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韵怡心全文》依路佧侬

73、（七十三）

　　严硕的手机关机了，人也没有挂在电脑上。急于找人倾述的宋瑜在安静的宿舍里，象个没头的苍蝇一样坐立不安。范萍去了遥远的乡村，根本无法接到她的电话；父母远在北京，告诉他们只会给他们增添无谓的担忧；还有谁可以为她排忧解难？她无意识地在房间里徘徊，目光落在了墙角的瑜伽垫上便不再移动。
　　瑜伽垫平铺在房间的中央，电脑里放起了她耳熟能详的音乐碟，她打坐在垫子上，静心理气，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周五这天，晴空万里，全省大学生运动会圆满落幕，领导致辞、颁奖仪式在一片欢呼声中隆重举行。身着H大田径队队服的宋瑜代表学校走上工团体总分第二名的领奖台时，掌声和欢呼达到了高潮。
　　这次运动会，H大硕果累累，除了稳获“道德风尚奖”和“优秀组织奖”这些固定发给组织院校的奖项外，团体名次突破历史最好成绩，并且囊括了诸多个人奖项，还打破了若干运动会记录。
　　《友谊地久天长》的旋律中，记者们长枪短炮阵势威严。亮成一片的闪光灯前，宋瑜感到自己的脸在太阳和灯光的双重辐射下急速升温，满面笑容的文教练不断与各级领导握手寒暄，她抱着大奖杯跟在后面随时准备配合最佳摄影角度，脑子不合时宜地晕乎乎起来。此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住了她，原来是宋瑜妈妈在体院同事张老师，也是本届运动会裁判的之一。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张老师可是宋瑜最尊敬的长辈了，她开心地笑起来，转身跑了过去，停下说话的瞬间，非记者阵营的人群中有一个又粗又大的白色炮筒对准了她，惊骇之下，笑容凝固在了她的脸上，怀中的奖杯也垂到了半空中。看到她夸张的表情，张老师一愣之后笑了起来：“这下我们小瑜变成体育明星了！H大粉丝的长焦镜头可真够强悍的，完全可以媲美专业摄影师的拍摄利器了！”
　　镜头后的人满意地露齿而笑，放下了超强的炮筒，邵奕炜一脸促狭的神情，冲着宋瑜做了一个胜利的手势。
　　该死的恶作剧！身陷囫囵的宋瑜脱身不得，唯一可以想到的报复念头是飞身一跃夺下炮筒，当场销毁一切记录！唉，她充其量也只能想想而已，就算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
　　对准镜头的方向，宋瑜微笑着与队友和领导合影留念，虽然心中恼怒，面上却要强作笑脸。半年不见的邵奕炜并没有与她交谈过几句，但只要遇到他，她自以为的成熟稳重顷刻间便烟消云散，只剩下一股孩子气和一触即发的无名火。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想到邵奕炜曾经说过的这句话，她有些烦乱，眼角的余光不由朝他的位置扫了过去。
　　鹤立鸡群的人原地不动，心有感应般朝她微笑，右手在下巴下摊开，无名指和中指握向掌心，留下了竖起的大拇指、食指和小指。这个BEYOND招牌动作是球场上的王凌燕最喜欢对身后的陈靖做的手势：‘我爱你！’
　　这个羽毛球队里人尽皆知的手势，时常被郑展飞拿来逗陈靖开心，队友们玩笑起来也会毫无顾忌地做出这个动作彼此爱来爱去，但此时此地的邵奕炜对宋瑜打出这样一个手语却有几许不言而喻的暧昧，宋瑜感到莫明的慌乱和紧张，手上一松，银色的大奖杯差点掉到地上，她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身边的文教练奇快地扶起奖杯低声说道：“拿累了吧，交给我！”
　　热闹的闭幕式后是田径队自己的庆功宴，学校领导免不了来慰问一番，原本蠢蠢欲动打算一醉方休的几个男生不得不收敛起来，一个个毕恭毕敬地举着碳酸饮料的杯子与笑逐颜开的师长们频频碰杯。一顿饭吃得文明礼貌、井然有序。年青人到底耐不住性子，这一头没有尽兴，那一头就计上心来，一个人一吆喝，两个人一鼓动，三个人一起哄，水足饭饱的一帮人便嘻嘻哈哈地朝联谊会舞会的礼堂施施然走来。
　　时间恰好接近8点，邵奕炜单方面定出的不见不散的时间。宋瑜磨磨蹭蹭走在人群的最后，到岔路口时，对身边的大一小队员说了声：“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去吧！”便脚下生风般走上了去图书馆的小路。
　　春末的月夜，暖风习习，这样绕圈子去宿舍的确有些夸张，但心如鹿撞的宋瑜在举棋不定中实在是走投无路。分别之后数月不见杳无音讯的故人，回来之后便突如其来地朝她发动攻势，她明明是有男朋友的人，但此人一改故辙，明目张胆，她真有点不知所措。
　　大节前的图书馆安静得如同一座空城，宋瑜边走边翻出手机，重拨了昨夜不通的号码。铃声过后，提示留言的声音便不厌其烦地再次出现，她沮丧起来，此刻的严硕应该在回家的火车上，信号不好也是可能的，况且她并没有想好，是否要把这些鸡毛蒜皮的烦心事告诉他。这样做究竟合适不合适她不知道，但她能指望他做什么呢―――为她吃醋还是安慰她、帮她拒绝还是为她角斗？文弱书生力战赳赳武夫，会不会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满脑子东扯西拉的胡思乱想，她不由得失笑起来。真是该死！连个应付的主意都没有，居然还笑得出来。
　　她收起手机，几乎被迎面跑来的一个高大的身影唬住，幸而来人轻轻喊了一声：“宋瑜姐姐！”
　　俗话说人要衣装，衬衫西裤的尹明不但显得成熟许多，举手投足间还多了几分男人的潇洒。简单的问答之后，宋瑜吃惊地发现，楚鑫鑫虽然答应了面前这个大男孩的舞会邀请，但是临阵脱逃，让心急如焚的大男孩把整个校园翻了个底朝天还是一无所获。当满头大汗的尹明害羞地询问宋瑜是否可以陪他一起去舞会上等楚鑫鑫，顺便教教他基本舞步时，纵然宋瑜有一万个可以拒绝的理由，此刻也不忍说出口来。
　　尹明象个乖巧的跟屁虫一样跟着她回了宿舍，又老实巴交地耐心在楼下等她换衣服梳洗。看着时针慢慢滑过8点，宋瑜不知不觉地松了口气。
　　礼堂的舞会似乎提前进入了高潮，远远就听得到震耳欲聋的DJ舞曲和有节奏的击掌合拍声。滚动的彩色灯球下，场地中央的五个身穿H大田径队队衣的男生正在耍着象模象样的太空舞，尽管月球漫步走得有些雷人，但雷鸣般的掌声里几乎所有人都融入其中，纷纷在一旁翩翩自舞起来，气氛超常的High。
　　黑灯瞎火中，尹明被相熟的同学一把拖走，一句话还来不及说完，场上已是一番新天地，《魂断蓝桥》的主题音乐《友谊地久天长》缓缓想起，俊男靓女成双成对地从呆若木鸡的宋瑜身旁飘然滑过，回过神来的她一个人左避右闪，只觉得窘得要命。
　　就在彼岸在望，快要脱离苦海之际，高矮互补、舞步生硬的两对舞伴从不同方向瞄准聚焦到了她这一点上，摇摇晃晃、大步跨来，大撞车势在必发、在所难免。看了一眼身后堆满饮料的小桌，退无可退，宋瑜无可奈何地苦笑起来。她就是这么倒霉，一次舞会出洋相不过瘾，还要送上门来再度出丑！想到这里，头还没有回过来，冷不防手臂被人猛然重重地提起，脚尖点地的瞬间，她已经滑过一个圆圈，稳稳落在两米开外的安全地带。大撞车的哗然中，倒地的一对亲密拥抱，男孩子奋不顾身地充当了缓冲垫子，女孩子则落落大方地扑在了他的怀里；倒桌的一对精诚团结，女孩子英勇无畏地将整桌液体弹药推向了乐不可支的人群，男孩子则从上面趁机虚张声势地用双臂环住了她。
　　一片晃眼的闪光灯中，一个戏谑的声音问她道：“怎么，羡慕了？”
　　简直是气死人不偿命！宋瑜彻底无语。
　　舞池的灯光变幻莫测，眼前的人神色不明，她哑口无言地跟着他向深处旋转而去，良久才想到了一句：“手帕忘记带来了。”
　　邵奕炜挑眉笑道：“用过的手帕再送人可会引起误会的哦！我看你还是留着吧！”
　　宋瑜低下了头。拿人家的手短，她真是后悔莫及。
　　邵奕炜的国标非常标准，动作有板有眼，宋瑜从小学过舞蹈，自然毫不逊色，两个人虽各怀心事却配合得十分默契。过去他们屈指可数的搭配中，没有一次不是因为吵架斗嘴而不欢而散，这一回，宋瑜的这个巴掌却一反常态地没有拍响。
　　人少的礼堂尽头，她松开手说：“谢谢你，我不想跳了。”
　　环抱她的人无动于衷，两步一带便将她拉回了舞池的中央，手上的力气也徒然加强。他俯视着她，目光在跳跃的彩灯下闪烁迷离：“宋瑜，我爱你！你不会不知道吧？”
　　他终于说出了让她害怕的表白，她的心狂跳起来，在双腿即将瘫痪的前夕，他重新带她滑到了刚才离开的角落，大理石的柱子后，他低下头，柔情似水地吻在了她微微皱起的眉间。顷然，记忆的闸门被悄然打开，断桥飞雪的迤逦梦境，恍惚中深情的拥吻，深锁内心的一切的在此时此刻与现实重叠，如梦似真。
　　他？医院的长廊，洁白的墙面，她的身心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
　　柔情的旋律在结尾反复中渐渐远去，灯光也慢慢暗下来。失神的片刻，拥着她的人已经封住了她的双唇，须臾，他的舌尖便轻巧地滑入了她的唇间，温柔而轻盈的吻转而变得帜烈而狂热，记忆中的感觉搅得她头痛欲裂、胸闷气短，她垂下头，喘息着伏在了在他的胸前，他紧紧地搂住了她的腰。
　　怎么回事？怎么能这样？灯光亮起的时候，轻快的快三响了起来，全场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气氛之中。她怎么能这样？顺理成章般接受了他的爱和他的吻。是昨日的记忆在作怪还是此刻的大脑在作怪？恼人的快三，《心烦意乱》。
　　宋瑜曲起手臂推开面前的障碍，跌跌撞撞地朝门口跑去。欢快的人群里，她的目光触到一脸讶异的尹明，心中不觉一紧。她该如何解释这难以启齿的一幕？脑神经仿佛打了无数个死结，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深蓝的天幕犹如平静的海，暗潮涌动，深夜的寒气渐渐汇聚，米色针织衫下丝棉的碎花裙在夜风中轻轻起伏，她感到瑟瑟发抖。漫无目的地，她拽着胸口的衣服，朝灯光耀眼的方向快步走去。
　　校门外一男一女纠缠在一起撕扯着，争执的声音越来越大，不堪入耳。
　　“交出来，你这个骚货！”寸头型男的碎花衬衫半敞着胸口，露出了健壮的胸肌，胸前金灿灿的项链下挂着一只色泽独特的黄玉挂件。
　　宋瑜想起了本月初收到的邮件照片，欧阳芸所在的会计事务所参与的玉石专场拍卖会，一件新疆黄玉籽料的貔貅挂件，纯正的鸡蛋黄，以翻底价十倍的6位数成交。欧阳芸戏言这是有钱人烧钱的好去处，比鸡屎好看不了多少的一块石头居然可以换半套公寓了。眼前的黄玉分明是那高贵的鸡蛋黄，颜色浓正，依稀是一只可爱的麒麟。
　　不，是貔貅，招财进宝的东西。他曾经告诉过她，她怎能忘记。戴着他的信物，她居然毫无反抗地接受了另一个男人的吻，大庭广众之下！
　　宋瑜信步走出校门，楚鑫鑫的话便清清楚楚地传到耳中：“凭什么？这可是我的把柄！谁叫你死缠烂打的。我是骚货，你就是淫贼！你害惨了我，我也要你尝尝厉害！你把录像硬盘还我，我就把数据硬盘还你，两不相欠。”楚鑫鑫一边说话，一边竭力摆脱对方的束缚，挣扎中她看到了几步之遥的宋瑜，顿时原地呆住。
　　寸头男松开一只手转身望来，看到宋瑜的霎那间目光变得阴郁而深沉。他猛然推开了本已牢牢控制的人，飞身向宋瑜袭来。
　　宋瑜被着意外的突变惊得目瞪口呆，脑子反应过来的瞬间膝盖已经撞上路边一辆银色的双门跑车。‘PORSCHE’的字样在盾形市徽的上方清晰而醒目，惊险的时刻，她想起了邵奕炜元旦之行的侃大山―――近百万身价的保时捷，表哥的同学就有一辆，他试过，感觉超正。
　　只有双人座的车厢堆了不少杂物，副驾驶的座位上硬硬软软的东西在她身下不伏贴地挤着，茫然中，车子急速发动，车身如离弦之箭，惯性作用下，她一头撞向前方的台面，立刻眼冒金星，迷乱中，耳畔传来了一男一女不约而同的两声呼喊“宋瑜！”“宋瑜姐姐！”
　　“宋瑜是吗？”男人左手扶住方向盘，右手拉了她一把。红绿灯的间隙，他凑近身为她系上了安全带。指尖滑过她胸部的瞬间，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她的脸顿时火辣辣地热起来：“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见你男朋友。”男人侧过头，玩味放肆、毫无收敛地逼视过来。
　　“可我不认识你！”说不出的厌恶感涌上她的心头，她反复思量，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一回生，两回熟，三回见面还不算朋友吗？”男人的嘴角翘起一个弧度，俊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夜幕下，车速如风，广袤的田野擦眼而过。浓重的阴影里，黑暗如同一张无形的网，铺天盖地地朝他们撒下来，她感到从未有过的恐惧。
　　GPS卫星定位屏在车厢里闪着萤萤的光，箭头指向的是她有些陌生的一个乡镇。
　　轻微的手机震动后，男人戴上蓝牙，猛然拐弯来了个急刹车，车轮碾过地面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掀起一片灰蒙蒙的尘土。男人神定气闲，没事人般熄火下车，“嘭”地关上了车门，“嗒”地落了锁。
　　封闭的车厢里，空气停止了流动，隐约可以闻到淡淡的红酒气息和她所熟悉的护肤品香味。她的味道怎么会在这车上？是了，元旦之行后，楚鑫鑫也用上了这款淡雅的护肤品。这个寸头男人与楚鑫鑫的关系果然不出她的所料，都是真的。录像硬盘和数据硬盘，他突然放弃了争执而挟持了她，说要带她去找严硕。去杭州吗，他显然没有走最为便捷的高速，却舍近求远取道乡间。为什么？种种切切，可怕的怀疑似乎变成了事实，她难道被绑架了？
　　焦虑不安中，宋瑜去摸索口袋中的手机，这才想到舞会前特地换了衣服，东西都在尹明替她拿着的手袋里。路面的颠簸在汽车静止时依然那么明显，她随手抽出座位下硬硬软软的东西，楚鑫鑫的红色运动服里“啪嗒”掉出一样东西来―――手机。
　　手机的电池不多了，电池已经出现警示信号。熟记于心的号码再度直接进入留言箱，她感到茫然无助。车窗外，男人悠然自得地燃起了香烟，说话间不经意地朝她望了一眼，她的手剧烈颤抖起来，无意识地触碰了几个键，对方的铃声便响了起来。免提档的话音模糊不清，仿佛是呼啸风中的低语：“楚鑫鑫？不对啊！你―――谁？”邵奕炜的声音徒然警觉起来。
　　“我―――”宋瑜的脑子里乱成一团，慌乱之至简直六神无主，她突然想到，应该打报警电话，而不是徒劳地寻找他们。太迟了，电池耗尽的提示声响了起来，划破了黑暗中的沉寂。
　　“你在哪里？快告诉我！”对方急切中仍是露出一丝喜悦和激动。
　　蓝色的屏幕闪着萤萤的光，自动关闭的时刻瞬间将至，一切都太迟了。这萤萤的光提醒着她，提醒着她……
　　萤萤的光，卫星定位屏。她还依稀记得的屏幕上最后显示的地名。急中生智，刚报出那个陌生的乡镇，手机便在一声“嘀―――”中彻底黑屏。
　　来不及缓气，车门便被突然拉开，骤然间冷风灌入，夹带着浓重的香烟味。男人“啪”地打落了她手上早就断电的手机，一只手擒住了她的下巴无比暧昧地说：“想找他？他这会儿他可是六亲不认，连你也不放在眼里。我该如何是好呢？”
　　宋瑜用力一推，却发现远远低估了对方的力气。“放开我！”她双手抵着他的手臂，扭转开了头。
　　“看来你的功力还不到家，罩不住小男人的心，不如我教你几手吧！”男人手上的力气徒然加大，另一只手上前抓住了她交叠的手腕，欺身过来。
　　健硕的胸肌在她面前逐渐放大，黄玉的貔貅触到了她的胸口，沉甸甸地轻轻滑动，手腕被紧箍得没有丝毫活动的余地，双臂的自卫招数根本无法施展，显而易见，这个人是健身房的常客，在力量上占有优势。荒郊野外，孤立无援，宋瑜此刻不得不冷静下来寻机自救。男人压上来的刹那，她咬住下唇，奋力使出了唯一可行的杀手锏―――飞脚猛踢他的胫骨。运气很好，这脚不偏不倚踢中他右腿膝盖与足部的正中间，人体最不受力的部位之一。为舞会换上的高跟鞋这时简直成了最佳利器，坚硬的头带来的冲击力完全不是常穿的圆头运动鞋可以相比的，对方倒吸了一口气，站立不稳向她倒去，手腕恢复了自由的宋瑜顺势推开他，钻出了压抑的车厢。
　　缺口的月穿过灰暗的云层露出了身影，风吹过空旷的原野带来一阵阵寒意。人生地不熟的她不辨方向，紧张过后，心里一片茫然。数里外灯火零星依稀是市镇的所在，到那里就有救了。这么想着，她朝灯源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几天的比赛下来本已疲倦不堪，经过刚才一番的险境抗争，她只感到精疲力竭。高跟鞋踩在不平的碎石路面上，每走一步都是煎熬，这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若在平时根本就不在话下，现在却显得遥不可及，她犹豫片刻干脆拖下了鞋子。人还未站直的当口，眼前忽然有强烈的灯光扫过，接着耳边传来了刺耳的车轮磨地声。
　　保时捷几乎挨着她的身体“嘎”地停下，大力打开的车门撞得她一个踉跄，受痛的右手向后一缩，手里的鞋子便飞了出去。
　　男人一步一瘸走下车，月亮的清辉下，他的眼中闪着阴邪的光：“哼！坏了我五百万的生意还妄图拆台，跑得了他，我不信制不了你！”
　　男人的话犹如天方夜谭，这说的是谁？宋瑜倒抽了一口凉气，惶恐疑惑。
　　惊愕时分，对方忽然扭转腰部，快速使出一招低位鞭腿，快速弹出的左腿又狠又刁，凌厉屈伸的膝关节正中她的腹部，弹直的左脚瞬息间将她甩到了地上。火辣辣的疼痛中，她胃部一阵痉挛，酸酸咸咸的东西便涌了出来。
　　这娴熟的搏击格斗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宋瑜的记忆中只有赵为才有这么一手―――军事格斗术，示范课上他曾展示过一招，低位鞭腿横扫高悬的沙袋，连贯流畅，几百斤的沙袋轻轻摆起如同一个充气的玩具。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H大的校友？还是退役的军人？
　　男人步步逼近，在她面前半蹲下来，一道白光晃过，他的右手多了一把锋利的弹簧刀，冰冷的刀尖抵住她的颈部时，他幽幽地笑道：“看得出，你有些身手，倒是很合我的胃口。不如从了我，一起浪迹天涯？”话音落地，他“哗”地撕裂了她的裙子。
　　夜风中，洁白的双腿裸露无遗，瑟瑟发抖。愤怒和羞辱使她忘却了疼痛，忘记了危险。单手勉强撑地之时，她奋力抬脚侧踹对方的胸部。这个太过明显的动作被男人灵活地避开，她却用力过猛失去了平衡，再度倒了下来。腿落地的一刻，她感到脖子旁有热乎乎的液体流淌下来，头顿时晕眩起来。
　　飞驰的车声在不远处呼啸而过，她竭尽全力喊了声“救命”，便被重重击中头部，气若游丝。
　　合上眼睛的那一刻，空中出现了刺眼的光芒，流光飞舞中，她想起了一个关于流星雨的美丽故事，窗台旁的范萍微微仰头，满天的星辰坠落下来，璀璨绚丽……
　　空气里依稀弥漫着薰衣草的香味，清新淡雅，多么熟悉的感觉，是梦境？或许吧。
　　香气带着她健步如飞，如同踩在棉花堆上，身体也轻盈飘然起来……
　　恍惚中，她已然置身于一个舒服而暖和的所在，不知怎么的浑身上下有些懒洋洋，好想好想睡上一觉。意识飘散的时刻，她感到眉心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还有一滴温暖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