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神龙男友》饮酴

13、前世今生

　　周围是一个村庄，背靠群山。农家耕作，所见皆是貌美女子，看到我都友善称我作林笑儿。
　　我起初茫然否认，我不姓林，也没有儿，我叫路笑。
　　村民说，你怎么会姓路呢，这整个村都姓林。
　　我刚想说，我不是这儿的人，我不是……我是吗？
　　梦突然开始变得真实，回忆碎片浪潮般涌进入脑中。
　　脚下忽然就踩实了。
　　一个青年站在我面前，对我说感谢我救了天上的神龙，他可以满足我一个愿望。
　　我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问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他说，是。
　　我说，那你可以留在这儿陪我吗？你长得如此好看，我喜欢你。
　　他垂眸一笑，说，你也好看。
　　我高兴极了，拉着他说那今天便留下吧。
　　眼前的年轻男子微红了脸，默默从手掌心运力化了一支花簪。花簪的花瓣像鱼鳞般反着光泽，却又比鱼鳞精致剔透的多。
　　他轻轻将那好看的簪子戴在我的头上，对我微笑说，此物作为信物，此去之后，我就会回来陪你。
　　记忆中的深刻情景瞬间一转，我心也跟着刺痛。
　　画面里还是这个男子。一年未见，与之前相比样貌成熟了很多，也少了许多表情。那双萃石般的眼中覆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他对还是林笑儿的我，一字一句，不忍说出，“承，天龙之幸，今愿去其凡籍，带…汝回天，伴之侧，侍之榻……”
　　我听着自己发颤的声音，问出，“那…天龙是你吗？”
　　他垂头答，“不。是天龙顷傥大人…”
　　虽是林笑儿之身，我却一分一毫都在感同身受，记忆也完全重叠。
　　天龙顷傥…
　　在神梧走后曾有好心姐姐告诉我村中秘辛。顷傥生性好色暴虐，林家村多是美貌女子，他便任意染指。
　　当日他在后山受伤，也正是因为一个曾被他欺凌过的女子再难忍屈辱经历，抱着同归于尽的心去刺杀他。结果顷傥只受了轻伤，那名女子却再没见过。
　　我毫不知情还阴阳差错地救了他，后悔至极。
　　这样视人类为蝼蚁的人，我若跟他回去，只不过是他下一个玩物罢了。
　　顿时心中纠结沉痛，几欲分裂。我用尽力气撑起一个笑，泪滴却落在我拿着发簪的手上。
　　仍问出那句，“那，大人答应的愿望可还算数？”
　　他沉默了许久。
　　“不作数了。”
　　话音终落，最后一点希冀之火尽熄。
　　我扬起手中的簪，狠狠刺进自己的脖颈之中。
　　血涌之刻，我看见了眼前之人慌乱悲痛的表情，看见熊熊大火从村头刹那间就燃到了村尾，看见茫茫天空的冰冷虚无。
　　……
　　“小女今日烧香所求有二，可能是有一些贪心，还望天神成全。”
　　“一愿林家村所有人安康健全，再无离奇之症。二愿，我中意之人早日归来，赴我所愿…”

　　我醒来的时候，只觉大梦初醒，浑身失了力气。
　　是个不认识的房间。听见门外有人在谈话，
　　“滔滔算到她有这一劫，本想通知你。我发现她竟然就是上一世的林笑儿，便打算亲自来看看。”
　　“到底是什么劫？”
　　这是神梧的声音。
　　我听见天女叹了一口长气，说，
　　“死劫。”
　　尝试了半天，指尖终于找回一些力量，我撑着从床上坐起来。

　　“当年是我亲手送林笑儿入了轮回，我比你更清楚这件事情的麻烦之处。我们必须…”
　　天女还没说完，我已拧开了门。
　　神梧看向我，眼中充满复杂的情绪，我开口，“天女…思婏，我可以跟你单独说一些话吗？”
　　思婏微怔，看了神梧一眼，跟我进了屋。
　　我能感受到思婏知道我就是林笑儿的转世后，对我的态度变得有所不同。对她来说，林笑儿也是一个故人吧。
　　前世与她相遇的记忆我也全都想起。
　　我自刎后，肉身好像也被烧毁了。思婏提着我的魂魄飞离了林家村，让我没有就地成为一个恶鬼。
　　我跟着她走了很远，她边飞边念叨着，他们都疯了，全都疯了！
　　直到她将我放进轮回池，只是魂魄的我刚沾到轮回池水，霎时心性变得空白懵懂，仿佛初生的婴儿。
　　见着如此漂亮的人，我快乐地在她垂着的手转了几转。她苦笑一声，对我，又像对自己说道，
　　“你还不认识我吧，我却知晓你。我叫思婏，是天上最多余的那个。可怜的孩子，若来世再为人，再也不要与那天上沾上关系了。”

　　“你说的死劫，是什么意思？”
　　此时我平静了许多，也一时悟了为什么人活一世却不能带着几世的记忆。因为总会无法承受而再次走向前世的结局。
　　思婏说，“你曾有一瞬即将永远化为厉鬼，是我强留了你轮回转世。可我毕竟不是天龙，你也注定不能平安度过这一生。”
　　我轻笑，“所以我马上就要死了是吗？”
　　天女没有否认，只是说，“劫至还有三天。”
　　尽管我很想找回前世的自己的骨气，可我更是现代人路笑，胆小怕死，对生活充满憧憬。
　　止不住心中的痛苦，掉了两行不争气的泪。
　　“那当时，神梧也没有…试图救我是吗？”
　　刚说完这句话，我又立刻挥手拒绝天女回答我。
　　不该这么问。这么问就辱没当年的林笑儿了。
　　神梧不但没有救我，还烧了整个林家村。事已至此，我无法再见神梧了。
　　思婏安慰我，“不要灰心，并不是没有解劫的方法的。虽然困难，但天龙或许可以逆转你的命数，滔滔一会儿就来了。”
　　听完这话我的确重燃起了希望。如果还能继续活下去，我依然想过好路笑的生活。
　　只是，再与神梧无关了。
　　“我一个人出去走走。”
　　出门时，神梧还在原地呆站着。
　　我停了一下，没敢去看他的眼睛，正欲逃走时，手腕又被一把抓住。
　　“做什么？”
　　此时我的眼中一定充满了恨意，连神梧都被吓得一怔。
　　“你…很恨我吗？”
　　我觉得好笑，反问他，“你说呢？神龙大人应下的愿望可有真的实现过吗？”
　　显然这句话直戳到了神梧的痛楚，他的眼神瞬间就灰暗下来。
　　看他这样，我心中又生出些心疼，十分矛盾。
　　“笑笑，他已经记不清了。”思婏及时推门出来。
　　“原来是忘记了。”我忍不住冷呵一声，“可你梦到过的都是真的，你不止烧了一座屋子，你烧了整个村！”
　　“不是他烧的。”
　　一切情绪戛然而止。
　　“思婏，你说什么？”
　　思婏看着我，又说一遍，“林家村不是神梧烧的，是顷傥为了毁灭自己的罪行，在背后烧了整座村。”
　　思婏全数说出了神梧自己忘却的那段过往。
　　看着心爱之人死在自己面前，滚烫烈焰在周身轰然燃起。
　　身后的罪魁祸首一挥手，林笑儿的躯体也被抛入火海。
　　顷傥邪笑，烧个干净才好。
　　神梧发了疯，冲进火中寻找，却只抱出一堆残缺。
　　滔天怒火中，孕生的除了凡人厉鬼，还有一个几欲疯魔的白龙。
　　神梧掐着顷傥从凡间陆地打到了天边云雷，生剐了顷傥一百八十七道麟肉，硬是凭一己之力将第四代天龙顷傥宰杀。
　　神梧受了重伤，差点也死了。思婏用尽全力救回他一条命，患上郁结，从此划下结界，再也不入人间。
　　神梧醒来后，忘记了有关这件事的大半，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听完，我踉跄的扶住墙，只有眼泪在不停的落。
　　原来神梧并未什么都没做。他隐忍的性子，被逼到绝路才会杀到如此你死我活。
　　他当时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如今知晓了自己的事，神梧却没有太多动容，仿佛那些事理所当然就是他该做出来的。
　　他毫不犹豫地朝我走过来，倾身紧紧抱住了我。
　　气息洒在耳边，他低声说，
　　“我还欠你一个愿望，我没有忘。你说，我便去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