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宿敌下凡历姻缘劫后》木子悠悠

36、标题 内容提要

　　那张图离他的眼睛太近了，还没看得太清楚，白命簿就又被黑命簿拍到识海深处，然后也顾及不到他了，气势汹汹地追上黑命簿后，与它纠缠在一起。

　　那图水花四溅，半遮半掩，图上人的表情真真是纤毫毕现，以假乱真，甚至，甚至能猜到他们下一刻会是什么情态。

　　明明是没有看清的，白命簿被拍飞之后，那张图反而跟印在他眼睛里一样，无论他怎么眨眼，那张图都清清晰晰地显现在眼前。

　　过了好一会儿，千雪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色赤红欲滴。

　　他喜欢上看话本之后，顾之舟给他从凡间买来的话本，总有些漏网之鱼没被清查出去，被他看到，却并未给他留下任何印象，转身就忘记了。这一次不知为何，他用力地想忘记，那图反而牢固地留在他记忆中。

　　千连封把那群小弟子打发回传道堂，回头就见他脸色红的不正常，拿出一把折扇给他使劲扇风，“眠眠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太热了？要不然在千秋雪阁布置个阵法降降温？”

　　千雪沉回过神，双眼迷蒙如同被露水浸润的桃花花瓣，“不、不用了，我没事。”

　　他说完，迷迷糊糊转身就要走。

　　这种情况之前从未出现过，千连封握住他的手腕探查，没有问题，就试探着说：“你没事，那爹回初月殿了？”

　　千雪沉僵硬的身形微微顿住，刚才是因为冲击太大，没反应过来，现在他几乎想破荒而逃，而且那张图上的两个人，一个是他，另一个是……南雅。

　　这不是普通的小事情，这是在亵渎他们纯正的师徒之情，他得缓缓。

　　他长吐一口气，拍拍脸颊降温，转过身，拉住千连封衣袖，“爹，我也要去初月殿。”

　　“你不陪着你那弟子？”奇了怪了，历劫之前还担心得不行，历劫之后就这么把人放任一边，他们之间是发生了一些，连一直跟在他们身边的顾之舟都不知道的事情？

　　千雪沉眼睛下意识睁大，下一瞬反应过来，别人是不会知道他脑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支支吾吾道，“我，我我，想先把乔星儿从我脑子里弄出来。”

　　“先把她弄出来。”千雪沉眼皮都不带眨地直视千连封，还一边说一边点头强调。

　　“你这孩子今天真的怪怪的。”千连封捏捏他还红彤彤的脸颊，抱着他从千秋雪阁离开，升到半空，瞥到还在灵泉里泡着的南雅，略想了想，给他留了一通带走千雪沉的讯息。

　　南雅整个人都沉浸在灵泉里，不着一物的身躯舒展，炭黑的皮肤脱落，新生的肌肤细腻莹白，长发如同海藻一般在流动的泉水中飘荡。新生的如同冰雕雪琢的他，鼻梁高挺，额间红痣殷红似血，明亮的水光映在他的脸上，不像高高在上的谪仙，更似夺人心魄的魅妖。

　　收到传讯后，南雅睁开眼睛，刚刚历劫，他还不能很好地收敛体内的雷劫弧光，眼睛里时不时有紫黑雷光闪过，冷厉的眼神冲淡了魅惑之感。他的身量更高了，以前的衣服披在身上明显短了一截。

　　识海里的半本白命簿被他逼入了一本空白玉简中，用他身体里残余的雷劫镇压着，还在时不时地乱跳。

　　他握紧玉简，“你究竟是什么，为何要闯入我的识海？”

　　他连问两个问题，命簿不像刚开始在千雪沉识海中那样沉默，一五一十地回他：

　　神子殿下，臣等这是为您着想。殿下为历升帝之劫，转世至随仙界，而这劫为姻缘之劫，只要殿下与那魔界少君互通心意，结为道侣，或者是堪破情爱，太上忘情，皆算得上是破劫。

　　“魔界少君？”

　　玉简有问必答：千雪沉殿下就是魔界的少君殿下，司缘神君测算出您与他有这一段情缘，所以故意……放出您要下凡历劫的消息。您命格尊贵，天命所护，而整个魔界之中，只有魔帝和少君能在您历劫之时靠近您。所以魔界若是要破坏您的历劫，必然会让他们的少君殿下随您转世。

　　“证据。”

　　玉简：殿下的本命之剑本是前世神剑被封印而来，殿下会得到它乃冥冥之中的定数，神剑之威，诛邪除魔，六界之中，除了真正的纯血魔族外，其余神、仙、妖、人堕魔之后一碰即消。初月殿深处，千雪沉殿下此世之母的体内镇压着一只堕魔，您可以用神剑消去。

　　“明月初。”南雅喃喃一句，随后耳尖微红，“那双修秘籍又是怎么回事？”

　　玉简忽然自己抖动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安静下来：那秘籍可是臣搜集六界秘籍汇编而来，乃是一等一的双修秘籍，还有那画，也是司文神君呕心沥血所作，是不是栩栩如生，呼之欲出？嘿嘿嘿，不但可以让殿下与千雪沉殿下功力进步，早日飞升，还能嘿嘿嘿，享鱼水之欢，正所谓和谐的道侣生活，才能嘿嘿嘿让……

　　“闭嘴！”

　　明明没有声音，但玉简中的“嘿嘿嘿”总让他想到一个猥琐男子的模样，暗戳戳地搓着手在神界斜眼挑眉看他的模样。

　　玉简：殿下莫恼，殿下莫恼，情口口欲之事水到渠成，殿下早做准备，到时也不必像只雏儿一样，惹得千雪沉殿下看低……

　　“我叫你闭嘴！”南雅悟得的雷劫剑意激发，玉简出现好几道裂痕。

　　还有个地方不对，“你方才是说堪破情爱，太上忘情也能破劫，为何还要，还要神魔两界联姻。”

　　南雅到底还是没有前世记忆，脸皮薄了些，只好意思说神魔联姻。

　　过了不知许久，才听玉简回他：神界为殿下此劫设了个赌局，一半赌殿下看破，一半赌殿下看不破，这不刚好，臣等就是来助殿下早日觅得良缘成佳偶~~~

　　南雅欲要张口说话，玉简：闭嘴是吧，臣闭嘴。

　　“大胆！”声音中隐隐有些色厉内荏之感。

　　玉简内的半本命簿是趁着雷劫之时，天机被搅乱，这才能够进入南雅的识海，他是应命而转世渡劫，外人不得干扰，只有在千雪沉识海内方能不被强制驱逐。

　　只有他才是天命所安排的命数之外唯一的变数。

　　玉简光芒消失，只留下一句：殿下好生参悟，臣等先行告退。

　　“等……”

　　南雅握住黑沉长剑，剑意发出，玉简碎为齑粉，被雷劫封印在里面的东西消失不见。

　　玉简内的秘籍无所依仗，白色的古字以及……惟妙惟肖的画面在空中绕个不停。

　　光影交织，变幻个不停，他心里一惊，环视四周，蓦然想起千连封传了讯息给他，带千雪沉去了初月殿，本想驱散，不知为何下不去手，最后还是找出另一枚玉简收录进去。

　　他垂下眼眸，眼中盛满恼怒，运转灵气试图压下翻涌的气血，噗通一声，灵泉水花溅起，好一会儿才平息。

　　那一半命簿回到千雪沉的识海里，果然，支持神子殿下太上忘情的另一派和魔界的那一半还在打生打死。

　　唉，殿下对千雪沉殿下一见钟情，两界早晚是一家，这又是何必呢。

　　遂加入其中。

　　早晚是一家，现在是白天，先打再说。

　　千雪沉懒洋洋地坐在千连封下首，嘴里含着半颗没馅的杏花糕，他的识海里从早打到晚，他现在都学会无视了。

　　也幸好它们够闹腾，他这才能忘记白命簿给他看的那张图。

　　大殿上，顾之舟、智善伽和在随仙宗交流学习的明心剑子都侍立在侧。除此之外，七大宗掌门，除开阳洲补天教明教主闭关未出，由少教主明月夜代表外，都有投影出现在殿上。

　　明月夜与其他宗主掌门见礼之后，从背后拿出带着三个铃铛的猫猫头玉佩，半蹲在千雪沉面前像逗小孩子那样，拿着玉佩在他眼前摇晃，未语先笑，“乖眠眠，还记不记得舅舅？”

　　舅舅？千雪沉侧过头去看千连封，没有人和他说过他还有舅舅啊。

　　千连封轻咳一声，含糊道，“月夜啊，眠眠那时还是个一两岁的小孩子呢，能记得什么。”

　　明月夜眯了眯眼睛，和明月初几乎一个模子印出来的眼眸寒意凛然，千连封不由得心颤。

　　当初明月初受伤，由她一手带大的明月夜气不过，从随仙界追去了魔界，过了一两年才从那边回来，匆匆来相羽峰见过千雪沉后，就立刻回了补天教闭关养伤。

　　他闭关之前，估摸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备好了二十年的生辰礼物，并嘱咐属下二十年之后他还未出关，就让他们按着千雪沉的喜好选礼物，每年都要送过去。

　　修仙之人寿元绵长，别说年年过生辰，就是十年、五十年都不见得要过一次生辰。

　　前两年，补天教都会按时大张旗鼓地来送礼。

　　这不衬得他这个做爹的还不如他一个做舅舅的上心。

　　他追求明月初的时候，明月夜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在第三次收到补天教的贺礼时，千连封当时就没忍住，吩咐顾之舟每年发请柬给各宗为千雪沉办生日宴，并且仗着明月夜短时间内没法出关，故意不告诉千雪沉这其中有他舅舅送来的贺礼。

　　一开始两年，还有其他宗门为示郑重，派了举足轻重的人来参加，后来就觉得，年年生日宴就拿杏花糕招待他们，这怕就是故意给千雪沉要礼物吧。

　　但谁让这是随仙宗的小仙君呢。随仙宗乃第一大宗，监察天下，就当是交保护费了。

　　后来的十几年，其他宗门也就和补天教一般，礼到人不到，补天教的礼物再用心，也隐入其中，丝毫不起眼了。

　　千雪沉有记忆的时候就是每到他生日，便有无数灵舟来送礼，也没有人跟他说过其中有特殊的，顾之舟收集起来后，分门别类地给他塞到储物戒里，他也很少会去翻看。

　　前面不久随仙宗来了一批新弟子，他跟散财童子似的，不知道扔了多少见面礼出去。

　　再加上乔家庄那一晚上，储物戒里的东西都快被他扔光了。

　　千雪沉恍然大悟，怪不得千连封在带他过来的路上，半路骤然一停，变得忧心忡忡，还试探他储物戒里的东西扔完没有，估计一开始是想临时抱佛脚和他说一下这事，后来，别说明月夜送的了，除了他那把没有杀意指引，用不出去的剑意，全撒了个干净。

　　千连封当时仰天长叹一声：天要亡我！

　　他还误以为是那什么人间鬼王来作乱了，原来是心虚啊。

　　这事儿做的是不地道。

　　千连封干笑两声，以袖掩面，“眠眠和舅舅玩，爹去和其他掌门说些事情。”

　　明月夜都快气笑了，气度呢，一宗宗主，如此小气，当初就不该同意姐姐嫁过来。

　　也不知眠眠会不会有样学样，不过他还小，又有他明家的优良血统，掰得过来。

　　明月夜收敛起戾色，温声道，“眠眠，我是舅舅啊，开阳洲补天教是你外家。舅舅还是你娘亲一手带大的，与你最是亲近。”

　　从他出世之后，只见过明月初的画像。明月初曾短暂地出关过一两次，一来怕孩子伤心，二来怕自己忍不住，两人就没见过面。

　　这些年，因为千连封的态度，顾之舟有意无意的，每次一提到补天教就忽略过去，他都不知道补天教的少教主是他的亲人。

　　“舅舅，那教主是？”外祖父吗？还是娘和舅舅的师尊？

　　“教主是我们明家的一位老祖宗，他于我姐弟二人有教养大恩，日后若他出关，必定也是喜欢你的。”

　　也在闭关，她娘在闭关，舅舅刚闭关出来，明家老祖也在闭关。

　　真真是命运多舛。

　　“那舅舅还要闭关吗？”千雪沉双腿并拢，两只手放在膝盖上，小模样要多乖有多乖。

　　明月夜瞧着他和姐姐相似的面容，越看越喜欢，恨不得立刻真身前来，抱着他举高高，“舅舅伤势已大好。乖眠眠，舅舅接你来开阳洲玩好不好？”

　　“啊？”千雪沉嗫嚅半晌，“好、好呀。”

　　他又补充道，“那我的弟子……”

　　带还是不带呢？千雪沉愣住，他一想到白命簿里的图画就面红耳赤，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南雅。

　　“眠眠有弟子了？”他瞧着千雪沉这才到筑基期，随仙宗的规矩不是化神期才能收弟子么。

　　“嗯，他叫南雅，资质极好，昨日已晋升至金丹期。”千雪沉把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扔到脑后，抬头坐直，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等着明月夜的夸奖。

　　也不知是在等明月夜夸他弟子天资高，人也努力，还是在等他夸自己善为人师。

　　明月夜笑笑，又重复了一遍，“真厉害，那舅舅把你和你的弟子一起接到开阳洲来玩耍，如何？舅舅亲自领着你玩。”

　　“这……”

　　他还有些没有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