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xiaoer

1、第 1 章 晚上六

　　晚上六点，天已暗下去。9岁的冬天正在屋子里写作业。这是一间狭小的极其平淡的屋子。白色的墙，灰灰的水泥地，一张坑坑洼洼的桌子和一条板凳。在这个村子里，每家每户都是这副模样，唯一能显露经济水平的地方在于电器。如果要按贫富程度来给电器排名的话，先是电视，再是冰箱，其次是洗衣机，最高档的是空调。而冬天的家一贫如洗，他们什么也没有。可即便如此，冬天爸还是想再生一个孩子，确定地说，是再生一个男孩。
　　屋外啪的一声脆响，冬天的身子哆嗦了一下，但是没有动。紧接着，她听见了爸爸的咒骂声。
　　“你死去吧！别的娘们都能生个儿！你咋就不中！你死去吧！死去吧！”冬天爸喝得摇摇晃晃，他先是一巴掌把冬天妈扇到了地上，随后便跨在冬天的妈的身上，高举着铁骨铮铮的拳头，一下一下地砸向冬天妈。
　　冬天妈在冬天爸的身下蜷缩着，她紧紧护住自己的头脸，朝屋里喊：“别出来！”然后便任凭冬天爸失心疯似的发泄。冬天妈知道只要自己坚持挺过这一阵，冬天爸很快就会因为酒劲儿沉沉地睡去。
　　冬天就这么一动不动地坐着，她的脑子像是乱成一锅粥又像是空白的什么都没有。她已经认命，认命自己除了和妈妈一起被殴打外，什么也做不了。可妈妈不允许冬天被打，她说冬天要上学，要见人，脸上受了伤难看。
　　“啊！”地一声惨叫。冬天爸的脚卷着风似的踢在冬天妈的肚子上，冬天妈终于没忍住叫了出来。冬天的身子又一哆嗦，她拿着笔的手开始颤抖，震动，纸张上被迫留下一个个弯曲变形的蚯蚓。冬天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用另一只手按住写字的手，可手仍不听使唤。冬天的眼眶慢慢变红，仇恨像潮水迅速将她蔓延吞没。突然，她拿着笔疯了似的用力在本子划呀划，笔尖穿破本子，在接触桌面的一刹那蹦断弹起。冬天不带一丝犹豫地将折断的笔狠狠戳向自己的手掌，当鲜血流出来的刹那，冬天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了一点。
　　屋外渐渐安静下来，冬天爸的鼾声如约响起。冬天妈挣扎着站起来，开始收拾地上的一片的狼藉。
　　冬天的身子冻住了，她呆呆地看着窗外零星的几盏窗灯，想着那窗子里的人在干什么。这个时间，他们应该正在吃饭。吃什么呢？一定是热乎乎的羊汤。冬天记得白天的时候那户人家杀羊来着。冬天似乎已经看见了那家的小孩正捧着一碗羊汤，在袅袅升起的雾气里，他的脸上满是油花和满足。冬天不喜欢那小孩，理由是他是个男孩。这一点，冬天和爸爸很像，冬天爸也不待见别人的儿子，一见就心烦，一见就来气儿。
　　有一回，邻居家的男娃尿急，在冬天家门口尿了起来。正好被冬天爸撞见了，冬天爸大喝一声，“小崽子！谁让你在这尿的！”那孩子没被人这么吓过，登时止了尿嚎啕大哭。邻居一见不乐意了，说冬天爸不该跟孩子计较，把孩子尿吓没了，对鸡儿不好。
　　冬天爸发狠说鸡儿坏了才好，谁让他乱尿。冬天爸这句话一出口，犯了众怒，邻居的话也就夹枪带棒得让人招架不住。他说冬天爸是自己没儿子就见不得别人有儿子。说冬天爸没生儿子是自己没本事，□□里不管用。还说就冬天爸这样的，这辈子都别想生个带把的，他就是断子绝孙的命。
　　那天要不是村里人拦着，冬天爸手里的刀就劈在了那人的头上。不过，冬天爸这口气到底还是出了，只不过是出在冬天妈身上。
　　“丫头。”冬天妈打断了冬天的遐想，冬天回过头，看见妈脸上五彩斑斓的。前阵子的伤现在变成淡紫色和青色，而今天的更红些更紫些。
　　“妈。”冬天唤了一声。
　　冬天妈将手里盛着水的碗，还有馒头放到桌子上，说：“饿了吧？”
　　冬天用手拂开妈妈脸上的头发，又唤了声：“妈。”
　　冬天妈不在意的说：“没事儿，妈下次会把头抱得更紧些。”
　　冬天默不作声了，又听妈说“没事儿，要不了几天就好了。”
　　二
　　教室里，同学们都在玩闹，冬天坐在位子上看着窗外愣神。冬天的个子不高，却单独坐在教室的最后方，对于这样的安排，冬天无所谓，反正没人喜欢她，她也不屑和别人做同桌。
　　“冬天！”一个男生推搡了冬天一把。
　　冬天转过头，瞪着他。
　　“你爸又从我家佘酒了！还钱！”男孩的手掌直伸到冬天面前。
　　冬天看看他的手，说：“你去找他要。”说完，扭过头不理他。
　　男孩气咻咻地高声骂道：“我妈说了，你爸想赖账！我不管，你得还！”
　　冬天像是没听见，仍看着窗外。可男孩的声音已经把同学们都吸引了，大家围在冬天的桌子旁，向男孩打听情况。
　　男孩一见身边那么多人，嗓门更大了：“欠钱不还！不要脸！”
　　冬天唰得一下转过身子，伸出两只像猫般灵巧的手，对着男孩身上脸上又挠又抓。男孩的脸登时出现几道血印子。
　　哗啦一下人群轰地散开，有的孩子大呼打架啦大家啦，还有的直奔向老师办公室。
　　老师把冬天和男孩叫到办公室。男孩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冬天低着头一言不发。老师安抚了男孩一会，让他回了教室。冬天则一直站在那，等待老师发落。
　　老师：“你打人这件事，老师不做评价。但是，你爸天天有钱喝酒，怎么一交资料费就没钱呢？我告诉你，你今晚回去必须让你爸把材料费交了，不然你也别来了。”
　　冬天还是低着头，她不敢保证什么。
　　老师推了下冬天的肩膀，问：“你听见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