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誓》河汍

6、{六}

　　小樱再次毫无预兆地闭上双眼，沉入浓浓的睡意之中。

　　……挥动着粉色流光的梦境……

　　她站在一棵樱树下，粉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红色的和服上。
　　面前的银发男子低俯着头。斜长的刘海垂下来，遮住左眼那道竖划而存的细短伤疤。

　　她拿出一根刺有樱瓣暗纹的黑色布条，踮起脚尖，双手绕过他的脖颈，将布条遮住他的左眼，系于脑后。
　　银发男子左眼上的伤痕，被黑綢条巧妙地掩盖住。
　　她收回手。上下颤抖的肩，终于彻底地塌软。

　　樱树下，粉色的身影跌入银发男子的怀中。

　　晶莹透明的液体，从她拼命闭紧的眼里溢了出来。一滴，又一滴地，落在他外褂胸口处“稻草”状的圆徽上。

　　停泊在远方岸边的船，吹响了即将启程的号角。
　　钝重的长鸣声，犹豫地催促着这位稻之国的银发武士。

　　“樱姬……”伴随着低哑而隐逸的哽咽，他开口了。

　　悲伤的液体透过“稻草”圆徽，渗入里衣，浸湿左胸下怦怦跳动的心。

　　“……樱姬，再见了。”
　　明显放轻了的声音，却怎么也淡化不了离别的深深痛楚。

　　紧紧相拥的身影，最终还是分开了。
　　银色的背影，映在她碧绿的眼眸里，渐渐模糊，变小，直至消失在茫茫人海……

　　起风了。
　　散落的樱瓣，拂过她苍白的面颊，滚至红色的长振袖上。

　　她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暗喊着他的名字。
　　……案山子……

　　完整的花朵，被风分割为零碎的五瓣。
　　飘散而下的心形，渐渐褪掉了淡淡的粉红。

　　长长的粉发随风扬起绞痛的弧度。
　　她跪坐在樱树下，不曾停止地，哭喊着他的名字……

　　……粉色的流光，渐渐消逝在悲切的低语之中……

　　卡卡西睁开眼睛的时候，阳光已经照至屋内。
　　怀里的粉色短发少女，仍是朝着他的方向，安静地沉睡着。

　　卡卡西侧支起身体，用手撑着头，静静注视着这张近在咫尺的小脸蛋。
　　她那宽宽的额头，侧贴着他的臂膀。迷蒙睡眼下的睫毛，因触到他结实的肌肉而压出微微的弧度。小巧的鼻呼出均匀温热的气息，一次次地鼓动着他越发□□的身体……
　　他伸手将她遮住半边脸的发丝轻柔地拨至耳后，然后，朝着她红嘟嘟的小嘴俯下头……
　　就要触到她的唇时——
　　“案山子……”是粉发少女的声音。极轻的梦呓。
　　卡卡西停下了原本打算继续下去的动作。
　　“……案山子！案山子……”
　　虽然是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呓语，但其中蕴含着的无尽恋念，却清晰地回荡在卡卡西耳畔。
　　他重新支起身体。
　　心里涌起一阵钝痛。

　　——小樱，你在梦中呼唤的名字，为什么不是旗木卡卡西……

　　粉发少女的呼唤越来越强烈。她微皱起眉头。细密的汗珠从白皙的额头上冒了出来。
　　卡卡西抬起沉重的手，抚上她微凉的面颊。
　　“小樱，小樱……没事了，小樱，这只是个梦而已。”
　　粉发少女终于在卡卡西的怀中清醒过来。
　　看着她无辜地泛着一脸什么也记不起来的表情，银发男人还是忍不住怜惜地揉了揉她的头。
　　这回小樱没有刻意阻止他对她的亲昵行为。只是乖乖地任由这个银发男人温柔地抚摸她的粉发，很自然地感受着这种早已习惯的温暖。

　　“小樱，”一向慵懒的嗓音里，多了几丝担忧，“这两天看你总是那么容易就睡着……是不是太累了？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休息一天……”
　　“啊？没有啦，我很好啊。”
　　“……真的没有问题吗？”
　　“嗯，骗你我就跟鸣人那家伙一样傻！”小樱又恢复了活蹦乱跳的状态，“唉？卡卡西老师，执行任务怎么可以随便偷懒呢？呐呐呐，要像我一样拿出干劲来才行嘛！”
　　看着粉发少女精力充沛地朝房间门走去，卡卡西在心里说着“没心没肺的丫头居然教训起我来，”无奈地苦笑起来。

　　他站起身。
　　乱蓬蓬的头发在明亮的光线下呈出银色的斑影。

　　目光扫过两人压皱的白色床单。
　　他向上提了提面罩，调整好斜遮住左眼的护额，朝屋外走去。

　　——小樱，你下一次在梦中呼唤的名字，可不可以是……旗木卡卡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