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桃笑客

2、棋赛 一声又

　　一声又一声，男人毫不犹豫，手中的棋子一落再落，安静的房间内只传出了棋子落子的声音，男子执棋的手上满是伤痕，不知他学弈多久亦不知他的棋力究竟如何，但只要对方落子他便紧跟其后继续落子，这场博弈不知进行了多久，对手早已难耐不已，明明就要赢了却总是被他逆风翻盘，现在则是完全没有一丝胜算，整局棋没有一片活棋，输的太彻底了……
　　对手敬佩地起身对他行礼，说到“你赢了，你真的很厉害，不论是从防还是攻我都好无胜算，你是一名合格的棋手。”男子的目光始终未看他一眼，只是静静盯着棋盘，头都未抬一下，对手如此目中无人的态度仍谁见了都会厌烦吧，但男人在棋赛中的性格已经传的沸沸扬扬，棋力高超但与他下棋如能对你说一个字都算是老天开眼。
　　对手离开后，戴着面具的仆人开始清理棋盘，直至棋盘清空，男人静静等待着下一个对手，仆人站在他旁边毕恭毕敬地问到：“公子，可要继续与人对弈？”
　　男人缓缓点头，依然未开口，仆人见其反应默默退下，“这都第几个了，他早就通过初试了吧……”仆人低语到，“大概他只是来下棋的，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来比赛的…”
　　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仆人领这一人来了，正是庄晏。庄晏向他行礼，他仍是没有反应，直到坐下开始猜先，他才好似如梦初醒一般抓起棋子。
　　庄晏一心只想看看眼前之人究竟是何模样，棋法更古怪无比，男子认出此人是使鬼棋的便更是小心以免中套，“你这棋法到是有趣，不知师从那派？”庄晏试探性地问道，鬼棋的古怪乃是世人皆知，要想赢，更是赢这种棋力更是深厚的鬼棋手，很难，但陶玉情仍是低头落子眼皮都未抬一下，还真是个傲慢的人啊。
　　“师父当初教我鬼棋就有说过，如若能将鬼棋练至如火纯青的地步，便是无人能敌，他还说过我那一副正派模样，是做不到的。”庄晏并不在意他不回答继续自言自语道，他也并非聒噪之人，只是实在无趣也闷得慌，“在我来之前就听过你的名号，下棋最是无趣整场下来连对手都不正眼看一下…”
　　这到是有趣了，男子这一场一场下来，少说弈棋也过百了，却从来未说过一个字，棋法也是，推来往去反复无常，不断把对手逼上绝路，又给他们一线生机，明明都快被吃得一块活棋都没有了，却还是翻盘了，如是有人沉不住气便会因破坏规矩而被直接淘汰，到底怎样才能让他开口？
　　“为何不说话，是不能说不会说，还是被人强迫无法说？”庄晏厉声问道，声音失了几分温润，现在眼前此人的棋风与棋室中所存的阿情的棋谱越发相像，他有一种预感。
　　“不知公子您是否听说过长安宣幽馆的大师兄——陶玉情。”
　　落子的手瞬间一顿，转而落下。
　　庄晏将这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他的直觉总是如此，“我是他师弟，庄晏字别连。”落子。
　　男子的头缓缓抬起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人，他继续落子，仍未开口。庄晏则盯着那双桃花眼。
　　庄晏却也不急，耐着性子说到：“十年前，他因叛国的罪名而被施以金丝刑后发配边疆为奴…”庄晏有意刺激他。
　　眼神逐渐向他的双手看去，那双手，经脉具伤的手，仅是拿起棋子就已经十分困难，毒性发作起来，又不知会怎么一副模样…
　　只是这样一想，庄晏就一阵后怕…
　　“啪嗒”，棋子掉落声，庄晏看这他的双手慢慢渗出血液，惊慌之间瞳孔骤然一缩，抓住他的手质问到：“你的手怎么回事?是金丝刑，对吧？”他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中好似被无限放大，在男子恍惚间刺痛着耳膜“金丝刑…金丝刑…”
　　随着着情绪的起伏，从伤口中溢出的血液越来越多，“下棋…下棋…”男子强忍着痛苦，脑中回荡着这个声音，他不顾伤口崩裂拼命挣扎着，血已经布满全手……
　　“快，去叫大夫！”庄晏不想他竟还执着下棋，便对一旁的仆人说到，语气中是强制自己冷静的压抑，他一向如此。
　　“请公子赎罪，”两名仆人齐齐跪下，“对弈尚未结束，我们也不能私自去找大夫！”
　　“那我认输，”庄晏说到，“初试早已达标可以离开吧。”两名仆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微微颤抖地说：“可…可可以。”他们已被眼前景象吓傻，谁会想到那人的伤竟然这么严重。庄晏撕开衣袖扯下一块布，将男人流血的手简单包扎一下，男人仍想挣脱，却发现自己完全动弹不得。
　　庄晏对男人说：“走，去找大夫。”庄晏的声音让男人平静下来，他隐约记得自己好像见过这么一个人，一个温雅正派的人。
　　男人却执拗地看向棋盘，转而盯着庄晏，“放心，等把你的手先弄好，这盘棋我们再下你肯定能做到复盘，不是吗？”
　　男人终于放下心来，可随着便也感受到那非人的疼痛，刚才怎么没觉得有多疼…
　　毒素的发作已经影响到他的精神了，随即便倒在棋盘上，“哐当”庄晏看到这样更是心疼，一把抱起不敢懈怠一分飞快地往最近的医馆赶去，而此时在他怀中的男人，在毒素作用的恍惚之间看着他的模样只觉得十分熟悉。
　　大夫拆开布条包裹，看着流出的毒血，皱了一下眉，“这位公子的毒已是病入其髓了，我可以先为他止血，这毒也可用药暂时压制，但若要根治恐怕不行…”
　　“可以，”庄晏道，“先暂时压制，至少要让他醒过来了。”
　　大夫开始忙活，招呼徒弟去取药。现在男人的手已被止血，惨白的面容微微得到改善，看上去平静了不少，“公子，老夫告诫你一句，这位公子的病绝非那一招一式便可治好，终归要吃些苦头的，且就我来看这位公子太不小心了如若好生修养那会像现在这样毒都侵到骨髓里了，再放任不管…”大夫说到这里叹了口气。
　　庄晏自然明白，金丝刑因其残忍燕国建国以来也仅有两人受刑，一旦不妥善处理，轻则终身残废，重则因此丧命，“我知道，但若现在挽救…”
　　“倒是有一线生机…”
　　庄晏面色紧张等着大夫继续说下去。“不过仅是如此，也不过是要长期修养，勿要动手一分否则前功尽弃不说，还会让毒侵蚀的更严重。”大夫的话十分明确，但他要替他做决定吗？分明答应他要下完棋，可现在却要背信弃义，再说如他醒来不愿谁又来做解释，为了他好…“能否再拖几天？”庄晏问。
　　“虽然现在已经用药暂时压制，但我还是建议尽早为好，这位公子的身子骨很差，这毒于他而言……”大夫听他这么一说，不满皱眉这人怎么这么不懂得轻重缓急，都伤成那样了还不治，怕不是仇人…
　　庄晏决定先用辅药让他的身体得到调理，至于真正的治疗就等他醒了再说吧。大夫对他的这种行为很是不满但也没有办法只能让他拿药先走，并一再嘱咐用药流程最多再拖三天。庄晏告别大夫将他带回了宣幽馆，男人很轻抱着没有丝毫压力，若他真的陶玉情应当会觉得棋比命更重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