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晦朔之书》乱云流水

2、第二章 幻境 李

　　李真人心潮澎湃，这吊睛白虎兽不正是他从长白之地特意给西天王母的寿礼吗，这小仙虽然貌不惊人，但是能让这吊睛白虎兽乖乖听话，而且说出如此豪言壮语定然有其不俗之处，没想到天庭真的是藏龙卧虎，不可以貌取仙啊。

　　只是这心潮还没澎湃多久，李真人就彻底蔫了。吊睛白虎兽不愧是他费劲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奇珍异兽，战斗力极强，刚进入此方地界便已经和那黑龙缠斗至一处，打的难解难分。

　　黑龙和白虎兽厮杀在乌黑稠密的云彩之中，升腾，翻起，飞跃。

　　“这位，看起来似乎不会”南山道人话只说了半截。

　　“似乎不会什么？”白衫仙家看着一龙一虎的争斗下意识询问出口

　　“似乎不会术法”

　　“不会术法，唔，不会术法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

　　“等等，不会术法”

　　李真人紧跟着白衫仙家重复了一遍

　　南山道人：“我是说似乎似乎，况且这位看着就年纪不大，若不是先天灵兽修炼，或是仙灵地宝汇聚得的人身。”

　　南山道人又看看身旁之人：“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什么都说不定，是吧，李真人。”

　　李真人经过刚才与黑龙一战早已耗费了极大的精力，此刻又为天上的战局提心吊胆，南山道人一问，李真人含糊应是。

　　南山道人如此说并不是毫无根据，无论是从人修仙，还是从花鸟虫鱼鸟兽得道，都有一个仙化人形的过程。由人修仙纵使是鹤发童颜，但周身气质大多沉稳，鲜少像这小仙如此跳脱，若是由植兽得道，则会偶见本身习气，或由本物化人形，鲜少见如此灰头土脸之貌。

　　人仙，所施术法，大多化用周身之物或借用玄兵利器。兽灵或现本体，或用力、声、形震慑对方，例如这黑龙，还有这吊睛白虎。但是这褚褐衣衫的小仙，实在不得不令众位捏了一把汗。

　　“想必是道人想的多了，你看这位在如此缠斗之中也没掉下来，想必是得了哪位大人的指令，前来搭救的座下仙童吧。”

　　而在天上。褚褐衣衫的小仙紧紧的攥住白虎兽颈部的皮毛。

　　“对，就是那里。”

　　“它的七寸。”

　　小仙在风中趴在白虎兽口齿不清的道。

　　白虎兽四肢利爪皆张，眼睛怒目圆睁，大如铜铃，一声虎啸，朝着黑龙袭去。

　　黑龙受了这一击，一层层鱼鳞裹住的身上汩汩泛出了黑色的血，此间地界的空气之中又多了一层腥气。黑龙顿时一个摆尾，从空中扎回到水里。

　　小仙晃荡的脚下是一层接着一层拍打岸边的浪潮，眼前是浓云遮罩，趁着这个间隙，空出了一只手抚了抚吊睛白虎兽的皮毛：“乖乖，刚才是我不对我回去定然好生给你做个皮毛保养，再寻些，嗯，西天王母娘娘园里的桃子来，好生喂喂你。”

　　吊睛白虎兽虽然称不上聪明，但也已有灵智，能够理解褚褐小仙的话，随后摇了摇脑袋。

　　“怎么，你不信，我刚才可是吃了好几个呢。”

　　——————————————————

　　“现下可该放心些了吧。”白衫仙家道。

　　“蛟龙入海，如遇无物。”这时，从众人后方传来了一道陌生的声音李真人打了个寒颤，那种难以抵御的寒冷之感又来了。

　　这时众人才好似才注意到了有这么个人似的，在众人都在紧张之际，他却在悠闲地喝茶。

　　李真人倒是一惊，“这话的意思是说。”

　　还不等回答，刚才已经渐渐平息的浪潮，散淡的乌云，伴随着一声从虚无来的虎啸龙吟，再次掀起万丈波涛。

　　甚至，比之刚才更甚。

　　白衫仙人几欲泪下，蟠桃盛会，王母寿辰，怎么就成了这样一番景象，自己几载修炼，熬过多少寒冬酷暑，才得了道。

　　而李真人已经比刚才冷静了许多，他现在明白了，这个几乎让人记不住容貌，但仅仅凭着周身之气，便能让人只要注意到就不会再忘记的人，绝不是等闲之辈。

　　因而稍定了心神，凝视着眼前只人道：“虽不曾得汝之名号，但也知君定非等闲，今日你我缘聚于此地，在下长白真人李青阳，请您出手一助，斟破此境。”

　　李青阳要稳住全身心神，才能从那模糊的容貌之中窥得一二，这下他看清晰了，对面之人绝非平平无奇之辈，反而华章顾盼，剑眉星目，沉沉的眼睛似极地千年的寒冰，即使他面前就是氤氲的茶汽，也未曾有融化半分。

　　而那人仍是慢条斯理，缓缓的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斟破此番化境。”

　　李青阳听到那人说了这么一句，有些没头没尾的话。

　　开口欲问。

　　而远方的缠斗又已经开始，和刚才不同的是，那吊睛白虎兽已经渐渐的处于了下风。

　　黑龙是此地孕育，也就是此方空间之主，其余之人进入，力量就会被压制住，而同为灵兽的吊睛白虎兽在这里就少了许多的束缚，因此在刚开始之时尚可处于上风，而现在终究是黑龙的老巢，吊睛白虎兽逐渐力有不逮。

　　眼见黑龙一个摆尾，白虎兽闪躲不及，中了一击，坐在其上的褚褐衣衫小仙一个没有抓稳，就要掉下。

　　就在此时，李青阳见着那八仙桌前的仙人正好将手中的茶饮尽，在众人都还没有反映过来时，一道影子似流星划过，随后是廻纹兕杯在空中不断的盘旋上升，从只手可握，变为载水承天之大，将此方空间之水与那黑龙尽数容纳其中。

　　其中廻纹兕杯承的水仿佛有了控制，承托掉下的褚褐衣衫小仙与吊睛白虎兽，潮水似乎化为巨手将其送回了岸边。

　　随后刚才的黑龙，浓云悉数不见，此方空间伴随着一点点的裂隙，顷刻之间就已经不见。李青阳这时才感觉如梦初醒，眼前哪里有什么浓雾，更没有什么瑶池宴饮，蟠桃王母。

　　而是身处一处沼泽之中，结草为席，所谓琼浆夜宴也不过是一朵朵黄花当中的露水罢了。

　　李青阳看了看身边，刚才在幻境当中的南山道人诸辈，都盍目而立，有些表情狰狞，有些显得淡然。李真人知这是其余之人还未从幻境当中出来。赶忙施了术法，重新遣灵入境。众人才一副恍惚再到大梦初醒之态。诸人身上都沾满了不少的泥浆，星星点点，好不狼狈。

　　与众人的狼狈不同，有一位仙人正站在一处高地，周身清冷如月之辉，很难让人忽视。

　　李青阳隔着树影，也能识得，这正是那位八仙桌前之人，不过现在看其，面容已经清晰，没有在幻境之中隔山遮水之感。

　　李真人远远的像那人道了一声谢，却发现那位一动不动，再过了数息，就只剩下了残影。

　　—————————————————

　　“唔，实在是撑得难受。”

　　小仙浮光揉了揉肚子，睁开了双眼。

　　“干嘛，好痒。”

　　小仙浮光一睁眼，就对上了一个铜铃大的浅琥珀色兽瞳。

　　吓得她一个激灵连滚带爬连连往后退。

　　“干嘛，我刚还梦到你了，在梦里咱可是有过命的交情。”

　　又一想，这是自己的梦，约等于说，只有自己与这大虫有过命的交情，实在太亏。刚想理论两句，看了看那泛着绿光的兽眼，又坐着往后退了几步，却冷不丁的撞上一个东西。

　　浮光只当是个树干，想着这大虫应该不会爬树吧，一个鲤鱼打挺，利索起身，手脚并用，回过头向那吊睛白虎兽挑衅。

　　“嘿呀，今天不给你顺毛，明儿我还不给你顺。”

　　只是这树怎么就这么高，这树，怎么这么软，，这树，，怎么就长到了半截。

　　浮光这才想起来转头看看。

　　这不是树啊。。。

　　吊睛白虎兽似乎不忍直视的扭过了头，在它眼里，就是一个灰扑扑褚褐色物体，四仰八叉，像一个树藤，不，山中的野猴子一样往另一个人身上爬。

　　“实在抱歉。”浮光扭捏了下，又觉得实在无甚可扭捏的。

　　“今日，实在是忒忙了些，哈哈，这，我可不是害怕，我是跟我共患难过得哥们儿闹着玩儿。”

　　“是吧”褚褐衣衫小仙见那白虎兽不理她，往那吊睛白虎兽身边挨了挨。

　　“是吧？”小仙呲着牙，绽放了一个极为灿烂的微笑，又问了一遍。

　　吊睛白虎兽不情不愿的哼了声。

　　“我知道。”浮光面前之人答。

　　“我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以为你是一棵树，才，才略有些冒犯。”

　　吊睛白虎兽又哼了两下：您这哪里是有些冒犯啊，是非常冒犯。

　　浮光见对面之人不答话，硬着头皮道：“不是有些冒犯，是非常。”

　　褚褐衣衫小仙将双手高举至头顶，又随着弯腰的幅度落下，向着对面之人赔了个大礼。

　　抬起头时，正对上一双深深的眼眸。

　　浮光一瞬间有些心慌，但还好对面那人做出了反映，却是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额角，沉声道：“乱了。”

　　原来是刚才行礼之时，原本端端正正梳在头顶上的发髻散落了一缕垂至额前。

　　赶忙拨正，“不碍事，不碍事。”

　　那人又指了指自己的嘴角，不发一言。

　　浮光更心慌了，她还在纳罕，嘴巴，嘴巴怎么了。

　　“好看？”浮光迟疑着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