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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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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转过头望过去,床上脸色苍白的似一张白纸的人,眼睫动了动,真醒了。
他微微睁开眼,视线模糊瞧着她,瞧了半晌,他收回目光强撑着从床上坐起来,问她:“你怎么来了?”
浮光清楚看到他睁眼的那一霎那,眼中的光彩一寸一寸暗淡下去。她却还是轻声道:“适才宫人来抱,说你生病了我担忧的要紧,怎么样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雍和摇了摇头,紧接着却猛地一阵咳嗽。
浮光一惊,赶紧倾身过去拍了拍他的背,招了外室等候召唤的一个药医过来怒道:“族长这病究竟是为何?”
药医整颗心一咯噔,赶紧俯身上前,认真把了把脉,拱手道:“殿下放心,族长只是今日饮酒过多,又在雪园中逗留太久染了风寒,喝几服药好好修养几日就好了。”
浮光捂住胸口:“如此我便可放心。”说着又看向雍和,做出一副关切的神情,略微责怪道:“西州雪大,族长办完赏梅宴就该早些回来,何必久留雪中。”
雍和没有理会她,目光越过她的肩膀,落到远处窗下的一瓶红梅上,半晌,他才道:“这是她亲手种下的,听说,她种了很久,希望我生辰那日欢喜。”
浮光手微微一颤,不知为什么雍和口中说的是“她”一字。低声附和道:“梅是我种的,但是我希望的是你日日欢喜。”
“是吗?”雍和转眼看她一眼,明明是在看她,浮光却觉得他的目光似乎要将她看透,看着另一个人。
她佯装淡定给他掖了掖被子:“自然是。”
见着二人如此,一旁的侍者堆里不知是哪个有眼力见的,小声吩咐了一声,紧接着房中所有侍者药医都齐齐退了出去。
殿中一时寂静,雍和卧靠在床栏上,目光定在一旁的烛火。
浮光觉得这个气氛着实有些无措,于是她看了看已经冷却的药碗,关怀道“这药冷了些,我下去给你热一热。”说着就要起身跑路。
雍和却咳嗽了两声,披着外袍起身,做到一旁的茶案前,微弱道:“这药根本治不了我的病,姑娘也不必做戏了,不若和本君喝杯茶吧。”
这下,殿中一时寂静!
浮光一怔,垂眸看他,低声道:“你唤我什么?”
长案上烛火里的灯花噼啪了一声,雍和额前几缕碎发垂下,平日眼中的冰雪不知是不是因为病容显得有些融化:
他温和道:“你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处处也都仿的很好,只是她没你这般冷静凌厉。
“你一直都知道。”浮光眼睛微眯,不动声色将药碗搁置在一旁的凳子上,手指抚上袖中的一把团扇。
雍和目光扫了一眼她袖下交叠的手,却十分平静,像是和她拉家常一般:
“也许有容貌相似之人,但绝对没有谁能完全取代一个人。那日你出现在我马车上,我就知你不是她。”
被人这样轻易看穿且一直糊弄,浮光有些惊讶。嘿,这雍和有点儿意思。
她慢悠悠理了理袖拜在茶案一边端:“既然你知道我不是簌簌,你为何要纵留我在赤羽族?”
雍和温和笑了笑,这笑容在烛光下像是枯木逢春:
“姑娘有通天的本领,却选择留在这里必是有要事,只要不做伤害赤羽族之事,我自然不会多插手。”
他缓缓分了一杯茶,送到她面前:“且我有一事,需托姑娘帮忙。”
浮光挑了挑眉,看着茶盏中上下沉浮的一枚新芽:“我能帮你什么忙?”
雍和原本清淡的眸子变得幽深:“我不在乎你是谁,但在我死的时候,簌簌必须在宫中。”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一点波澜,像是谈论明早吃什么一样风淡云轻。
浮光端着茶盏喝了一口茶,一时间,她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不是不知道,雍和根本就不是药医说的身体孱弱,急染风寒了的小症,而是无药可医。
她那日摔倒,偶然触到他的手腕,那不是常人该有的冷。他的体内心房的位置是半颗冷冰冰的雪魄珠。
雪魄珠她并不陌生,正是九万年前,她的前任之一,魔族起家之人寤寐大魔头当年炼化来的,传闻能生死人,肉白骨。
这颗珠子被传的神魂颠倒,一度引人想要来争夺,浮光却一直怀疑其真实性,是不是寤寐为了显摆,自己放出去的风。毕竟如若是真,为何寤寐自己躺下了,不拿这珠子重新蹦跶起来。
她心中疑惑,自从来无间渊见着心中有半颗雪珠的雍和有了解答。
雪魄珠虽不能真正的把死人救活,白骨上重塑肉身来,却也能续命。
不过传闻未说的事,这半颗雪珠虽能续命,但又为魔族极寒之物,一般的仙体跟本载不住,会一直遭受反噬。
这也是为何雍和一直病恹恹的原因,不过或许是雍和一直有心隐藏,寻常药医根本诊断不出来。
她那日虽知道了,只是他待她也算客气,且这也终究是他的事,谁还没个秘闻了不是。
是以她一直并未多插手,只当看客。
不过雍和这次生病不是巧合,是雪珠已碎,时日无多。
浮光也没想到,这等秘事雍和就这样简单和她说了。
见她思忖,雍和却从容开口:“如果姑娘觉得为难,你有拒绝的权利。”
浮光抬眼看他,烛火明明暗暗跳跃在那张苍白的脸上,稚嫩却又沧桑。
她若有思道:“你不过才两万岁的年纪,却拿性命在筹谋,你所谋到底为何?”
雍和身子明显一僵。
他抬头看她一眼,似乎有些诧异。不过片刻他又拢了拢肩上的外袍,眉眼低垂,嘴角勾出一个笑来,却是有些无可奈何:“我所谋的不过是一个平安顺遂罢了””
“为簌簌?”
雍和习惯握了一杯热茶在手中,倒也不避讳:
“我已经时日无多,需得在最后抓紧时机将赤羽族的浑水全部清盘,这样等到有朝一日她回来的时候,赤羽族不仅能容她,得尊她,敬她。这世间再无任何能禁锢她的事物。”
他手扶茶杯,良久道:“这世间再无任何能禁锢她的事物。”
浮光没想到雍和竟一点也不将她当外人,这番话听得她理了许久。
她轻叹:“你和簌簌二人……但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与其深陷其中,不如去寻另半颗雪珠,给自己一条生路。”
雍和却笑了笑:“姑娘也觉得我不该喜欢上我的姐姐?”
“这……”浮光摸了摸鼻子一时不该怎么回答。
她虽时刻宽容随和的仙,情之一字又难以言说的很,但这等事她无法说个对错来。
见她犹豫,雍和却不在乎地摇了摇头:“我和她近在咫尺,的确也留着同样的血,可是我和她却没有一丝血缘关系。”
“什么?”浮光这下惊了。
雍和从容给她分了一杯热茶,淡淡道:“姑娘可曾听过,青州玄门。”
浮光点点头:“略有耳闻”
青州玄门,离着凡世最近的一处仙门,虽不是九重天神仙位列仙班,但是也算是超脱人世。世世代代都以守护天下,保护凡世,斩妖除魔为使命。
玉帝曾有心让其登列仙班,化为神族,但其掌门人拒绝的利落,简单在天书上回了二字:“老我无心出市朝,东风林壑自逍遥。”
言语很嚣张,做派很逍遥。直白来讲就是:“玄门乃凡世小小门派,修仙成神这等麻烦事懒得搞,不如在人界当个略懂岐黄之术散人散派。”
掌门虽然拂了玉帝,但是玉帝那家伙也不是个小气的人。不但不生气还十分欣赏,特此允诺:青州玄门若有心成仙者,皆可渡劫登上九重天。
是以青州玄门原本属于小门派,却因这五分傲气,五分侠气在九重天和西天都留了一些好名声。
但浮光记得,她早年间又听闻,因为玄门常年乐善好施,这一门过得很是清贫。掌门一度放下脸面,化作盗贼来灵山边界悄悄拔灵草出去倒卖。
浮光以为这个门派早就揭不开锅关门了,却不料竟还存着,雍和竟还是这门派之人,真是惊喜不断。
她神思转回来,抿了一口茶,不由赞叹:“你即是玄门之人,竟在这魔族占了一席之地,想来世人对青州传言多为虚假。”
雍和却也淡淡一笑,他摇头道:“姑娘不必多虑,我来这魔族无关师门。”
浮光眼眸微动“那是为何?”
“偶然。”
案上烛火微晃动,雍和口中的这个偶然,要说道若干年前的九月十七日。
那一日,秋高气爽好时节,野菊开遍青州,青州玄门众弟子背剑领命跟随大师兄下山,一路扶道救世,斩妖除魔。
途中一向最喜贪玩的小师弟为收一只狼妖中了醉骨散误入一片雪川中。
那时四周冰川璀璨,天上蓝水云烟,狼妖早已没了踪迹,少年醉醺醺的骑马乱窜了一会儿,成功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但也许是醉骨散太厉害缘故,他竟感觉不到疼,醉眼朦胧处雪山倒转,他一时竟分不清是雪连天还是天载着雪。
他索性悠悠躺在雪地上睡觉,雪花一片片落在脸上,有些冰冰凉凉,他抬手去拂,却抓着一个更加冰冰凉凉的事物。
他微微睁开眼来,眼帘里映照处一张雪白的脸,皮肤白皙的在雪光下几乎透明,只有双眼和笔尖被脸颊微微泛红。
簌簌茫茫的大雪中,他抓着的正是她的手指,而她正弯腰瞧着他。
他看的愣了愣,最后咧了咧嘴,醉乎乎呢喃道:原来梦里竟有天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