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界之血色罗刹》柳下客

212、收集 我总会自己

　　【贡州·三石原】

　　农家无娱乐，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太阳下山后，大伙收拾工具，呼儿唤女回家，到晚上就基本闭门不出。

　　无瑕玉轮悬挂于夜空，皎洁的月光编织成银纱铺满夜空，漫天星星都因羞怯而暗淡。

　　天上舞台由明月独占，而地上，也不缺来客。

　　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一群黑影快速穿过村落、田间。它们个头不到人膝盖，但移动速度很快，细碎杂乱的脚步踩在枯枝落叶上，片刻便从西边跑到东边。

　　它们跑到山涧前才停下，又一个个挪动起来将潭水团团围住。

　　随着月头偏西，光线照过山涧，也让这些夜间生物露出全貌，竟然是——一群狸子。

　　月光经潭水反射后映照出一张张毛脸。为首的大狸子能到人大腿，嘴巴胡子都白了。往前走两步后，竟然双腿直立站了起来。它在水边盘腿坐下，前爪合十作揖般举上举下，嘴里叽里呱啦地念着什么，其他狸子也跟着一起念。不多时，潭水渐渐明亮，好似水底还有藏着一轮明月，正缓缓升起。

　　只是两种光源相差甚远，天上的月亮清冷柔和，朦朦胧胧保持着距离；水底的却阴森瘆人，不知不觉便侵入肺腑。

　　随着光亮提高，一股冷气弥漫开来。那白胡狸子瞪大眼睛，感受着潭水加持后的“月华”，不禁露出贪婪的表情。其他狸子也躁动起来，纷纷往前挤，它们做不到白胡狸子那样后脚直立，只能对着潭水模仿拜月动作。

　　夜已深，附近虫鸣鸟叫都已消失，寂静的乡野里仅剩狸子们兴奋的吱吱叫和刨土声。

　　普通人若是撞见此情景，定会吓得退避三舍。野生狸子一般只活动于山野，从不出现在有人烟的区域，更罔论会聚集在一起对月膜拜。

　　显然不正常。

　　而在不远处，两颗脑袋从石头后伸出来，将水潭边的一切尽收眼底。

　　“怎么样？”

　　“潭水阴气很重，底下似乎藏着东西，但我看不全。”

　　罗汐嗯了声。

　　她和子依蹲伏在这许久。听说这座山头有精怪出没，会勾过路人的魂。起先她们怀疑是鬼族的手笔，于是打算暗中调查一番，没想到蹲到的不是鬼，而是一群有点道行的狸子。

　　只不过……

　　罗汐盯着那散发着幽光的潭水。妖靠拜月精进修为，凡间生灵也可以，但眼前的狸子们拜的却是倒影，也可以说假月，这样没问题吗？

　　想什么来什么，只见那群狸子的神态越来越狂热，动作越来越快，头磕在石头上，即便有厚实的皮毛保护依然撞出血；越靠近水潭的狸子越狂躁，渐渐的竟然攻击起同伴，就连挤在白胡狸子身边的也不例外，都试探得露出尖牙利爪。

　　老狸子可不惯着它们，左右两口咬破想挑衅它的小崽子的鼻子，叽里呱啦骂了些什么，躁动的狸子们才收敛起来。随后其中几只离开族群，过了一会儿拖回了什么东西，似乎很重，只能叼着将其拖来。

　　罗汐只觉得那东西轮廓有些古怪，定睛一看，顿时脊背发凉——竟然是具尸体！

　　老狸子指挥它们把死尸推到水边，自己再加一脚，死尸“嗵”地掉入潭中。潭底冒出无数泡沫，不一会儿尸体便沉了下去，水潭的光芒则再上一层。

　　罗汐眼神一冷。如果前面只是走歪道她还能网开一面，但伤了人……

　　“咦？”子依小声惊呼，“罗姐姐，水底有东西在拖那尸体。”

　　“知道了。我去解决它们，你负责调查水潭。”

　　狸子们还沉浸在“月华”高涨的兴奋中，全然不知一道身影在向它们快速靠近。一只狸子正吱吱叫着，突然被老狸子用力一撞，还不清楚什么意思，脖子就被掐断了。

　　“啧！”

　　罗汐甩开小狸子。没想到那只白胡子的那么警惕，果然是越老越精。

　　短暂停顿后狸子们又惊又怒，一只只调转头来，龇牙咧嘴朝罗汐围了上来。

　　罗汐一脚一个踢开，她目标是那只老狸子！

　　趁狸子们缠住罗汐，白胡狸子又回到潭边盘腿坐着。等罗汐近前来突然露出诡异的一笑，霎时水潭射出一道光芒，一下子照在罗汐身上。

　　强光照得罗汐眼睛一花，一股寒意迅速上身。这种感觉很熟悉，和鬼修做法十分相像，罗汐并没有放在心上，甩甩脑袋准备再次攻击。不料双踝传来剧痛，她骤然失力倒下，接着神经紧绷，察觉到危险，抬手护住脖子，挡住了狸子的撕咬。

　　白胡狸子发怒，抓向罗汐的眼睛。罗汐寸拳击中其口鼻，就地一滚躲过扑上来小狸子。

　　然而她没留意方位，滚到了水潭边上。一靠近那亮光，身上虚弱感又加重了几分。罗汐晃晃脑袋，准备先脱离光照范围，结果刚站起身脚踝处又一阵钻心痛意。低头一看，几条触手被血腥味吸引，从水中冒出来吸住伤口，贪婪地啜饮。

　　一股火气噌地窜上心头。罗汐一手阻挡围攻上来的狸子，一手钳住那几条触手，用力拔出来，“我的血也敢吸？！”

　　触手黑不溜秋滑不留手的，罗汐抓出来才发现其顶部长着吸盘，还有一圈密密麻麻的尖齿，和水蛭很像，难怪能吸住不放。

　　吸不到血，吸盘烦躁地开开合合，触手还不死心地扭来扭去，罗汐没再废话，踩住它们管状身体，硬生生将其扯断。“吱呀”一声，难闻的液体从断口喷出。罗汐把断肢扔到狸子堆里，还保留着吸血本能追着近处的狸子钻咬。

　　狸子吓得吱吱大叫，乱作一团。罗汐趁机冲上去挟持白胡狸子。

　　老狸子确实有点道行，罗汐能嗅到它身上凝结的灵气，但是气息十分不稳，而且隐隐带着血气。罗汐掐住它脖子提起来，发现它眼露青光，面目狰狞，已有了妖化之相，显然沾上不止一人的血。

　　既然已经伤了人，没必要再留它性命了。

　　罗汐五指收拢。前所未有的恐怖笼罩住老狸子，它目眦欲裂，拼命抓挠罗汐的胳膊，垂死挣扎。但随着令人牙酸的骨裂之声，老狸子动作一滞，最终无力地垂下，死不瞑目。

　　首领一死，吓破了胆的狸子们作鸟兽散，还剩一些个头偏大的仍不想就此离开，一边忌惮着罗汐，一边还觊觎老狸子的遗体。

　　罗汐直接抓住最前头的几只，杀一儆十。剩下的狸子再也不敢逗留，头也不回地跑了。

　　罗汐活动活动脚踝，刚才脚筋被咬断了，但在幸好口子不大，现在已经慢慢长回去了。转过身发现，老狸子一死，潭底光芒竟也暗淡了下去。

　　子依手伸进水中，凝神探视。

　　罗汐没出声打扰她。过了一会儿，子依收回手，道出她了解到的情况。

　　“水底有一些阴物，数量不少，应该是长期吸食阴气聚集起来的，不过修为都很低微，不成气候。”

　　“那光是怎么回事？”

　　“是……一颗珠子散发出来的。”子依迟疑道，“珠子所含阴气远高于附近的阴物，似乎不是它们该有的。”

　　…

　　虽然罗汐等人从未和杨氏兄妹通过气，但他们经过这些天也能感觉得到，周围的气氛在悄然改变着。

　　先是从青石镇开始队伍就逐渐放慢速度，每到傍晚领头的女妖总会离队一阵子，时间不定，偶尔凌晨就会回来，偶尔第二天才回，接着又整装待发赶往下一个城镇。

　　杨氏兄妹不敢面对罗汐，倒是想趁罗汐离开期间向韦长保打听一下情况，无奈有子蓁留在队里值守，他们始终找不到机会。

　　这一晚，杨风睡得不踏实，恍惚间听见有人说话，猛然惊醒。循声望去，原来是罗汐和子依回来了，仔细一看，她还提着只毛茸茸的动物。

　　子蓁投来疑惑的目光，“这是……”

　　罗汐把手里的白嘴狸子往地上一扔，拍拍手道：“一只入了邪道的妖畜，剥了它的皮吧。”

　　双胞胎一起去打水清理，罗汐则朝韦长保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韦长保再想装睡也不行了，只得垂着头小心地坐到罗汐对面。结果屁股还没着地呢，罗汐一句话就给他炸懵了：“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呢？”

　　韦长保心里直打鼓，“我……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罗汐支着脑袋不接话，看起来像走神了。

　　韦长保飞快地瞟了眼对面，试探地说道：“可是……今晚碰上了什么难事？”

　　听了这话罗汐都想笑了。“难事没有，怪事倒不少。”

　　她把在水底发现的神秘海珠，以及潭底阵法刻画的痕迹闲聊般说了出来，末了问，“你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

　　韦长保心里咯噔一跳，“我一跑腿的，哪知道这些？不若等到了越城再寻人一问？”

　　“不需要，你不说，我总会自己找到真相。只是苦于现在线索有限而已。”罗汐丢了把树枝，篝火呼地烧得更旺了些。

　　…

　　另一边，子蓁一边洗手上的血渍一边问，“罗姐姐支开我们不只是为了这皮子吧？”

　　子依嘿嘿一笑，贴近她神神秘秘地说：“你看这是什么？”

　　子蓁狐疑地低头，顿时瞪大了眼，“这是……”

　　子依献宝似的捧出一颗硕大的明珠，晶莹剔透，还散发着幽光。

　　“今晚的大收获！”

　　子蓁观察了会明珠，皱起了眉：“这珠子，一般的河蚌可生不出这么大……难道是海贝产的？”

　　“罗姐姐也这么说。”子依转着海珠，越看越喜欢，“哎，罗姐姐说这珠子阴气重就归我们了，一人一半怎么样？你打算什么时候用？”

　　子蓁抿了抿嘴，“我不急。”

　　“为什么，你不想尽快提升吗？”子依奇怪地看着她，突然想到什么，“还是你想……用到别处？”

　　子蓁没回头。过了一会儿，子依又问：“养好了吗？”

　　子蓁叹了口气，“还差得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