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味奶糖》这种刺猬

31、三十一 惊天地泣鬼

　　地铁驶入特殊路段，上了桥，周围逐渐能看到郊区风景，甚至还有一两块田。

　　临近正午，刺穿云块的阳光就像根根金线，纵横交错，把浅灰、蓝灰的云朵缝缀成一幅美丽无比的图案。景色飞快向后，模糊成一片绿。

　　“哇，我还没有来过这边呢。”王乙婷新奇地趴在车厢窗前。

　　“你不是A市本地人吗？”林瀚纳闷。

　　“这边太远了，又没什么标志景点，反正我记事起就没来过。”

　　王乙婷回过头查看地铁线路，离市区已经太远，拿不住又问了问：“小鱼，我们是坐到终点站对吗？”

　　刚刚跟林瀚凑一起看搞笑视频去了，姚予虞闹哄哄的声音什么时候停止的也不知道，这会也没应她。

　　周作辞平稳地“嗯”了声。

　　王乙婷偏头，这才发现，女孩已经睡着了，靠在周作辞肩膀上，看起来刚够垫脑袋，十分舒服。
　　又愣了愣，王乙婷反应过来为什么她靠得那么刚好——周作辞在半倾着身体“接”她，他看起来就没那么舒服了。

　　“啊，”王乙婷转为气声，眨了眨眼，慢吞吞地转头回来，找补了句：“那就三站了...”

　　-

　　姚予虞这一觉，主观感受上并不长，有种眯了会眼又醒来的感觉，精气神却足多了，带着后颈被阳光照得微暖的皮肤，酥到了骨子里。

　　大概人在睡眠时也并不是混沌无觉的，听到快到站的播报声时她就醒来了。

　　姚予虞习惯性地又眯了一会醒神，等着周围人一会真正地开口叫醒自己再醒来，像个仪式似的。

　　然后她就感受到了一股热量，从脑袋的左侧方，有外而内，伴着檀木似的香味，过量的熟悉元素带着她打了个激灵，又为了控制住这个激灵，脚趾都蜷在了一起。

　　悄悄睁眼，微小的一条缝，入眼是一片暗蓝色，带着干净的褶皱，适合画速写。

　　然后是周作辞端坐着的腿，太长，超出了她目前不敢移动的视野；纯黑的运动裤，很简约，只有偏长的裤带被衣摆下方将遮未遮的结是白色的，带了点设计感；左边不好再看，眼珠子往右一转——

　　是自己的腿。

　　“！”

　　两人的腿就那么紧密地贴着，周作辞腿上的热量后知后觉地传来，吓得姚予虞左腿的肌肉都使了下劲。

　　姚予虞后悔，誓要在人生信条里再加上那么一条——去他妈的仪式感，睡醒了就直接起来不好吗！

　　列车还没到站，姚予虞估摸到站播报和到站之间不可能超过两分钟，这两分钟却让她觉得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该起身吗？
　　现在这个点莫名起来会不会很假？
　　大腿好烫，我能不能挪开？
　　他发现我醒了吗？
　　他被靠着不难受吗？

　　姚予虞，你这也太没出息了吧？
　　靠会怎么了！
　　男人的肩而已！靠靠怎么了！！

　　在一阵阵闭眼版瞳孔地震中，总算迎来了救世主——列车到站，王乙婷拍了拍她：“小鱼？醒了，到站了！”

　　心中默数了5秒，姚予虞才慢腾腾睁眼，睡眼惺忪地回应，还打了个哈欠。

　　小鱼同学，完美的演技。
　　姚予虞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一百分。

　　慢腾腾地站起身，她像才反应过来似的，大方地拍了拍周作辞：“辞哥，我刚刚靠着你啊？”

　　周作辞又没情绪地“嗯”了声。

　　“不疼吧？”姚予虞看他。

　　“没事。”
　　轻飘飘的一句。

　　几人走出了地铁站，这段路姚予虞走过很多遍，不用开导航，非常熟悉。

　　“呃，我们要先去吃午饭吗？”姚予虞看了看表。
　　她早上就吃了他们打包回来的生煎，凉了，就吃了几只，饥饿抵不过睡意，剩下的生煎出地铁时已经凉透了，只能扔了。

　　林瀚难得理性一回：“你那地方远吗？”

　　“不远不近，还是得走小二十分钟的，”姚予虞不知道这些大少爷大小姐愿不愿意走路，语气带了点心虚：“大概15分钟吧？十分钟出头？”

　　“那先吃东西吧，我看看这附近有什么啊。”王乙婷说着要拿出手机。

　　周作辞淡定地打断她：“附近有个很近的海底捞。”

　　“可以啊！我特想吃海底捞！”林瀚举了双手赞成。

　　已经入冬，风呼呼地刮，地铁站里感觉不到，出来就被丝丝凉意包裹，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让人忍不住要加快步伐逃离。
　　冬天，就很适合吃火锅，姚予虞偏头看他，再次刷新了认知——原来辞公主，也是知道海底捞的。

　　几人一拍即合，跟着周作辞左拐右拐，几个弯后便看见了商场，这块地附近都是别墅型的居住区，商场不算大，但对标客户高端，配置也是华丽得不行。

　　可能是附近唯一的商场，店里大中午的也格外热闹。

　　坐到仅剩的几个卡座，姚予虞拿起了平板。
　　她其实已经好久没吃过海底捞了，尤其是A市的海底捞，恍惚拿着这新配备的高科技，很久不聚餐，也不知道该点什么量。

　　“辞老板，要不你点？”

　　她顺畅地拉了一个人，其实也不清楚周作辞这种也不常出来聚餐的会不会点菜，只是莫名就觉得他总是一幅运筹帷幄的样子，很有大家长风范，下意识就推过去了。

　　周作辞接过去了，眼神询问了下另两个人，没询问到，两人早就又插起耳机看视频了。

　　于是他就面无表情地滑动屏幕点菜了，也没问大家吃什么。

　　“我想吃那个甩的面。”姚予虞凑上来：“我还想吃番茄锅，加芹菜超好吃的。”

　　“好。”男生应求应尽。

　　“还要虾滑！”她今天是抱了破费的心情出来的，说服了自己不去想省钱的事情：“还有那个捞派牛肉！”

　　海底捞久远的记忆涌来，菜名一个接一个。

　　都有选择了干嘛不自己点？
　　周作辞笑了笑：“可以了，四个人的量。”

　　“行吧！我去打蘸水。”

　　小姑娘一蹦一跳地走了，好像吃个海底捞真的带来了莫大的幸福。

　　她好像确实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乐天派性格，说起话来没有边，天马行空的，很容易带动气氛，让人跟上她的思维，也莫名没边起来，放下那些或内向或谨慎的小心翼翼。

　　周作辞点了确认，悄悄地把钱先结了。

　　他也被她影响到了，周作辞失神地想着。
　　从早上她好像抗拒了他的行为，他就陷入了反思，以至于她睡梦中因为惯性靠过来的那会，他也没什么大反应。

　　女生的发丝软软的，发质很好，但好像缺了点黑色素，跟她的肤色、瞳孔一样，阳光洒上去，模糊了边界，整个人都淡得快透明。

　　地铁路线那么长，他盯着她的发顶，看了一路。

　　周作辞不傻，没谈过恋爱，但也知道自己这份情绪是什么。
　　莫名奇妙的占有欲，莫名奇妙的关心和照顾，莫名奇妙的想跟她待在一起，想听她说话，想看她笑。
　　这只能是喜欢。

　　喜欢就喜欢了吧，周作辞没那么多顾及，也不是这个瞬间才醒悟过来的。
　　只是一直以来的相处让他觉得目的已经达到了，没必要捅破那层纸，尤其是在成为同桌以后，好像她已经跟自己很近了。

　　但这会，前所未有的无力包围了他，他好像确实没有想过，要怎么去突破下一步。
　　行为被她影响地有些过线，他的谨慎，他的计划，在跟她待在一起的时候就轻易抛开了。

　　以至于在姚予虞抗拒的那个瞬间、情绪低落的那个片刻，他有些不知所措，生怕哪一步错了就会把她推开了。

　　小姑娘都说了是朋友，男女授受不亲，你呢？人不小心撒个娇都能有反应。

　　要怎么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要到哪个程度才能表白？
　　她想谈恋爱吗？
　　她会喜欢我吗？

　　周作辞看了很多书，大多经验从书中、加上一些对生活中的现象思考得来，但爱情方面的，确实很少。

　　不是没有人跟他表白过。
　　从小就长得好学习好，在某个情窦初开的懵懵懂懂的年纪，突然有很多女生明里暗里的表达情愫，有的很突然，有的一点接触没有就表白，有的幼稚又明显的争风吃醋，有的是情书或者小零食。

　　这会想搜肠刮肚地想起来，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她们为什么要表白？

　　女生蹦蹦跳跳地又回来了，“啪”地往旁边一坐，垫子陷下去，连着周围空气都柔和起来。

　　“你不要蘸水吗？”姚予虞翘着嘴角开口，没等回答，又自顾自地讲：“我这个配方啊，你们一定没见过，我只能称之为惊天地泣鬼神的人间究极美味配方，得了老师傅真传的！一会给你尝尝？”

　　女生转头看他，眼睛亮亮的，闪了闪，又反应过来地开口：“我要让你出去吗？”

　　同样没等到开口，她心情很好地站起来，半撑着桌子，脑袋张扬地甩了甩，散着的头发绕出漂亮的弧度。
　　姚予虞指尖浮夸地绕了绕发丝，在空中挥了挥，微弯着腰行了个礼，弯着眼睛：“辞公主，请！”

　　舌尖在牙齿上滑了滑，终究是忍住了舔嘴唇的冲动，周作辞看得怔神。

　　她们为什么敢表白？
　　我要怎么才配得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