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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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将府。
已是日上三竿，府邸内的众虫却个个敛声屏息，连走动时都不敢发出太大声响。
下行的电梯缓缓在一层停下，一只身着制服的虫子推着餐车门内走出。
一旁立刻有几只虫子凑上前，压着声，目光向餐车上瞥：“怎么样？”
那虫摇了摇头，抬头向面前的餐车上几乎原封不动的食物一扬下巴：“喏，还是老样子，上将刚哄着喂了两口，就又吐了。”
“这哪行啊，”身旁一只戴着眼镜的虫子蹙起眉，“这么熬下去虫母大人那小身板哪受得住啊。”
“谁说不是呢，”制服虫轻轻叹了口气，继续推着车往前走“你们不知道，大人那小脸都熬尖了一圈，别说上将了，我看了都心疼。”
刚走到一半，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脚步一顿，回身嘱咐道：“对了，叫厨房那边别熄火，还是照例预备着饭，别一会上面忽然要传餐送不上去。”
“放心吧，早都招呼好了”，那虫答道，“还是和前几天一样，每隔两个钟头重新做份新的，汤也都煨着呢。”
“那就好”，虫子点点头，神色很是严肃，“告诉大家这阵都激灵点，可别在这个节骨眼出什么差错，上将这几天脸色可差得很......”
…….
窗外狂风呼啸，劲风卷着枯枝在空中盘旋，叫嚣着裹着寒气撞在窗子上。
卧房内的暖气开得很足，烘烤得整个屋子都蒸腾起热气，透着股暖融融的热意，叫人眼皮都不自觉惺忪起来。
鎏金的的鹅丝绒床幔下隐约躺着个人，正微蜷着身子，神情恹恹地缩在松软的靠枕上，浑圆的肚皮将衣衫微微撑起，露出腰间一段雪白的皮肉。
这是许眠迎来拟孕期的第二个月了。
自那天之后，他就被虫子接回来小心地将养着，当时除了嗜睡外他也未曾察觉到身体的其他异样，虫子们对他的解释也仅仅是天气转凉他着了些风寒，需要好好静养而已。
但他很快就开始惊异于虫子们待他愈发小心翼翼的态度，有几次甚至他只是从椅子上起身，虫子都要伸出手，紧张兮兮地在身侧扶着他。
一连前阵子全都忙于政务许久不见踪影的亚米尔等虫，这会子都跟商量好似的，插着空，轮番来府上陪他，再没叫他夜里一个人守着空床独自入睡过。
随着时间的推进，即使他再过迟钝，也觉察出几分不对劲儿来。
最初的端倪，还要从他那逐渐隆起的小腹说起。
起初，他只是以为自己吃胖了，还一边捏起肚皮上的冒出的几圈软肉，一边撒娇似的和虫子抱怨，自己被他们养得都长出小肚腩来了，原以为虫子会和以往一样顺着他的话头打趣，谁知对方却轻轻拂开他正搭在腹部揉搓的手，抓在手里轻轻亲了一口：“仔细着点，一会把自己按痛了又要哭鼻子。”
许眠一听他又提起这茬，登时不干了，于是被骄纵的无法无天的小虫母，就这样抵着我们堂堂一国上将的脖子，努力挤出几分凶巴巴的气势来：“让你胡说！”
虫子好脾气地由着对方那双小手在自己颈间作乱，勾了勾唇，眼底浮现一抹揶揄：“嗯，我胡说，我们阿眠可是连打针都从不掉眼泪，爱哭的是我。”
“洛伦斯！”小虫母彻底急眼了，气的干脆直呼其名，龇牙咧嘴地扑到他身上，作势就要咬他。
虫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手疾眼快地一把扶住他的腰，手腕一翻，使着巧劲把人拉进怀里坐好：“小心闪着腰。”
这位上将现在对着怀里的小家伙简直是生不出一点脾气，认错认的更是行云流水:“我错了乖乖，真不闹了。”
鉴于对方道歉态度良好，许眠这才撒开手往人怀里蹭了蹭，又忍不住对着他的胸口轻轻嗅了嗅。
淡淡的暖调里又掺杂着几分醉人的冷冽，对他有种致命的吸引，只要对方一靠近，自己就忍不住扒着人一顿闻。
洛伦斯看着眼前扯着自己衣服，跟只猫崽儿似的扯着自己衣服闻嗅的少年，伸出手臂顺着对方腋下穿过，精壮紧实的臂膀环过他的腰肢，不动声色地将人完完全全纳入到自己的怀抱里来。
那模样简直和自然界的兽类圈属自己所有物别无二致。
虫子的宽大的掌心贴着少年的小腹，轻缓地摩挲起来，惹得靠在他身上的虫母瑟缩了一下，哼唧道：“干嘛呀，痒。”
可怜此时的许眠并未瞥见环抱他的虫子此刻眼底的晦暗，只是觉得对方，甚至连带其他几只虫，最近都对他的肚子关注的过分。
仿佛在看一件珍贵而稀有的礼物。
而很快，这份疑惑就跟着他那随之隆起的肚子显露出几分答案。
许眠真正发现自己不对劲，还是在回府的第二周晚上。
那天傍晚，几只虫子似乎实在是被成堆的公务绊住了脚，怕他不悦，还专门来了一通电话，告诉他等晚点一定来陪他，这也让他这阵子难得有了些独处的时间。
晚饭照例没吃多少，但他目光略过自己将睡衣隐隐撑起一个弧度的小腹，也终于产生了几丝怀疑来。
他的肚子似乎真的有些不对劲。
这大小好像已经不单单属于吃胖的范畴了，倒像是往里充了气一般，圆圆滚滚的。他曾多次向虫子表示自己肚子的异样，但无一例外都被搪塞了过去。
明明虫子以前对于他的身体状况都是再上心不过的，怎么偏偏这回如此敷衍，但要说是敷衍还不确切，更准确的应该说是在有意隐瞒他什么事。
许眠思索的头都要痛了。
之前那次去医院检查，中间检查过程自己毫无印象，回来后虫子们变得更加恭顺谨慎的模样，像是生怕有一点不能遂自己的心，加上时不时的腹痛和虫子们口径一致的含糊其辞......
一个骇人的想法逐渐浮现在他脑海中：
这感觉怎么那么像得了癌症的患者，被一众亲属隐瞒病情呢？！
难不成他真的命不久矣？
不会吧！！
原本躺在沙发上的小人一通有理有据的分析把自己整出了一身冷汗，一个激灵坐了起来，放下手里的抱枕就往楼上卧室里冲。
许眠迅速关好房门，回到床上坐好，心情忐忑地打开星网，开始无头苍蝇般一顿乱搜。
什么胃癌、肠癌看得他那叫一个心惊肉跳，他捧着扑通扑通直跳的小心脏，对着页面上的字，努力一条一条回忆自己近些日子身体的症状。
但看了又看，好像很多也对不上号。
许眠蹙着眉，手指划过一条又一条密密麻麻的检索结果，忽地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缓缓在输入框加上了两个关键词：
【虫母】【腹部隆起】
而下一秒，随之弹出的信息，看得他瞳孔猛地一缩。
......
与此同时，帝国政府灯火通明。
位于最顶端的独层办公室里，从门外响起一道沉闷的叩门声。
有虫子正立在门外打着报告：“上将。”
“进。”
得到应允的军官捧着一摞电子文件，阔步走了进来，脸上的神色透着些许沉重。
洛伦斯眼神并未从桌案前的文件上挪开，一边划动着手边的电子屏，一边随口问道：“什么事？”
“报告上将，在我军驻扎的希尔诺星系发现了发现多处不明能量场波动，据前线勘探来报，此处能量体磁场与哈顿特旋涡有着高达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相似度。”
洛伦斯抬眼，“哈顿特？”
“是的，上将。”对面的军虫神情严肃。
二人口中的哈顿特，正是当年星际大战中，险些将好几个星球覆灭的宇宙空间旋涡。
当时星盗猖獗，恰逢星际各个派系联盟混战，其中一帮穷凶极恶的星盗想借此侵占吞并哈顿特星系的所有能源，以此占山为王形成一方割据，谁知被洛伦斯所在的正在赶往主战场的同盟方路过发现，本来就是顺手剿灭的事，不料对方不知动用了何种手段没阴差阳错地打开了宇宙漩涡，想以此同归于尽。
当时除了所直隶于洛伦斯的虫星舰队，其余在场所有人无一生还。
全都被宇宙旋涡瞬间绞成碎块。
因发生在哈尔顿星系，后人将这场惨痛的战役称之为“哈尔顿之战”，并以哈尔顿对宇宙旋涡进行命名。
洛伦斯也是在那场战役后落下了精神力紊乱的病症。
而当时仅仅是一个旋涡，就葬送了数以百计的军队，这次竟同时发现多处。
洛伦斯面色一沉，眉眼间罕见地露出几分凝重，他一边起身一边径直往外走，对着迎上来的特助琼斯沉声吩咐：“通知各部门，十分钟后到会议室开会。”
琼斯小跑着跟上他的步伐：“是，我马上去通知。”
但面前的虫子忽然猛地停下脚步，跟在身后琼斯正低着头划出通讯栏，险些一头撞上去，还好堪堪刹住了步子。
就见他们上将偏过头，似是蹙了下眉，旋即低声道：“记得给府里去一通电话，说我今天大概要晚些回去。让他早些睡，不必等我。”
他口中的这个“他”指的是谁，琼斯显然心知肚明，毕竟她已经不是初次帮他们上将处理这种事情了。
“好的。”琼斯点头应道。
谁知她话音刚落，就敏感地从空气中捕捉到一丝血腥气。
她些许迷惑地地抬头，却被眼前的一幕惊了一跳。
只见面前的这位英姿挺拔的背影站立不稳似的一晃，猩红的液体顺着他的口鼻汩汩流出，一滴一滴打在雪白的毛毯上。
“上将！”她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扶他，却见对方向他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担心。
洛伦斯竭力压制住因疼痛抽搐的神经，冲他伸出一只手：“……纸。”
琼斯赶忙从怀中掏出一方丝帕，递了过去，眼中满是担忧：上将这个样子，真的没事吗？
她不是头回撞见对方这样了，但每每她想要去叫医生都被拦下，还被告知不要声张。
洛伦斯拭去面庞上的血渍，直起身时神色已经重新恢复如初，只是声音隐隐透出几分干哑：“今天的事我不希望有第三人知道。”
“我明白”，琼斯看向他的背影，低声问道，“那会议......”
前方的男人理了理衣襟，随手将帕子还给她，语气淡然：“会议照常。”
“是。”琼斯小心地接过，看着对方些许苍白的脸色，不知为何，心底莫名冒出一丝隐隐的不安。
......
*
等到洛伦斯驱车回家，早已是深夜。
他换好衣服，就立刻向二楼尽处的连廊走去。
那里是虫母的卧房。
连轴转的繁重公务以及精神紊乱带来的应激反应让此时的他身心俱疲，一连脚步都有些虚浮。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少爷。”
似是被这声记忆中尘封已久的称呼晃了神，洛伦斯步子一顿，侧过身向后看去。
黑暗的楼梯口处，缓缓走上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正是汉斯。（注：管家）
“怎么了？”洛伦斯语调出奇的平和。
对面的虫子将手中的药茶递给他，“我叫人煮了点茶，还是您从前喜欢的口味。”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默默伸手接了过去。
汉斯看着对方举起杯子喝茶的样子，一时间，神情竟有些恍惚。
他是他们家的家仆，自打洛伦斯一出生，就被夫人指派过去，跟在他左右侍奉了。
所以在老爷和夫人故去的这些年里，他们的小少爷是如何独自扛起家族重担，排除万难，最终一步一步升任成为有史以来帝国最年轻的上将，这其中有过多少艰辛和不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所以不论洛伦斯在旁人眼里是如何无所不能、所向披靡，但在他看来，对方不过是和常人一样，依旧是他记忆中那位会累会痛，会受伤会难过的小少爷罢了。
外人都道他家少爷冷血无情，一上任便用铁腕手段进行统治，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虫族内外多少家族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这个位子，盯着虫星这块沃土，如若不狠厉，他自己连同整个虫星，早就被暗处虎视眈眈的异心人一拥而上，蚕食殆尽了。
他是发自内心替这位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少爷感到自豪与钦佩，但与此同时，也忍不住发自内心心疼他。
自从多年前的那场战争后，洛伦斯的身体就大不如前。尤其是近几年，精神力紊乱带来的并发症更是发生的愈加频繁，甚至到了不得不服用精神类止痛药物的地步。
刚刚他递过去的那杯茶，里面就遵着医嘱放了药物。
洛伦斯很快将杯中的药茶一饮而尽，又重新将杯子递还给他，见他转身准备离去，汉斯忍不住再次出声唤道：“少爷。”
洛伦斯这次没有回过身，只是沉默的停下脚步，等待着他的开口。
“您最近太过劳累了，请一定要注意身体。”
他言辞恳切，眉梢都带上几缕忧色。
身前高大的身影顿了顿，半晌，才低低道：“我知道了。你也去休息吧。”
话音落下，身型却未动。
汉斯抬眼，“您吩咐。”
“以后还是喊我上将吧。”
黑暗中，略带忧伤的声音慢慢应声道：
“是。”
洛伦斯轻轻推开房门，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
原以为会看到对方会像往常一样像只小松鼠一样，缩进被窝里，露出熟睡的半张脸侧颜，谁知定睛一看，床上竟空无一人。
他略带疑惑地转过身，视线扫过一圈，很快发现隔间处虚掩的房门下零星亮起的几点灯光。
这大半夜的，小家伙在书房捯饬什么呢。
一想到他，虫子嘴角不自觉都软了几分，他不疾不徐地走过去，推开门，轻声唤道：“阿眠?”
门口处的沙发椅上，一个身影果然正背对着他，逆着光坐在那里。
洛伦斯轻笑走过去，语气宠溺：“怎么不睡觉跑这来了。”
他下意识地要伸手去抱人，不料却摸了个空。
出去的手还悬在半空，洛伦斯诧异抬眼，就见面前的少年赤着脚，不断后撤。
虫子眉目微蹙，却仍是耐着性子轻声问他：“怎么了宝宝，是做噩梦了吗——”
但在看清对方表情的那一瞬，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对面少年望向他时那警惕而陌生的眼神，叫他心口猛地一窒。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发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