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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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21年，春。那是白蘋儿第一次来到上海。还未褪去冬袄的她，胸前挂着一条又黑又亮的粗辫子，像所有初入城的乡下人一样呆立在街头，看着中山东一路上川流不息的人群车辆，诧异地睁大了眸子，忽然就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紧紧怀抱了碎花布的包袱，眼神里带着无措，在她眼里，那些长着轮子的铁盒子是如此恐怖，它们嘶鸣着喇叭在她面前疾驰而过，阵阵生风，卷起一阵烟尘，拂动了她面颊旁的发丝，使她欲往前行的步子一次又一次地缩了回来。
上海的繁华是白蘋儿从未接触过的，甚至是闻所未闻，而人往往对自己所不熟悉的陌生事物带着莫名的恐惧，却又止不住好奇与窥视。
所以当辛炎珂的视线在大街上搜寻时，看到的正是白蘋儿瞪大了瞳孔，站在路边失了神的呆愣模样，当时只觉得她的表情像极了一条迷了路的小狗，有趣极了，于是便很自然地恩宠了冷落了多年的笑神经，使他原本冷硬的线条顿时也柔和了几分，然而辛炎珂这一笑虽只是面部浅浅的扯开一丝弧度，却也着实惊煞了同车内的辛烨，看他如见鬼似地惊恐地长大了的嘴，毫不介意自己眼神里溢满不可置信的痴楞样子，早已毁坏了他翩翩公子的优雅形象就可得知他有多么的惊讶了。
“大。。大。。。大哥！……”
辛烨哇哇的叫道，还咬牙狠狠的掐了把自己健壮的臂膀，谁知一时没把握好力道，顿时疼得呲牙咧嘴，他一边滑稽地替自己“呼呼”，另一面谄媚地对上辛炎珂的脸，讨好道：“您，这是笑？。。。。。 ”说完，还怯怯地伸出手企图去碰触那张自记忆里便不曾露过的笑颜的面庞。
辛炎珂看着他的一系列可笑的动作，嫌弃的撇了撇嘴，粗鲁地挥去就要“玷污”自己俊颜的大手，出口呵斥的声音里有着掩饰不了的怒意。
“你做什么？！”
“呀呀，大哥。。。”
辛烨一阵吃痛，赶忙缩回了自己意图不轨的手掌，而对于大哥的粗暴对待，敢怒不敢言，只能无声的瞪视他那张恢复了千年不变的棺材脸，而后者仍旧泰然自若，车内气氛又陷入初时的沉闷。
“大哥,”
前头的司机回过头，
“是披头！”
顺着司机所指的方向看去，那长发垂头的男子双手环肩形色匆匆，还不是的东张西望，像是在刻意地躲避着什么。
“妈的！”
辛烨忍不住啐了一口。
“开车吧。”
片刻，辛炎珂才出声道，面上仍旧不现分毫。
车子缓缓启动，辛炎珂没有再去看立在街边的白蘋儿，车窗外的街景像上了油墨般的电影画卷，倒带着一幕幕地后退。在经过了白蘋儿身边，又是扬起一阵尘土，她下意识的伸了手去挡，没有看见车内的辛炎珂。
辛炎珂从来没有想过那一日不经意的一瞥，竟然会在他的心里留下了不灭的印象，从此隽永成画，即使过去了很多年后，他仍旧记得那日，阳光绚烂的耀人眼目，自己坐在车内，看她站在那里，侧对着自己，像一朵娇嫩的小雏菊，怯生生地看着这个她以后将要生活的陌生的城市，她的模样虽然羞涩却带着一股自然清新的气息，即使是那么远远地看着，也让他那日浮躁的心顿时沉静了下来。
（02）
有时候，一个人，真的很寂寞，特别是在自己落魄的想要寻求帮助，却在回首探望时发现只有自己一个时，那种无助得近乎凄凉的感觉每每在深夜侵蚀着白蘋儿仍旧稍显稚嫩的心。
初春的晚上还残留着冬日尚未褪去的寒意，白蘋儿下意识的环紧了双肩，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走着，她不知道自己这是到了哪条路，哪条街，只是拖着早已疲惫不堪的双腿，麻木而又机械地迈动着步子，以龟速挪动着，不知道到底哪里才是自己可以停留下来的地方。最后终于受不了疲累，她停下了步子，倚着路旁的灯柱想要歇息一会。
她眯着眼看对面的楼宇高耸，门前空地上停着数不清的豪华车辆，顶上大大的灯牌散着暧昧的光，又是霓虹迷眼，光怪陆离的如妖娆女人的眼，勾着路人的魂。来往进出的男女形形色色，面上都带着笑意，勾肩搭背，依依偎偎，说不出的暧昧旖旎。
白蘋儿不解，为什么那些人笑得那么恣意，那些每一个在自己看来都苦恼不已的问题似乎都是微不足道的。
“那是个什么地方呢？为什么从那里出来的每一个人看起来都是那么快乐的样子。”白蘋儿低低的喃语，竟不由自主的抬脚朝那走去。
粗辫马尾，素颜，身上穿的是女子最普通的偏襟盘扣布衣，青裤，甚至是比那看来还要陈旧些，仿佛就是一件压在箱底多年未曾碰触过的过气货，似乎还可以让人隐隐地闻到一股霉味，再加上一个扎眼的包袱，这样的打扮，无论是站在哪里都是如此的不合时宜，格格不入。
白蘋儿还未至门口，一边的接待的门童早已神速的将她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番，并迅速地作出判断，那就是，这绝对不会是来这消费的客人，于是，他不待白蘋儿过来，便上前拦住。
“来应征的？”他自下论断。
“呃？”
本处于自我思绪中的白蘋儿，似是被这一声叫唤一惊，一时还未反应过来，竟是说不出话来。
那门童见这情景，不禁皱了皱眉，心下嘀咕道
“瞧着姑娘木的，还来这地方工作，虽说是缺人手，可瞧这，一准没戏。”
虽说心里是这么想着，可这“不夜城”的门童到底是训练有素，也并未出口对她明言，他一指侧面道，
“这是正门，来来往往的都是贵客，你不可以从这里进去，应征的从侧门过，你跟我来。”
说完，先其一步在前带路。
白蘋儿本还未弄明白此刻情况，只听他提及“应征”二字，心下不免欣喜，这不正是连日来困扰着自己的么，于是也不做多想，便随了那门童身后入了门，穿堂而过，惊见了这内头便好似另一个天堂，灯光如练，影影绰绰，当中巨大的吊挂式舞台半悬空中，几个衣着靓丽的女子，舞动着婀娜的身子，用她们的哝哝款语，唱着些世间痴男怨女的爱恨纠葛，无论是行为还是歌曲都大胆直白的让白蘋儿看傻了眼。
那带路的门童是走地极快，待她回过神，再往前看时，两人之间早已隔了一段距离，白蘋儿一慌，出声唤道“大，那位大哥，你等等，我快跟不上了。”边说还边不停地往前挤，身旁来来往往的人很多，总免不了身体的碰触，甚至还有经过的男人满身酒气调笑着意图抚上白蘋儿细嫩的脸颊，白蘋儿惊喘一声，急急避开了。
见识了这里的鱼龙混杂，也明白了这样的声色场所不是自己所能适应的，白蘋儿也顾不得渐行渐远的门童，回过了身，朝来时的方向而去。
“哎呦，辛爷，怎么才来了那么一会就要走了？”
容乔嗲着声，语带嗔意，后又转身，对身后的两个妙龄少女低声训道，“是不是你们俩，伺候不周到，惹得辛爷不舒坦了？”
“妈妈，不是我们。。。。。。”
姑娘们正想要辩解什么，却在容乔的眼神示意下，不敢造次，只得委屈得低了头。
“不关她们的事，是我今天没兴致，既然杜老大不在，我也就没必要等下去了，等他回来，你让人过去说一声，辛某来过了便是了”
男人的声线低厚，带了点喑哑，却不刺耳，在嘈杂的环境中听来竟是异常清明，教白蘋儿忍不住回过头，却只看见，昏暗中，男人身形修长，并不十分壮硕，隐隐带着一股无法言语的气势，即使看不清面容，也让人在面对他时不由自主地屏起心神。
在片刻失神后，竟如着了魔般，对着那抹影子，粲然一笑，然后大概是想到自己的举动有点可笑，俏皮的耸了耸肩，转身疾步离开。没有去看，自己对上的方向，眸若星辰。
（03）
“砰”
“胡闹！！”
辛炎珂一拳敲在桌面上，面上是隐隐地怒气。
“大哥？”
正在一旁看书的辛瑀听到一声闷响，抬头看见自家大哥抽搐的面部表情，以及手中揉成了团的电报，合上书页，再看看本在酣睡中的辛烨，此刻如临大敌般的紧张神情，不由挑了挑眉，问道，
“那丫头，在信上说了什么？”
“你自己看！”
纸团被扔到辛瑀面前时已经皱巴的不成样子，他仔细的摊开，秀气的眉头也邹成了“川”字。
“那丫头，是真不打算回来了？”
“早听阿齐说，她迷上了一个戏子，课都不去上了，天天往戏院里跑，大把的时间金钱抛在那个男戏子身上，学校早就放假了，还不打算回来，这是想腻在北平了，”
“你打算怎么办？”
辛瑀
“我先前总认为她年纪还小，却没想到，别家姑娘若是出嫁早些的，在她这年纪已经是几个孩子的娘了。
===================该章未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