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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异变(重修) 屋内的响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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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响动很快引起门外虫子的注意,可却因没有虫母的命令不敢贸然进去。
而下一秒,就又听门内传来一阵物品落地的声音,为首的虫子终于忍不住将门轻轻推开一个缝,斗着胆子探头道:“虫母大人,有什么需……”
“啪——”
飞到他脚下的是一只水晶杯,虫子吓得往后一缩,随之响起的是少年的尖叫:“谁让你们进来的!”
以往最是温柔的虫母此时却犹如变了一个人,戒备地看向他们,一连肩膀都在发抖。
而他身后悬在空中的尾巴也格外引人注目。
虫子错愕地看向另一侧的拉斐尔,就见那只传言中杀人不眨眼的鬼侍此刻笨拙地像个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
门外的虫子见状小心翼翼地想要上前安抚,就被猛地打断。
“别过来!”少年情绪再次激动起来,尾巴不受控制地撞向头顶的吊灯。
“主人!”
“虫母大人!”
*
“……您不必担心,很多未成年虫在初次长出尾巴时都会有些不适应,熟悉一阵就好了。”
床上的人沉默地翻了个身,默默把头扭向一旁。
床前的几只虫子互相看了看,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临走前还不忘给他掖了掖被角:“那您有什么吩咐按铃就好,我们就在门外候着。”
直至听到门口传来关门声,许眠一直在眼眶打转的眼泪才“唰”地一下顺着面颊流了下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仅“一天”之隔,他便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虫子们货真价实的“虫母”。
他无法形容当下自己的感觉,他只觉着眼下发生的一切仿佛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而他就像是不小心掉入了这张由虫子们精心织就的美梦里。
初来这里的他,对周遭一切既陌生又畏惧,在他被欺侮地锁在笼子里像动物一样拍卖时,是这群虫子不顾一切将他从牢笼里解救出来,轻声唤着他虫母,叫他别怕。
他知道他不是他们口中真正的“虫母”,看着这群可以轻而易举将人撕碎的外星虫子,为了保命,他还是怯懦地默认了虫子们给予他的身份。
可不曾想虫子们待他竟是那样好,好到他都要不知不觉沉溺在这犹如蜜糖般的爱意里,好到他在无数次萌生出回家的念头后,慢慢有了些不舍和犹豫。
自打养母去世后,他的养父性情大变,开始变得寡言少语甚至是终日酗酒,他那个憧憬过无数次的充满爱意的家最终再次消失不见。
但他也像所有的孩子一般,疯狂地渴望着爱。
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他在童年缺失的东西,竟然被一群来自外星的虫子所填满。
虫子们对待他一如孩子般的呵护与纵容,却真真切切让他再次体会到了被爱意包裹的感觉,也让他不得不承认,他终是对着别人口中杀人如麻的虫子产生了依恋。
可如今,一朝梦醒,在他发现“虫母”对虫族繁衍的意义时,他才惊觉虫子们对他的温柔和所谓的“爱”很可能是出自于繁衍的本能。
他们爱的,本就不是他许眠,只是他们心目中的“虫母”。
是他的自作多情,让他产生了被爱的错觉。
而最令他无法接受的是,他一个男的,眼下竟真的成了他们口中的“虫母”。
一个肚子里长着孕腔,一个有着拟孕期的怪物!
待他这具身子成年后,虫子们会不会也把他关起来,永无止境地给他们生虫子?!
一瞬间,养母怀孕时虚弱惨白的面庞再次浮现在脑海。
即使过去多年,他也依旧在后来无数次梦境中,被困在养母难产而亡的那个雨夜。
是难产夺走了他的妈妈,夺走了他千盼万盼的家,而如今,这些虫子是不是会将他困起来,让他经历永无止境的生育?!
许眠几乎是顷刻间就发起抖来,偏偏身后的虫尾又在此刻乱动,令他整个人几近崩溃。
“我、我要回家,我不要在这!”他连滚带爬地滚下床,跌跌撞撞冲着内里的房间跑去,一个没注意,脚下的尾巴却将他绊倒在地。
许眠重重磕在地上,这一下摔得他脑子都有些发懵,目光恰好落在书架上镶嵌着蓝宝石的镜子上。
在他的这番动静下,门口很快传开门把手拧动的声音:“虫母大人,您还好吗?”
“我没事。”许眠慢慢从地毯上爬起来,抓起面前的镜子狠狠往桌上砸去。
“砰——”
“大人?”
镜子应声而裂,许眠低着头,看着鲜血顺着自己的指缝流出:
“我要自己待着,你们谁都不许进来。”
……
*
血水顺着许眠白皙的指尖缓缓滑落,一点一滴,砸落在地毯上。
洛伦斯的手停在半空,眼底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许眠身上特有的味道,在周遭弥漫的淡淡血腥气下,比以往变得更加浓郁。
男人碧色的瞳孔在这一刻蓦地收紧,他竭力压制着额角弹动的青筋,声音低得可怕:“谁干的?”
许眠看向他深褐色的虫瞳中几乎抑制不住窜动的血线,被他眼中的戾气吓得一哆嗦,“咣当”一声,手中握着的虫鳞掉在地上。
洛伦斯的视线落像他心虚般后缩的手,蹙着眉道:“手伤得厉害吗?”
“没有……”许眠立刻把手向身后藏去,却被人一把捉住手腕。
只见原本嫩白细长的手指,此刻被鲜血包裹,沾着血的玻璃渣因方才攥得过于用力,已经嵌入掌心的皮肉,看着触目惊心。
下一秒,许眠感觉捏着他手腕的力道猛地加重了几分,一抬眼,就撞上一双晦暗深沉的眸子。
面前的男人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轻颤着指尖碰了碰他血淋淋的伤口,声音沉得发哑:“……你自己弄的?”
许眠紧绷着唇,下意识想要抽回被他紧握着的手,反被人拉着胳膊向前踉跄一步,被人一把握住了后腰。
身前的男人缓缓蹲下,直至阴影完全笼罩住他的整个身子。
他听着男人用光赫吩咐差人上来,而后又感受到对方另一只手顺着他脖子滑到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这人的嗓音依旧称得上温和,只是注视他的目光沉得吓人,令他莫名发怵。
那双暗得发红的竖瞳在望向他的时候,竟让他没由来的有种被野兽扼住脖颈的窒息错觉。
许眠几乎是一瞬间清楚地感受到,他眼前的这只虫子,在生气。
带着薄茧的手掌轻轻在他颈部摩挲,虫子天生偏低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一点点传来,冰得他战栗了一瞬。
拟孕期生出的娇憨的小性子在此时一下泄了气,许眠与他目光相碰了一瞬便立刻错开眼,一时间眼眶中蓄着的泪都忘了往下落。
“我……”他低下头,心口堵痛得更厉害了,抗拒想要从虫子的圈锢中挣脱,“你松开我……”
对方锢着他的力道非但没松,力道反而更紧了几分,不准他挪动分毫。
虫子轻轻托住他的下巴,让他被迫与之对视:“阿眠,我在问你话。”
虫子的声音分明与往常无异,甚至多了些刻意的耐心,却透着股无声的压迫。
仿佛在这一刻褪去了以温柔体贴的外壳,露出了虫子伪装下蛰伏着的天性,变得十分陌生。
泫在眼眶的泪在此刻都忘了往下落,就这样大睁着眼睛惊惧地看着他。
而原本沉着脸的虫子在触到眼前小虫母那双因害怕而微微颤动的黑瞳上,心口倏地抽疼了一下。
意识到吓到人的虫子这才发觉刚刚自己失的态,拇指擦上他还湿漉漉的眼角,轻叹了口气,语气蓦地软了下来:“吓着了?”
许眠抿着唇,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直至又听到对面轻声唤他:“真吓到了?”
“宝宝?”
是他熟悉的,来自眼前这只虫子的温柔嗓音。
只许眠眼睫轻轻产了颤,这些天积压的委屈与害怕,犹如泄了闸的洪水,随这这声熟悉的“宝宝”倾泻而出。
于是他对面的虫子,就见着眼前的小虫母死死咬着唇不说话,就这样看着他,眼眶里的水像断了弦似的,顺着还未干透的眼眶簌簌地落了下来。
洛伦斯心口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般,心下一痛,伸手将人拉进怀里,
轻声哄道:“是我不好,不该这样凶你的……”
许眠呜咽着去推他,一时间更是委屈了:“我、我不要你……我讨厌你……”
洛伦斯纹丝不动地受着他的推拒,宽大的掌心抚上他的脊背,轻缓着拍着他的背,放低声哄道:“嗯,我讨厌我坏,我给我们小宝赔不是,好不好?”
身处拟孕期的委屈无助在这熟悉的怀抱里一下爆发,许眠哭得更凶了,泄愤似的地对着眼前的虫子又打又咬:“你们都是混蛋……呜……”
“嗯,都是混蛋,惹得我们宝宝不高兴了。”洛伦斯一边嘴上应着,一边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人往怀里带了带,让他靠在自己的肩上,不动声色地释放起安抚的信息素,诱哄着人往脖子处咬。
果不其然,尖锐的小虎牙下一秒就刺破了他的皮肤,他轻哼一声,非但不阻止,反而奖赏般拍了拍他的后颈:“好孩子,乖……”
很快,怀中的人就在这霸道而温柔的虫素安抚下逐渐安静下来,一连哭噎声都小了许多。
察觉到他的变化,洛伦斯又亲了亲他的发顶,这才慢慢把人从怀里拉出来,坐到沙发上。
映入眼底的是一对哭得通红的眼睛以及泛着红的鼻尖,虫子替他擦了擦唇角残留的血渍,轻轻牵起他伤痕累累的手,嗓音透着些许无奈:“现在能告诉上将,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样了吗?”
许眠吸吸鼻子,不自在地缩回了手,有些抗拒地摇摇头。
洛伦斯视线落向他身后血淋淋的新生虫尾上,温声道:“是因为新长出来的尾巴让你害怕了,对吗?”
许眠沉默了一瞬,轻点了下头,但随即又出声道:“没有……”
洛伦斯轻叹了口气,垂眼看向他,目光落在他不安的微抿的唇上,也不欲拆穿他,干脆将他提起来抱在腿上:“那是因为什么呢。是这段时间生病,没带你出去,在府上太闷了?”
一提到“生病”二字,许眠眼睫轻轻抖了抖,忽然道:“我真的生病了吗?”
下一瞬,他感受到抱着他的虫子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回他道:“嗯,阿眠身子是有些弱,不过没关系,多养一养就好了。你要是嫌闷了,等我忙过这阵,我带你去外星际玩,好不好?”
说罢,男人忽地看向门外,皱眉斥道:“来了不知道赶紧滚进来,一群人杵在门口是死了么?”
他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为首的是一只戴着眼镜的稍显年迈的虫子,身后跟着几只带着仪器的虫子。
戴着眼镜的医生虫默默擦了擦额角的汗,给面前的人问了好:“是,上将。”
他们是一听到传唤就立刻赶上来了,可谁知道刚一到门口听到小虫母在对着他们上将骂,偏他们上将还好声好气地哄着,他们再没眼力价也不敢这个时候直接敲门进去啊。
洛伦斯抬眼扫了他们一眼,低头时神情又温柔下来:“来,先让他们给你处理一下伤口,不然到时候发炎就痛了。”
他今天说话的语气比之前还好性儿,逗小孩似的哄他:“要上将抱你过去吗?”
许眠如今对着虫子的纵容亲昵心中反是一阵难受,像是又想起什么,他轻轻推开对方的手:“不用了。”
“嗯。”虫子也不强迫,看着他从怀里站起身,抬头示意身侧的虫子上前。
可就在许眠站直的一瞬,脖子处忽然传来一阵针扎一样的刺痛:“呃——”
身侧的虫子也很快发觉他的异样:“阿眠!”
许眠伸手摸向脖颈。
冰凉鳞片下,那枚蓝宝石忽然烫得惊人。
下一秒。
他眼前骤然一黑。
耳边所有声音都像被什么骤然抽远。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漫天猩红。
入目是一片废墟和硝烟。
以及——
一双染血的银色虫翼。
画面转瞬即逝。
快得仿佛只是濒临崩溃时的一场幻觉。
“呃——”
许眠骤然回神,呼吸急促地后退一步,惊恐地捂住脖颈:
“那是什么?!”
洛伦斯见他反应激烈,立刻安抚:“阿眠......”
可他面前的人忽然抖了一瞬,一把甩开他的手,整个人犹如受惊的刺猬,一把甩开他的手:“放开!”
在场的虫子一时都没料想到他这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男人也道:“怎么了?”
“我不是虫子,我不是——”
受情绪感染,本就还在滴血的虫尾在此刻再次不受控地扭动起来,要不是男人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就要重重磕到一旁的茶几。
“啧”,洛伦斯赶忙将人搂住,蹙眉道,“怎么了宝宝?”
被他一抓,许眠反而更激烈地挣扎起来,伸出一只手就要去扣脖子上的鳞片,看得洛伦斯心头一紧,忙按住他,哄他道:“好了好了,没事的宝贝,听话。”
可许眠却好像根本没听见他的话,手被按着动弹不得,身后的尾巴甩动地更加厉害。
眼见又要撞上一旁的桌角,混乱间,男人和周围的医生虫下意识都俯身去护,却谁料下一秒:
“啪!”
一道重重的耳光声响起。
男人的左脸被泛着寒光的虫尾扇得偏了过去。
一道醒目道血痕随之出现在下颌处。
在场的虫子全都傻了眼。
原本挣扎的许眠也一时愣在原地,一动不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