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大修） 选择的自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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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年前，我有一个孩子。”
随着亲王故事的开头，伊连抬眼。
皇室秘闻里，他知道伊利亚亲王有过一个跟自己同岁的孩子。
而由当事人亲王来说，他语调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这是被篡改记忆的副作用吗？
伊连惴惴不安。
他极目望去，玫瑰遍布的星球，连太阳也是炙热的红。而他还不确定，自己是否承受得住这炙热的往事温度，以及日光下长久的阴影。
“等一下。”
少校适时打断，“我能问个不相关的问题吗？”
小皇子下意识松了口气。
蓝色眼睛看着对角的冬庭，水汪汪的。
“为什么您想要告知我们这些？”
“期待我们再去一次【阿瓦隆】查探吗？”
冬庭坦白的态度，让人无可隐瞒。
伊利亚亲王白色瞳仁柔和。他浅浅点头。
“是的。”
“为什么？”
这次，发问的是伊连。
他不安地摩挲杯壁，温热茶汤隔着骨瓷，有些冷了。想起【阿瓦隆】那些遭遇，他更是悄然沁出冷汗。
“小叔，我……”
他连连摇头。
想到深渊的记忆创伤，伊连抗拒更甚：“我知道自己很没有出息……”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能说拒绝的话。
伊利亚亲王素来温和，对待自己也很温柔，但他们相处时间不算多……连父亲凯利大公都会嫌弃他的软弱，他不确定小叔是否能接受。
玫瑰摇曳，花瓣随风起舞。
这个星球不大，放眼望去，尽是玫瑰。然而，他的声音更小，小到像是心底一道轻声的呓语。
冬庭倾身，将手握得更紧。
那粗糙的掌茧温度，让他有些痒，以至于勾出沉默的心虫。
“……我不太想回【阿瓦隆】。”
终于，他说出口。
“可是上将说，少校她对此的查探没有完成……”
觑见少年低首，伊利亚亲王及时住口。
“我有我的事，小皇子也有他的顾虑，没必要总是绑在一起。”
面对少校的澄清，伊利亚亲王白色瞳仁浅浅浮动一下。
少校不知道是何意味，只见他朝着小皇子开口：“抱歉。”
“不……”
一时间，小皇子说不清是小叔的话，还是少校的澄清更让他心情错杂。
他抽出握紧的手，双手握紧杯壁，像是重新找到安慰。
“倒不如说，小叔特意找我诉说这件事，我感到很意外。”
“毕竟这种事光是袒露出来，就已经让人痛苦了。”
小皇子低声说道。
浅白瞳仁忍不住看着他。
一瞬，虚无的白色眼眸把这个金发蓝眸的孩子看进眼底，也看进心底。
“我听说了你在斯卡星球做的事。”
过了好一会儿，伊利亚亲王忽然开口。
伊连背脊骤然紧绷，觉得自己还是被责骂。
他早该习惯了宫廷这套明褒暗贬……不是吗？
“也许别人会觉得是作秀、或者不成熟的政治表演，”
“但我看着，只觉得你没有回避经历的痛苦，并且努力地促成了和平。”
伊利亚亲王缓缓道。
他顿了一下，白瞳温柔地看向这个小辈。
“我想，正是你鼓舞了我，以至于我不想再逃避了。”
“我想知道，当年那个孩子，到底是怎么死的。那具尸体去了哪里。还有……”
有一口气哽在心口。
“这不公平……”良久，伊连低声道。
他猝不及防地抬头，看着小叔，蓝眸几乎破碎。
“您知道这样只会让我，让我……不得不听您的过去。”
他唇角微微一翘，似哭非笑。
“怎么能这样呢……人怎么能这样呢……”
伊利亚亲王当然知道，他不是在质问自己。
白色瞳仁本该无动于衷，却也涌动出无可奈何的悲伤。
“说是记忆被篡改，可我真的想去验证真相，是完全做得到的。”
“我给过自己无数的理由，每一个理由都看似合适：为了家族、为了和哥哥的情感、为了皇室……甚至可以使为了我。”
“然而，我没有为了那个孩子，从来没有过。我连真正回忆他的时间，都不曾有过。”
哽在喉咙的那口气，缓缓吐出来，却像是混杂痛楚碎片，痛得依旧发不出任何声音。
面对的是小叔痛失亲子的遗憾，可作为孩子，自己也从未得到过父亲的爱。
扭曲的宫廷，扭曲的循环。
见状，冬庭于心不忍。
“伊利亚亲王，恕我直言，您有能力派人去查探【阿瓦隆】的深渊，不用逼着小皇子去做。”
“这些年，除了你们，没有人从【阿瓦隆】出来过。”
闻言，少校怔住。
她意识到某种奇特，脸色古怪起来。
这张圆桌之上，三人心情各异。
过了很久，小皇子率先开口妥协。
“好吧小叔，我可以听听那件事。”
他揪着桌布，亚麻布粗糙的桌角怼进手心，逼得软下来的心肠硬了几分。
“但我不保证会帮忙。”
伊利亚亲王白瞳浅淡，温和地弯起。
“谢谢。”
比起自己，伊连还是选择了照顾他人的情感。
·
“想必你知道，他和你同岁。”
亲王看着他，目光依旧和煦，
“那时候，宫廷里有两个同龄的孩子：我的孩子、以及哥哥凯利大公的孩子——即是你。”
一个家族里出来的两个孩子，自然经常在一起玩。
宫廷成了两个孩子的游乐场，他们一起嬉闹玩耍，仿佛亲兄弟。基于养育者的责任，伊利亚亲王每次都会亲自跟随，带得力心腹进宫照顾孩子。
然而，他不仅仅是孩子的父亲。
“那天，我熬夜定夺了家族纷争，头晕眼花，很不舒服。”
他停了一下，像是仔细回忆那天的事，可碍于被篡改的记忆，什么都模糊不清。
“……我只记得孩子很乖，说：妈妈，我自己去，你在家休息。”
玫瑰丛深处，有只无名雀鸟在叫。叫声很尖锐，像一根针扎在空气里。
伊利亚亲王再次停顿，皱着眉，发现回忆如此艰难，他的时间锚点似乎又停在那噩耗上，不得解脱。
“后来，皇宫传来消息，说是两个孩子都被人下毒，死了。”
伊连屏住呼吸。
“消息传到耳边，我直接昏了过去。醒来之后，我去找哥哥，要个说法，更是要回我孩子的遗体。”
“可他告诉我，我的孩子、还有他的孩子……两具遗体都被丢弃了。因为女皇觉得不吉利。”
伊利亚亲王的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轻轻地敲了一下。
他仿佛定下了时间锚点，在这一刻，再也不得解脱。蓝眸有些担忧，小皇子看着自己的小叔，不敢想象这份丧亲之痛。
伊利亚亲王怔仲很久，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终于再敲一下，催促着他自己讲完。
“这真的很可笑。”
“我现在想起来，仿佛还能听见当时有人在大笑。后来，我发现，那个大笑的人，是我自己。”
“因为太荒谬了。”
也许是篡改的记忆起到了作用，他省略掉任何多余的情感。
而玫瑰花瓣被风吹落，飘在褐红色茶汤，荡开层层涟漪，终于拨开那不愿回想的过去。
“最可笑的是，我没有问哥哥为什么不阻止。”
“因为我知道，为了谄媚女皇为了得到权力，他能做出任何事。这是家族教会我们的。”
与他平静的语气不同，亲王攥紧扶手，白皙的手青筋浮现。他并不如语气那般平静。
玫瑰花瓣落下，沉没在褐红茶汤里，悄无声息。
“在那时候，我被父亲抛弃过一次了吗？”
小皇子忽然开口道。
“伊连……”
伊利亚亲王白瞳怔怔。良久，他轻声道：“我很抱歉。”
小皇子唇角试着挽起一朵笑，还未开，就败了。
沉默将空气凝滞。
天风自上而下，吐息之间带来花朵馥郁的芬芳。在浓郁的芬芳中，小皇子深深呼吸，胸口起起伏伏。他恨不得就此窒息而亡。
什么也没发生过，一如既往的。
被父亲抛弃这个念头，如一根针一样扎在脑海深处，痛得他反倒清醒过来。
“继续吧，小叔。”良久，伊连开口道。
白瞳敛过多余的情绪，亲王道好，继续说道：“后来，我只想要回孩子的遗体。”
“我派人找遍了，皇宫每一处可能遗弃的地点，我都让人找遍了。”
“没有。什么都没有。像是那两个孩子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手指恋恋抚摸着扶手，像是抚摸逝去孩子的面容。
悲哀的是，随着篡改的记忆，伊利亚已经记不清自己孩子的脸。
“这……太巧合了。”
旁观者清，少校开口道：“一下毒死两个孩子，尸体都不见了，这太巧合了。”
“而亲王您说过，记忆是被篡改过的。”
在这一刻，猫瞳闪现冷酷而智慧的光。
“记忆篡改这点，您是否能确认？”
亲王确认地点头：“这点，还是你养父跟我暗中确认到的。”
少校嘴一撇，像是嫌弃，语气又不无自豪。
“老爹这个人虽然冷酷，但还是可靠的。”
“那么，我就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清了清嗓音，却没有说话。亲王会意，目光一同落在金发少年身上。
小皇子还在发呆，俨然没有消化整件事。
他对目光又很敏感，不由抬起头，看见两人都在看自己，目光疑惑起来。
亲王浅淡的白瞳被什么搅动，目光深深。
“你回宫那一年，我在家宴上看到了你。”
“小小的一个孩子，坐在末尾座位，不敢抬头看人。如果我的孩子还活着，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伊连的心猛地一跳。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不……！”压抑的嗓音，近乎悲鸣。
“你们不能这样！”
“想要我时，我就要答应！不要我了，我就要被丢弃！”
小皇子呐喊道，重重墩了下茶杯。
他双手指尖神经质似得攥紧杯子。杯壁光滑，白皙指尖徒劳扒拉，最终拿不稳，杯子滚落玫瑰丛中。
褐色茶汤泼溅，染红白色亚麻布桌布，残余的泼到亲王脸颊，褐红汁液坠在他雪白睫毛。
伊连愣住，神色惴惴不安。
伊利亚亲王看着，重重叹了一声，他接过内侍递来的湿巾，擦去脸颊污秽，神色始终平静，开口安慰道：“一点污秽，擦掉就是，没什么的。”
“伊连，你怎么样？”
不是责罚、谴责、不赞同的目光，不是鄙夷、冷漠、轻蔑的口吻，而是一句平常温和的问话。
小皇子眸光震颤，破碎到无法重组。周遭侍从整理桌面，更换新的桌布，新的红茶，而金发少年始终沐浴在亲王和煦的目光中。
如果小叔是自己的父亲……
这个念头闪过，却让他悲哀更甚。
他慢慢地，慢慢地伏在圆桌，把脑袋深深埋进胳膊里。
“你们不能这样……”
悲哀萦绕不去，近乎破碎的嗓音发出最后的抗议，
“……为什么我从来没有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大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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