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船清梦压星河》花宴鱼

9、少年 天朗气清的

　　天朗气清的金秋十月是开运动会的好时节。
　　气温刚刚好，习习秋风带来宜人的舒爽，而且桥城的秋日从来都不多雨。
　　多才多艺的余清梦在唱歌跳舞方面一直表现出惹人艳羡的天赋，但是在运动方面却实在没有什么兴趣和优势，她只想做一个尽职尽责的啦啦队队员。
　　“哥哥，运动会，你报项目吗？”今天的余清梦再一次成功地邀请到岳星晓共进早餐，同样的“鞋垫饼”，同样的饮料。
　　“额，不参加。跑不动，不去丢人了。”岳星晓还是那样浅淡的笑意，轻柔的声音。两只手握住眼前的饮料瓶子，眼神盯住余清欢嘴角的香葱沫和猪肉渣。岳星晓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傻姑娘，不提醒也不递纸巾，就让她保持住这样的没心没肺和盲目乐观吧！
　　“我也不参加，哈哈，不过我要去当裁判哦！”
　　“咿呀，这么厉害的呦！”
　　“是啊，因为我去了乒乓球班嘛，然后乒乓球班彭老师觉得我挺好的，就让我在运动会去帮忙当终点记录员。那我就可以坐在那个跑道终点位置的架子上了，哥哥就可以很方便的看见我。”余清梦一脸得意忘形地望向天花板，没有看到岳星晓略微无奈的叹气。
　　“没有时间看你，都去看运动员了，好不？”岳星晓松开握住饮料瓶子的手，伸出手轻拍了下余清梦的头。
　　余清梦“啪”的一下子就从臆想中回到了现实生活，当终点记录员能够坐在高台上被岳星晓看到的幸福实在是不能和被岳星晓轻拍了下头发相比拟啊！她不自觉地抬手用一种近乎母鸡保护幼崽的小心翼翼的温柔去碰触自己的头发。
　　岳星晓察觉到她的痴相，忍不住又低头微笑的叹了口气。
　　“快去上课吧，好好学习。”
　　运动会持续两天，第一天和第二天上午主要是初赛，第二天下午则是最紧张激烈的决赛。余清梦一个项目都没有报，除了在跑到终点记录名次，就是乖乖地在观众席上为自己班的成员卖力地摇旗呐喊。
　　少年人的生活就是这样的，特别是对于余清梦这种人小心大的人，也许前几天就在怀疑命运的安排是否公平，但是一件新鲜的事、一个温柔的人就能重新唤起少年对未来的无限遐想与热情。就像大家很喜欢的那句祝福“归来仍是少年”，事实上祝福和希冀的并不是保持少年人紧致的皮肤和健康的身体，而是一种顽强的永远充满充满希望的精神意志。
　　余清梦他们班上一个女生成功闯入了女子800米的决赛，大家都奉其为真正的勇士，试想哪个女生没有害怕过800米赛跑的残酷迫害，大家如果不是为了通过体测，一定是不会主动登上这个跑道的。
　　余清梦在第二天下午简直激动到爆，在终点记录处拉着林纱两个人都差点要忘了避嫌了。彭老师过来提醒了几次余清梦要保持基本的稳重和矜持。
　　到400米决赛结束后，从高一16班观众台冲过来了一个女孩，是班上的体委。“余清梦，魏叔叔让我问问你，能不能待会帮王茹涵参加800米的决赛，她那什么突然来了！”
　　“那什么？”余清梦没有从魏叔叔要自己上800米赛跑的酷刑中缓过来，思维慢了半拍，但是马上意识到“那什么”指的是女孩子的生理期。
　　“额，大姨妈来了，肯定是不能跑800米的呀。但是魏叔叔又是怎么想到找我呀。”余清梦简直是从内心深处到面目表情都在拒绝这个噩梦。
　　“因为你都是终点记录员了，说明你专业啊。”
　　“也许只是因为我热心快肠，所以被体育老师当免费劳动力了呢。”余清梦眼神不住的瞟向班级座位的方向，内心深处的确是希望为集体争光的，但是跑完800米喉咙里渗出一股血丝的味道的回忆是那么的咄咄逼人。
　　“清梦小朋友，你可以试一试呀，如果跑的好的话，说不定你的岳星晓哥哥会更容易看到你哦，比你在这里做终点记录员要更加抢眼！”林纱一改往日白眼加毒舌的傲娇作风，居然在一旁煽风点火，而且这小小的火星子居然精准地在余清梦心里燃起了燎原之势。
　　“行，交给我吧！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哇，你真是个英雄！”体委开开心心的跑掉了，一副完成使命的光荣感。
　　“啊，我要给我哥发个短信。我要当英雄。”
　　“嗯嗯，我家清梦就是了不起的巾帼英雄，临危受命，定当光芒万丈。”
　　“嗯呢，我一定不辱使命，不负众望！”
　　余清梦掏出手机，激动地告诉了岳星晓待会自己要参加800米决赛。
　　“加油，别跑晕了，只要正常跑到终点，我就买饮料给你喝。”岳星晓简直是服了这个傻姑娘的盲目乐观，是怎么样有自信可以参加800米决赛，不怕被虐死就算了，难道还不怕输的太惨引起大家的关注吗？
　　“不够，哥哥要在终点等我。”
　　“行吧，只要你平安。不过我不会在显眼的地方等你，在左侧观众席的树荫下吧。想喝什么？”
　　“什么叫只要我平安，哥，你真的是小看我了。我要喝汽水。冰的。”
　　余清梦从来没有在跑800米之前如此兴奋，当即就跳下架子，在草坪上热起了身。
　　岳星晓非常遵守承诺的去小卖部买了一瓶可乐、一瓶雪碧、一瓶美年达。反正就是各种汽水都来了一瓶，拎着一个撞着汽水的塑料袋就低着头快步走到了树荫下。站了一会觉得还是太显眼，就蹲在了树干旁。把眼眸的温柔目光都投射到了草坪上大张旗鼓热着身的余清梦身上，“柔韧性真好啊，这傻姑娘。”
　　余清梦上跑道起点处报到时候，小拇指都要被自己抠处坑了。她的紧张情绪很复杂，既有参加800米本身的恐惧，有为班级整体争光夺彩的决心，也有代替别人跑步怕被发现的惊慌，还有岳星晓蹲在树下那俊朗身影带来的甜蜜。
　　少年人的心中一开始只是复杂交织的紧张情绪，等到枪声响起，这一切的情绪在心里极尽纠缠，最后汇聚成千万战鼓齐齐敲响的所向披靡的必胜决心。
　　她想赢。不管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优秀，还是捍卫班级的荣誉，还是为了让岳星晓认可真的很不错的自己。
　　余清梦的起步很快，那专注又狠戾的眼神灼灼的盯向前方，两只手在身侧交替摇摆，和脚上的动作保持高度的一致。她用鼻腔吸气，再用嘴巴吐气，带动着微微前倾的身体保持一中均匀的节奏。她的腿修长，但是过于清瘦，以至于骨骼看起来都很明显，所以并不是一双诱人的美腿。但是没有想到在赛场上竟然这么有力量，肌肉随着奔跑的动作若隐若现。
　　800米的跑道上不会看到像离弦的箭一样的速度，大家比的是节奏和耐力。余清梦并不占据身高和耐力的优势，但是节奏把控的非常好。岳星晓看着她清瘦但不弱小的身影，笑意更深了。
　　余清梦跑步前取下了眼镜，露出平时因为近视而不得不掩盖住的一双杏眼，说是杏眼，可是眼尾却是狭长还略微上翘的，睫毛浓密纤长，有些像混血儿那种深邃异域的眼眸。这双眼睛在没有表情的时候会让人产生不适的清清冷冷的距离感，可是一笑起来就像是一汪明澈春水，又似莹着光的通透碧玉。
　　而此时她的眼眸里盛着的尽是清寒的冷光，流露出毫不加以掩饰的凌厉狠倔。她想赢，从来都想。不管是学习上，还是此时的运动会上，她都希望自己的每一分毫淋漓尽致的努力都能得到公平公正的回报，不求上天垂怜，不盼世人认可。她只希望获得自己应有的那一份成果，不用多也不能少。
　　第二圈的时候，她的名次已经从八个人中的第八名上升为第六名。想赢的念头是强烈的，奔跑的节奏和动作是协调的，天赋也是好的，可是奈何实力是有限的。
　　路过自己所在班级观众席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被大家气势汹汹地呼喊出来的她心中涌出阵阵暖流，和岳星晓向来不同的是，自己是喜欢被关注和夸赞的。她居然忍不住地朝着观众席的伙伴挥了挥手，引发了更热烈和汹涌的欢呼声。
　　岳星晓并没有像啦啦队那样大声呼喊，他甚至没有任何想要余清梦获得好名次的念头。他只是用那温煦如朝露样的眸子静静望着她，嘴角以一种极其柔和的弧度上扬着，一如清梦第一次遇见他时那样温润俊朗的样子，但是要更加明媚蓬勃，那模样教人只看一眼就无法移开视线。
　　余清梦只敢略略地瞟了一眼岳星晓。她只知道哥哥在树荫下漾着那醉人的笑意，和那亭亭如盖的茂盛的植树一样散发着耀眼的生机。心里最柔软的位置好像注入了甜腻的气泡水，翻腾滚涌着，咕噜咕噜，焕发了无穷的力量。
　　她以肉眼可见的疯狂加速度超过了前方的竞争对手，脸上可谓是一幅蛮横狰狞的画面。管不了了那么多了，她想赢。这是一种“人来疯”的状态，越是得到大家的呐喊助威，特别是心中特定的那个人的鼓舞，便拥有更多的能量。
　　第五名了，还不够。
　　也许自己有更多的潜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