言卿简单看了一眼，摁下语音键：“停停停，别刷屏了你们给我列个单子，把单子和转账一块发我，十二点五十在围栏那等着。”

　　发完便插上耳机，将手机塞进口袋，这个点出租车不好打，许言卿扫了一辆共享单车，塞紧了耳中的耳机。

　　正午的太阳很烈，似乎照的旁边居民楼窗台上的花蔫了吧唧的。这条街叫庭梧街，庭梧街这个名字不仅仅是因为这条街种满了茂密的梧桐，还因为这里曾经是老区长叶庭梧的家。

　　许言卿骑着单车，耳机里放的是她挺喜欢的小众乐队，她有时跟着哼两句。她在一家水果店前停了下来，扯下耳机，老板是个中年男人，和许言卿已经很熟了。“还是苹果？”老板扯下袋子。

　　“我看新到的香蕉不错，香蕉吧。”许言卿从口袋掏出手机，关了音乐，扫码付钱。

　　“好嘞。”老板将香蕉放入车筐里。

　　许言卿推着车，她将车停在放置点，摆弄着手机锁车支付，然后提着香蕉走进了一片旧小区里，这个旧小区是以前服装厂的居住区，现在服装厂倒闭了，住在这里的大多都是些老人。

　　她熟练的从单元门口的花盆底摸出了单元门钥匙，老小区单元门也旧了，门铃坏了，锁也不好使，经常得转半天才开。许言卿将钥匙插紧锁眼，慢慢的转钥匙，转一下回一下，嗤一下子门开了。

　　她敲了敲102的门，开门的是一位老人。

　　“嘿言卿啊，快进来。”老人姓袁，老伴走了好些年了，孙子五岁就丢了，儿子前几年出车祸走了，儿媳妇改嫁，就剩她一个人了。亲戚朋友想帮她搬到好一点的小区去，她不肯，她和老伴就是在服装厂认识的，她对这有感情。

　　“袁奶奶。”

　　“言卿啊，你怎么又拿东西，下次不要拿了。你来奶奶这吃饭奶奶就很高兴了。”袁奶奶招呼许言卿进门。

　　“好好。”许言卿虽然嘴上应着，但每次都会买。她将香蕉放入果盘里，去卫生间洗了手，坐到了桌前。

　　“我今天早上在早市上割的排骨，很新鲜，尝尝。”袁奶奶夹了一块排骨放入许言卿碗里。

　　“嗯，比以前更好吃了哎。”

　　“嘴贫。”袁奶奶笑着，又夹了一块。

　　许言卿有时就会到袁奶奶这来，袁奶奶住的小区离学校不算很近，一来一回总是容易迟到，她还是常来袁奶奶这，陪着老人乐呵乐呵。

　　“吃完就快回学校吧，又偷偷溜出来是不是。”袁奶奶收拾盘子，端进厨房。

　　“没偷偷溜。”

　　许言卿想帮袁奶奶端盘子，被她拦了下来。

　　“快回学校。”

　　“好。”许言卿只好停住，从桌子上拿起帽子手机和钥匙。

　　“奶奶再见。”

　　她将钥匙重新放到花盆底，摸出耳机带上，看着他们给他发来的清单。

　　“啧，他们是真把我当跑腿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