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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肤施 商贾奇道: ...

  •   李战与姬满对视一眼,姬满亦点了点头。

      ……
      一行五人来到肤施,楼缓行于前。李哀一番环顾,不由叹道:“肤施也算一座古城。”
      楼缓笑了笑,“各地皆有风物人情。渡口离客栈尚有一段路途,如若四位不弃,在下愿讲讲此地的传说,只当解解乏。”
      楼缓嘿嘿一笑,娓娓道:“赧王中二十年,赵主父与齐、燕共灭中山,迁中山王子肤施于北地郡,王子居住的地方后来就被称作肤施。”他顿了顿,“——不过也有传说,肤施之所以被称作肤施,是因一位高僧。”
      “相传,这高僧乃是释迦牟尼的一位弟子,传教至太和山下,实在没了气力,便躺在路旁。这时,忽然飞来一只鹰。羽翼哗啦啦一收便落在他身旁,也不进退,只是定定看着他!”
      “——高僧于是问鹰:‘鹰啊,你在此做什么呢?’鹰答道,‘等你咽气,因为我已经饿得没有气力飞了。’高僧听罢长长叹了口气,‘既然如此,你现在就可以吃我,反正我也活不过明天了。’鹰不忍心,他便割下身上的一块肉抛过去。鹰因此有了生气,他却失血而死。因这割肉饲鹰的善行被称为肤施,百姓便将此地唤作肤施。而将太和山改名为清凉山,因为应验了佛教要求:从世俗轮回中解脱,才能到清凉安住的理想境界中去……山中仙人洞下的一眼泉水则被称作定痂泉。”
      李战听罢却哈哈一笑,“先生博闻强识,教人钦佩。不过在下觉得,这传说中的割肉饲鹰,发自善心,却非善行!”
      楼缓一愣,不由注视李战。
      李战笑了笑,忽而正色道:“人、鹰都饿到没有气力,怕是生逢乱世。既是生逢乱世,百姓屋不挡雨、衣不遮体、食不果腹,又要普度众生的佛理何用?!”
      他一笑,“和尚心存善念,传教不辍、割肉饲鹰,却也木讷得可爱。其不明事理由此可见一斑。这等善人于乱世不能修葺房屋,无法缝补衣衫,不可找到食材,更勿论匡正天下!和尚死于其志,令人唏嘘,却也没什么值得推崇。百姓若当真膜拜他的‘善行’,岂不谬哉?民智堕落至此,才是最教人悲哀的了。”

      李兮宁听罢笑而不语。李哀自是锁眉。再看姬满,他却若有所思,始终一言不发。
      楼缓一时惊诧不已!
      李战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信口胡言,先生不要见怪。”
      正说间,众人已到了客栈。人声鼎沸,楼缓不便多说,笑道:“请。”

      五人安置好马匹便走进客栈,只见堂内食客满座,生意甚好。
      店小二凑近身前,笑道:“几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楼缓道:“先选个僻静位置,上几道精致菜肴,得是你们拿手菜!酒须好酒!!”小二笑道:“好嘞!几位客官请!”说罢便将五人引至一处客座,端上茶水便去吩咐厨房准备酒菜。
      李兮宁摘下纱帽,目光环顾,只见左右都是些商客旅人无甚特别。唯有一个道士模样的男人颇有些不同。
      兮宁一顾身旁李战,见他也在观察那男人,面露好奇之色。

      ——秋意甚寒,那道人却只裸身套了一件邋遢的道袍。胸口处空空荡荡,穿堂风过,那宽大的道袍便上下一阵鼓动。道士却仿佛不知寒冷,一心全在面前桌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面里:

      道士头上一方角巾,也是脏兮兮的。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欢喜地左右搓了搓手,馋极的模样,凑近了便要一顿饕餮!
      只是刚一低头,那角巾便一下子随着脑袋落在了脸前。道人老大一阵不欢喜,“啧”了一声,手一扬,便将角巾拢回头上!可是他再一低头,角巾又落到脸前。道士不耐烦地再将角巾拢回去。但是一低头,角巾竟然又掉了下来……
      李兮宁心中好笑,只见那道人如此一而再,再而三,不住拢回角巾,又眼见那角巾掉落脸前。一碗汤面摆在面前直冒热气,他却一口也吃不进嘴里!
      没曾想,道士“腾”一声跳将起来,吓了众人一跳!
      ——只见他一把扯下头上角巾狠狠掷进碗里!!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这么爱吃!就请您一次吃个够罢!!”
      说罢一拂袍袖,转身便走。

      兮宁狠狠呛了一口!险些将茶水喷出来。一旁的李战却早已大笑不止。
      那道人闻声看向五人,面露惑色,不一会儿便冷哼了一声,直出店门而去。

      “那人是个疯道人!”邻桌一位商贾模样的中年男子摇了摇头。
      李战来了兴致,也凑过去同他说话:“这位相公识得那道人吗?”商贾无奈道:“肤施何人不知石道人呢?”李战笑道:“既是如此,可请相公这边同坐,说说那疯道人如何?”商贾倒也豪爽,敛了敛衣衫,径直坐到李战身侧,“公子不知,这疯道人姓石,是远近皆知的了。”
      商贾道:“没人晓得他来自何处,只是不知哪一日就突然来到了清凉山上结庐而居。却常疯疯癫癫说些诨话,成天哀叹不已!说什么和尚是痴和尚,世道是……”讲到此处,却面露难色。李战也不接他话茬,笑道:“疯道人不论什么天气都穿一件脏道袍吗?”商贾赶紧点了点头,“是啊,这道士不论严寒酷暑都赤身穿着一件脏道袍,从不带夹衣。夏天尚好,肤施的冬天却是十分寒冷啊!那道士仍是这般,要不怎么称他疯道人呢?”姬满淡淡笑了,“嗯”了一声,自言自语道:“这道人的功夫很好,所以才不惧寒冷的罢。”商贾奇道:“他不会武功呀?!每次有人推搡他,他便应声而倒,痛得大叫娘亲,爬都爬不起来!!”李战一笑,与姬满对视一眼。商贾见此情境也不深究,迷迷蒙蒙从上至下扫了一遍坐在一旁的兮宁,饮了口酒接着道:“这道人却懂些风雅。性嗜烈酒、善鼓琴瑟,喝酒弹琴往往复长啸,得意时忽忘形骸,甚至即刻睡去。口中吟道,‘我今欲眠……’”他迟疑着顿了顿,李哀笑道:“我今欲眠君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商贾一笑,“正是。也有去他家的人,一进屋里,却见他赤身裸体来回踱步,连那件道袍也不穿了。来人又羞又怒,大斥他不知廉耻!他却冷冷一笑,反问道:‘天地自然,人生赤条条来、赤条条去,有何羞耻?这草庐便是我的衣衫,谁教你自己钻进我的□□里来的?’唉,你说气人不气人?!”李战听罢忍不住哈哈大笑!
      几人推杯换盏,直至天色渐暗,才散了酒席。
      楼缓留宿客栈,李战一行人则起身告辞。楼缓知其行藏不便相告,便将四人送至马上。他微微一笑,躬身长揖,“从此青山绿水,还望后会有期!”说罢抬眼看了看李战,“楼缓只是个文人,却歆羡几位少侠的豪情韬略。若日后诸位路过洛阳,请于决曹掾史田安处寻我。但有所嘱,不敢相辞!”
      李战一笑,并不多言,一抱拳就此别过。

      四人骑在马上,李战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忍不住笑起来。
      李兮宁瞥他眼,嗔道:“那道人就那么有趣么。”
      李战转过脸看着她,“我想起那商贾说,疯道人只要一被人推搡便会应声而倒,”他哈哈大笑,“且痛得大叫娘亲。确实有趣得紧啊。”
      姬满温和地笑了笑,“你们看他师承何处?”
      李哀想了想,“气度逍遥,下步似磐石,不是一朝一夕可以练成的。应是太极门下。”
      李战亦点了点头,笑着说:“这石道人也算是位精彩人物,他日一定登门拜访。”

      这时天色已暗,他不由得于鞍上坐正,看了看前路正色道:“好了,时候不早,我们再赶些路。”
      “就快到晋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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