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星星之歌》谈翳

37、间谍 “小警察倒

　　“小警察倒是当得像模像样……”那举枪众人的背后，从某辆浮空车中走下来一个男人，他在高大的雇佣兵群里显得有些颀长的瘦弱，且毫不起眼。那人下了车，透过人群的间隔与005对视，深长的眼神里是说不出的讽刺。

　　005面无表情，只是冷冷地瞪着他。方域和005侧对着，他突然发现形势的发展在这个人的出现后全然不是之前他想象的走向了。

　　男人插着兜，姿态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上层人士的自信和骄矜。“哼，不过是个仿生人而已。”他轻声说。

　　方域余光看了眼005，他希望能从后者的脸上看到些许惊讶，但005仍旧默不作声。这个男人他并不认识，难道是冲005来的？这个不苟言笑的仿生人和他想象的一样复杂么？或者说……比他想象得更为复杂吗？

　　三人就此对峙着，方域在等待着一个隐藏故事的开始，却只等来005一句“我并不认识你”。

　　“不认识我？”男人嗤笑，从西装内袋中拿出一个男式戒指扔在了地上。戒指本该扔向005，却中途转了个圈，滚到了方域的脚边。“装得挺好，难怪这么久都没被发现，”他顺势看了眼方域，又摇着头不失怜悯地对005说，“不累吗？”

　　方域有些茫然。不仅是这突如其来的一切，还有那个地上闪着光的戒指。可惜，男人没再继续说下去，随着他的转身，方域和005被雇佣兵刹那制服，陷入无垠的昏迷之中。

　　那男人虽然来势汹汹，但他的语气里并没有憎恶，或者野心。他对005说的简单几句不像质问，更不像谩骂，而是毫不在意的随口嘲弄。

　　这已经很值得怀疑，但还有更值得怀疑的——那枚戒指。

　　简简单单的款式，冰凉的铂金的光芒，他究竟在哪见到过？不……绝对不是错觉。戒指的另一个存在几乎呼之欲出，却又模糊得那么不真实。

　　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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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滋啦！

　　意识飘荡在浮动的字节之中，这种感觉就像一种曾经历过的既视感，无力却又不得不挣扎，挣扎却越发无力。

　　005想起他上一次醒来的时候。苍白铮亮的顶光灯照在他的眼睛里，是一种相当陌生的感觉。这种陌生来源于人造的光学义眼。

　　他能听到机械骨骼在身体内部吱吱作响，温暖的人造血液和真实的红血一样汩汩流动。

　　义体仿生人的实验室干净空旷得像是第六环带时钟基地冻住的荒原。而他是这片空荡荡荒原的一缕孤魂。

　　而当他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钥匙一样的小东西——那是他唯一的记忆，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并不是醒过来了，而是失忆了。

　　于是，005被电击强行恢复意识的时候，他的手早已抢先一步捂住了胸口——那是他藏钥匙的地方。

　　“咳……你知道电击虽然会让电子神经元活跃起来，但同时也会紊乱我的中枢控制单元吧？想要让我‘死’掉大可不必这样，只需要一颗普普通通的子弹就行了。”他眯着眼睛说。周围是一团一团的黑暗，被高高的惨白的顶光隔离。这儿静如死寂。

　　他早知道来者是谁了。说实话，查瑞兰派了个小队来抓他的时候，他其实很是吃惊了一番。但好在表现得并不明显。如查瑞兰所说，在方域面前，他确实装得有模有样。

　　005被紧缚在仿生人休眠仓内，仓门打开着。周围摆放着许多休眠中的仿生人，但方域并不在其中，这说明查瑞兰的目标只是自己。

　　“噢，真是好奇你看到查瑞兰的时候是什么表情，”赖金从一旁的座椅上起身，笑着说，“可惜我没能当面欣赏。”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005皱起眉，并不搭理赖金。他蛰伏在赖金身边也不算短了，对他这种恶趣味见怪不怪。

　　“唔……什么时候嘛……大概是，我看到你的第三个小时吧。”赖金摩挲着下巴，有些轻佻地俯视005。

　　005紧了紧牙根。真不知道这人有多会恶心人！

　　“不过你用这套皮和我坦白倒是个值得纪念的时刻。说实话，穿着警服的你要比其他样子更吸引我。”赖金凑近005的脖颈，似乎在端详他的激光颈带。“对了，我并不是在否认你的间谍能力，说实话，我觉得你做得非常好，否则我也不会把你留在身边那么久。”

　　“留着我只是因为你还没打探出我的底细。”005冷冷道。“而你想知道。”

　　赖金眼神暗了暗，食指指尖缓缓划过005的脖子。“不瞒你说……确实。我虽然从一开始就觉得你不对劲，但只是半信半疑，直到现在，我才能确认。”

　　“为什么是查瑞兰？”

　　“噢，为什么？为什么是查瑞兰呢？我也想知道。”赖金后退了半步，他耸耸肩，“或许移植过意识的他就像现在的你一样，他的直觉能觉察到你不对劲的地方呢？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奇怪而无法解答的事，也许真的有些不可言说的神秘力量在暗中掌控呢？”

　　“……”005默然许久，“所以你才会研究那些？意识的数据化？”

　　“所以？呵呵，不，从来不是所以。唉，我的小鸟呀，一切都只是规律而已，该死的规律。”

　　“你找到了规律，并且控制了查瑞兰……我该说恭喜么？”005有些嘲弄地看着赖金。

　　“留着吧。”赖金背着手在005两米开外踱步。他穿着一套黑色的套装，不同于以往的张扬，今天的赖金阴沉得像是要给谁送葬。尤其是在这个阴沉得仿佛墓地的仓库。“对了，你知道这是哪儿么？”

　　这个问题就有些无聊了。“卓氏仓库。”005平静地说。对于他来说，这是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地方。他对于这儿的路线也许要比对赖金身边那些雇佣兵保镖还要熟。

　　“嗯。”赖金停下来，半仰着头好像在空中寻找着什么，但空中只是衰减的人造灯光。“卓式仓库，隔壁XY区，你的那个玩具间谍的身体就在那儿，我已经把他带过来了，或许一会儿你就能见到他。这儿，Z-YC3区，这儿存放着的都是像你一样的，军用或者机密研究用的少量先驱型义体仿生人，还有一些早期研发的定制型号，随便一个都能引起黑市上一场轩然大波。因为这些仿生人型号的机密性，这儿也和卓式其他仓库完全独立……你每次转移自己意识的时候都是躲进这儿的吧？从装作玩具的商业间谍摇身一变，成了第二环带兢兢业业的仿生人警探，又从警察摇身一变成了满口虚假漂亮话的玩具。我猜你在床上的时候大概也会懊悔自己为什么非得做这种事情吧？”

　　“……”005直视着他，一双清澈透明的眼睛里倒映着阴沉的赖金、冰冷的数据和参数。“既然你这么清楚这个地方的存在和我的两个身份，那你为什么不怀疑我就是卓氏的间谍呢？有时候，最显而易见的答案往往就是正确答案。”

　　“哼，卓氏并没有足够的理由需要对付我吧？比起我，他们更应该去找亚伯兰。这么说吧，不管是卓氏那个苟延残喘的老头，还是野心勃勃的长子，都觉得我还不够格。呵。论谁听着都不是个滋味。”赖金皱着眉啧道，“说实话，为了查出你背后的势力，我甚至牺牲了手里许多的情报和资料。你知道我掌握的资料，对你来说可能微不足道，但对他们来说、对我来说，却是大笔的财富！大笔的资源！可惜，他躲得太深，这让我看起来像个满地撒钱的跳梁小丑！”

　　“呵呵。”005咧了咧嘴角，拉出一个轻声的冷笑。

　　“丧家之犬有什么资格笑？我虽然并不知道你背后是什么人，但你也不见得能有多了解，甚至……”赖金眼神尖锐地瞧着005，“你完全清楚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么？他们又为什么选你？而你毫无怨言地就照做了，只因为自己是个不能违抗命令的仿生人？哼，风水轮流转，落魄的人早晚能风光，不可一世的人早晚也不过变成别人的一颗棋子。”

　　赖金眼神示意了自己的亲信手下，然后给005留下了离开前最后一句话：“这局棋我已经下厌了，你呢，就待在出生的地方死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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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测试！测试！”方域用终端调了调无线电频段，神色异常严肃，“大家听得清吗？”

　　“清楚。”“可以听清！”……骨传导里传来多个利落的应答声。

　　“哈！清楚得不能他妈的再清楚了！”大胡子把嘴里粗大的雪茄拿下来抖了抖灰，脚边摆放着几箱枪械和小盒弹药补给。深黑的枪口冒着冰冷的温度。“方，我以为咱们之前约定的是下周。”

　　“所以还是忍不住问了，是吧？”方域低头检查弹匣、枪膛和消音配件，“我就知道你很好奇。”

　　“噢让我猜猜吧，之前把银发小警察吓得不轻的俄罗斯轮\\盘\\局给你换来了堪比政治家标准配置的雇佣兵团队和第四环带黑\\帮的移动军火库，提前制定好了滴水不漏的行动计划，却突然把说好的时间提前了整整一周——”罗德里兹在空中缓缓划了一个圈，“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你和银发小警察从得月离开之后……”

　　他挑了挑眉，带着胜券在握的笑容，反问：“怎么现在只有你，005呢？可别告诉我他不在你的计划内。”

　　方域深出一口气，把枪塞进内袋。“放心，少不了他。”

　　“哼哼。”罗德里兹把手边的自动机枪拎起来抬了抬，离他们的目的地已经不远了。“拜托，方，别忘了，给你提供这些的中间商可是我，难道我连更详细的内部故事都没资格听吗？”

　　“……”方域目光朝窗外放远，浮空车外仿佛还是同样的铅笔一般的积木高楼，盘桓着横跨楼宇的全息广告与电子植物，从上面望下去甚至可以看到向下延伸的地下城，更深、更暗的盘根错节的城市。“他不在出发地，他在目的地。”

　　方域闭上了眼睛。穿透空气与浮空车传来的磁性电子男音还在播报着卓式公司最新推出的□□玩具仿生人，这个广告已经在楼间的广告位挂了许久，粉红色霓虹光与出了汗的肌肉皮肤特写令人血脉贲张。大家都爱看这个，所以也没人抱怨。

　　而方域的回忆好像也持续了很久，仿佛还在飞往帕兰提尔的浮空车里，一睁眼却是莫名其妙的现实：被一群不认识的人半路拦住，又是被措手不及地击晕，005被带走，自己被无情地扔去了第四环带……

　　005的警环里自动追踪着他被带走后的路线，作为他的直系上属和搭档，方域可以直接接入数据，追踪到云端信号——他消失在了卓式的仓库。

　　那群带走005的团伙真有这么蠢吗？他们想不到005作为仿生人警察会有自动追踪的程序连到网络？他们已经狂妄到了无视的地步……还是说，这根本就是个圈套？

　　但不管怎么说，他都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