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誓》河汍

8、{八} 梦境与现实

　　不知不觉，两人来到醍醐寺灵宝馆门前。

　　想到他们日日守护的樱树，小樱露出了沉静的神色。
　　“卡卡西老师，你有真正想要守护的人吗？”

　　“嗯。”

　　“……”银发男人不暇思索的回答，令小樱感觉到脸上的温度飞快地上涨。

　　她没想到，这么看似随意的一个回答，竟会被他的语气处理得如此沉重。
　　好像在“嗯”这一个简单的回答里，包含有更为郑重的誓言。

　　银发男人只是继续微笑地走着，没有在意此刻让身旁的粉发少女感到莫名尴尬的沉默。

　　——我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守护你……

　　在走到他们看守的樱树下之前，瞬时冒出的异样感觉令卡卡西突然止步伸手阻住小樱的脚步。
　　露出惊疑表情的小樱，顺着银发男人凝视着的方向看去……
　　那棵樱树的粗树干上，坐着哪天守护祭台的银发武士。他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纹丝不动地望着不远处卡卡西身旁的粉发少女。

　　“案山子……”小樱突然无意识地念出了这个名字，向前迈出一步。

　　“小樱——”卡卡西再次抵住她的前进，“不要过去！”

　　粉发少女这才停下脚步，脸上的神情越来越疑惑。

　　想起之前在旅馆房间里就听见小樱梦语过的这个名字，卡卡西怔了一下，瞳孔立即收紧起来，“小樱，这个人你认识吗？”

　　焦急、迷惑、痛苦思索的表情重叠在小樱的脸上。她也弄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念出这个从未听说过的名字。无助地看着卡卡西，摇摇头。

　　两人再次看向那个银发武士时，只见他仍是望着卡卡西护在身后的少女。嘴角勾起的微笑流过一丝诡异。

　　小樱感觉自己像被重重地击了一棍。混沌的晕痛从头顶流至全身。
　　……樱树下分别的身影……如同白色花瓣般苍白的容颜……在树下苦苦等待的孤寂……
　　各种莫名其妙的画面闪现在顿时空洞的脑子里，串成毫无逻辑的线索。
　　……面前的这个人……那种异样的熟悉感越来越强烈……真实的感觉，不是幻术……究竟，是什么……这个银发武士到底是什么人……

　　和风初度。
　　杂乱无章的思绪被风卷得更加纠结。

　　卡卡西和小樱回过神时，发现刚刚还坐在树上的人已不见踪影。

　　只有几根枯黄的稻草，从银发武士坐过的树干上伴着几片樱瓣缓缓飘落。

　　凝滞的气氛中，只有樱瓣簌簌的声音随风滑过。
　　银发男人用双臂护住粉发少女的画面，似乎定格在这漫长的一瞬。

　　“卡卡西，能否交出你身后的少女？”

　　乍然而起的慵懒悠长的声音，令卡卡西感到莫名的熟悉。
　　突然，护在身后的粉发少女重重地昏厥在地。
　　“小樱！小樱！”卡卡西跪在粉发少女身边，将她用双臂迅速拢抱在怀里。拼命地摇动着，唤着这个面色惨白而憔悴的少女。

　　“把她交给我吧……”那个声音再次响彻在凝固的空气中。

　　“不！”
　　卡卡西收紧双臂，毫无方向地喊出这个字。
　　怀里的少女没有丝毫的动弹，苍白的脸庞，增添了一层死寂般的色泽。
　　前所未有的窒息与恐慌，汹涌地冲击着卡卡西的心脏。

　　原本凝滞的空气，开始流动起来。

　　身后突然传来凶猛的压力。
　　卡卡西猛地抱起昏睡的粉发少女，跳至灵宝馆的围墙上。

　　一阵剧烈的石板撞击声，在他们刚刚离开的位置响起。

　　“我不是说过——‘不’了么！”
　　这是卡卡西从未有过的凌厉语气。随着这句话的狂烈尾音而飞射出半空的，是五把高速翻转的手里剑。
　　下一秒，隐匿在半空中的银发武士的五个分身，全部被卡卡西的手里剑击落。随即呈现出它们的原形——五个稻草人。

　　“忍者不应该把背后留给敌人呢。”
　　银发武士出现在抱着粉发少女的卡卡次身后，持刀抵着面前这位银发上忍的脖颈，“把她交出来吧，我不想伤到你——”

　　银发武士后面那句话还未说出，就被神不知鬼不觉站在自己身后、手握手里剑的卡卡西打断了：“这句话可是我专用的名言，不许抄袭哟。”

　　先前还被银发武士用刀抵住的人，现在已变成一块光秃的木头。
　　武士飞速逃离的瞬间，肩部还是被锋利的手里剑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

　　血腥的味道，随着红色粘稠液体溢出伤口，弥漫在空气中。

　　伴随着刺鼻气味而来的，是银发武士与卡卡西的痛感。
　　两人同时用手捂住左肩。
　　同样的伤口，同样的疼痛。

　　像是看出了一丝不可言喻的端倪，卡卡西以难以察觉的动作用手里剑在自己的左手臂上轻划开一道新的伤口。
　　只见银发武士突然捂住左手臂。微量的暗红从他抓紧左臂的指缝流出。

　　两双同样半耷拉着的眼睛，同时难以置信地睁大。

　　转身的瞬间，遮住银发武士左眼的黑色布条松开，滑落。
　　左眼上露出来的那道疤痕，令卡卡西感到一怔。

　　……有种莫名的感应。

　　在似乎被刻意放慢的几秒钟之内，卡卡西本能地将斜遮住左眼的护额提至额头，露出伤疤下的写轮眼。
　　原本只想通过写轮眼看穿眼前一切的他，看到的，却是一幅幅与此刻毫无关联的画面。
　　……樱树下分别的身影……如同白色花瓣般苍白的容颜……在树下苦苦等待的孤寂……
　　莫名其妙却又似曾相识。

　　一刹的寂静之后。
　　好像在古老的三味线上拨出的一个重音，银发武士做出一个卡卡西从未见过的忍术手势，一阵突如其来的烈风将卡卡西和小樱看守的那棵樱树上的花瓣吹卷成向上盘旋着的巨大漩涡。
　　淡粉色卷成的光带回环着朝昏睡在卡卡西身旁的粉发少女逼近。
　　卡卡西在第一时间向少女护去，却被粉色光带的狂飙强力狠狠地弹出十米开外。她忍着痛立起身来，发现自己已被一圈圈回旋组成的樱瓣牢牢束住，不能迈开一步。

　　银发武士走进倒在地上的粉发少女，冰冷的面部浮上一层纠结的绝望：“……如果在这个世界无论如何都不能在一起的话，是否到了另一个世界就可以了呢……那么，离开这里吧……跟我一起，离开这里……”
　　他拔出佩在腰间的刀，俯下身子。
　　刀尖向沉睡着的少女伸去……

　　就在刀锋冰冷的寒气即将触到少女的身体时——

　　正探向粉发少女的刀刃突然调转了方向，被银发武士捅进了自己的腹部。
　　时光停滞的瞬间。
　　“啊？怎么会……”武士握着刀柄，跌跪而下。

　　不远处，被粉色光带缠绕住的银发上忍，看着少女脱离危险后的沉静睡颜，压制着身体的颤抖，露出了惯有的温柔笑容。
　　然后，轻轻放开了握着捅在腹部的手里剑的手。

　　红色的液体再次将军绿色的外套浸染。

　　围绕着卡卡西的粉色光带渐渐变得稀薄，消散。

　　躺在地上的粉发少女的睫毛颤了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碧色眼眸里看到的画面，被逐渐染上了血腥的红。

　　最后一个镜头，是银发上忍男人微笑着，蹒跚地跪倒下来。

　　和风卷夹着翻转的花瓣，徒劳地拖动着停滞不前的脚步，倒带着时光机里的粉色画面。

　　花瓣纷舞的樱树下……

　　——我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来守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