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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谁跟你我们?
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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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车在十分钟后抵达城东家属楼。
城东街是夜城为数不多的老街巷,胡同繁多复杂。附近都是矮层楼,大多数墙体底部掉了漆,杂草顺势长出,没有让楼宇变得丑陋,反而增添了些许年代感。
家属楼坐落在城东街临近尽头的位置,拐角处是一所历史悠久的高中。
几人下了车,向案发现场走去。
那里已经被几分钟前赶来的警察围上警戒线,大部分行人被遣散,可还有不少人饶有兴致的围观。
“哎呦这不是老徐家的姑娘吗!这么个样子,是招上了什么人啊!”
“哎这你就不明白了老沈!我听街坊们说这小姑娘不老实的很!经常夜不归宿,谁知道干了什么勾当!”
“这也太吓人了,我可得看紧我家孩子。”
他们持着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眼底没有同情,只有兔死狐悲、唯恐殃及自身的恐惧感。
他们好像比警察还冷静,比凶手还了如指掌,将所有除了自己以外人世间的喜怒哀乐都当作是“热闹”来看,是茶余饭后谈论的资本。
易离瞟了他们一眼。
看吧,社会百态。
他没再听那些夹杂着市井琐事和受害者有罪论的言语,和谢迟洲一起撩起警戒线,踏了进去。
受害者是一个女孩儿,表情麻木的躺在阴暗潮湿的巷子口,身上盖着几件警服,显然是最先赶来的警察的杰作。
她四周有血迹蔓延开来,一头乌黑的长发被凶手剪去大半,胡乱的扔在黑色塑料袋里。
裸露在外的皮肤尽是血淋淋的划痕,小腿、小臂,无一幸免,血液早已干涸凝固,让人看了就感到触目惊心。
易离戴上一次性手套,急忙走过去探了探女生的鼻息。
这一探,他的眉心猛的一蹙,大声喝道“不对,还有呼吸!快送去医院!”
工作人员不敢耽搁,抬着担架以最快的速度向医院驶去。
易离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似乎心有余悸。
刚才那女孩是失血性休克的状态,呼吸很微弱。他不敢想象要是再晚来一步,会面临什么样的结局。
想到这,他自嘲的笑了笑……没想到他一个杀手,有一天还会因为一条人命而牵动情绪。
看来是过早进入法医的角色了。
受害者离开以后人群也散的差不多了,不过警方勘察现场的脚步并没有停止。
报警的时间有些晚,案发现场早就留下了各种各样的脚印,无法锁定嫌疑人。
谢迟洲环顾四周,突然发现拐角处的油桶底下似乎压着东西。
他正了正神色,刚蹲下去想移开油桶,就被一双戴着一次性手套的手抢了先。
“一把刀,应该是作案工具。”易离眉头轻挑,伸手拿出了那些物件。“……蜡笔?这是做什么的?”
谢迟洲静静的看着他的动作,开口解释。
“刚在距离巷子口三米左右的地方发现了一些涂鸦,居民说以前没有,应该是凶手画的。”
“我去看看。”
易离顺着他的描述向巷子里走去,果然看到了蜡笔涂鸦。
那是一些很抽象的画作,被描绘在已经泛黄的墙壁上,通篇只有红色。
线条实在称不上是多具有美感,扭曲的轨迹充满着不合理性,似乎昭示着作者强烈的情绪。
易离的手不自觉的覆上下巴,专注的盯着看。
“…嗯…这个吧,应该是一朵红色的小花儿”
“少了一瓣花瓣,花蕊是空的。”
“至于这个,”易离移过目光“有点像…拿着相机的手?”
“只画了三根手指,大拇指、中指和小指。”
再向上看,寒气直逼脚底。
“怎么这么多红色的眼睛!…标签…?…”
“大概,右上角还有个网状结构,分不清是什么,依我看来是垃圾桶。”谢迟洲没有温度的声音紧随其后。
话音刚落,易离突然停下脚步,神情懒散的回头看向谢迟洲。
谢迟洲还在继续往前走的动作,他这一停,让两人之间的距离霎时间拉的很近,低头的时候甚至能看见他眼尾的小痣。
“我说谢大队长,您老能不能别总跟在我话语后边捡漏?”
易离说着,朝靠近他的方向凑了凑,“还是说……你就喜欢在我后面,顺便捡我的漏?”
谢迟洲忽略了易离带着些许恶劣的问题和自己一瞬间的心悸,理了理白衬衫的袖口,向后退了一步,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
“易顾问可以一次性说完,让我找不到你话语里的漏洞。”
“……没劲。”易离撇了撇嘴,收回身子。
“不过话说回来,易顾问身为法医,刚刚不是应该跟着救护车去医院吗?”
迎上谢迟洲探究的目光,易离一点也没怵,语气不咸不淡的说着。
“我啊,还不是怕某位徒有其表的刑警队队长办事不力影响进度,帮衬一下,却没成想好心被人家当成驴肝肺。”
“易顾问还是顾好自己吧,别在待会的案情分析上弄个出师不利。”谢迟洲冷笑。
两人语气都充满了火药味,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谢迟洲以为易离要跟他僵持一会的时候,易离突然对他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劳烦谢队提醒我了,我现在就去履行身为法医的本职工作。你放心,肯定不会让我们谢队失望的。”
说完,他拍了拍谢迟洲的肩膀,抬腿离开了这里。
他刚才看了一圈儿,这应该挖掘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倒不如去受害者那边了解一下。
他眨了眨狭长的桃花眼。
毕竟,要想打入警局内部,可得先坐稳这法医的位置!
易离走后,留下谢迟洲站在原地咀嚼了半天“我们谢队”这四个字。
——呵,谁跟你我们。
案件分析是夜城警方办案的必经阶段,简单来说,就是大家根据手上的线索进行一下讨论。
易离到会议室的时候人几乎已经齐了,大概二十个年轻警察正襟危坐,言情肃穆。
反正也不剩几个位置,易离随便选了个靠窗的慢悠悠的坐下。
凳子还没沾热乎,就见谢迟洲一行人卡着十一点的时间走了进来。谢迟洲坐在他旁边的主位上,示意一旁的警察打开投影仪。
“早上的事情想必大家都清楚了,此次会议围绕这个案子展开,现在请大家踊跃发言。”谢迟洲开口,言语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江荔率先站了起来,捧着电脑和一沓资料走向投影仪旁。
都是一起工作多年的老同事,她没有废话,单刀直入。
“今天上午八点十分,夜城警方接到报警电话,电话透露说城东家属楼周边的小巷子口处有人衣不蔽体的躺在那里,生死未卜。”
“八点十五分,老城区的家属到警局门口闹事。目前已经情绪稳定,并表示配合警方办案。”
江荔顿了顿,按了一下手中的遥控器,随即出现了一份个人信息报告。
大大的眼睛,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可惜现在已经不复存在。
“受害人叫徐婷婷,今年十九岁,高三刚刚毕业。”
“她父母离异,从小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但是父母会定期给她打钱,因此她的经济非常宽裕。”
她边说边按着遥控器,“我走访了她的家长和关系不错的同学,她们说徐婷婷近期并没有跟人有纠纷,不过放假了,她经常玩到凌晨才回家。”
“据她朋友而言,徐婷婷出手非常阔绰,经常请客,所以上学的时候有不少人跟着她玩儿。”
江荔介绍着徐婷婷的基础信息,能得到有关于凶手的实用性信息并不多。
大概说了五分钟,她调出一张受害者在案发现场时拍的照片,冲着易离眨了眨眼。
“易顾问,到你的主场啦。”
以往的案件分析都是法医最先发言,江荔心细,怕易离初来乍到会拘谨,特意第一个站了出来。
闻言,易离投去个感谢的目光,不慌不忙的从座位上站起来,闲庭信步的走向投影前。
谢迟洲抿了抿唇,静待他接下来的发言。
“我叫易离,新来的法医。”易离向底下的警察做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同时放大照片,在凶手小腿的伤口处画了个圈。
没有一丝犹豫,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内响起。
“——凶手百分之八十是位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