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chapter 15 冲突 我的心也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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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做了混乱而漫长的梦，易遥第二天走进教室里的时候还在犯困，一坐到椅子上就把脸埋在手臂里，争分夺秒地补眠。
香气和向后稍微挪椅子的声音一起扑过来，朦胧清新的香气，像清晨时分茂盛雨林里深绿叶片上半坠不坠的露珠，高明的人造自然味道。
易遥懒洋洋地转过去半张脸看唐小米。唐小米今天打扮得格外隆重，那种轻巧的精美，蓝白肥大的校服外套都掩不住的光彩照人。
唐小米伸手轻轻掐了一下她的脸颊：“看我做什么?”
“你今天好好看，而且好好闻，”易遥困倦到有点咬字不清，“今天是什么特别日子吗？”
“科技馆，科技馆啦。你忘记了?”
“……啊，”易遥重新把脸埋到温暖的手臂里，“忘记了。”
唐小米不许她睡，“易遥易遥，起来看我的妆有没有花?”
易遥就撑起下巴转头看她，好精致的一张脸，不动声色昂贵完美着的妆容，像只栩栩如生的玩偶。
出于好奇，易遥有一次问唐小米每天要花多长时间化妆，唐小米笑眯眯地说了时间，又说了她花在化妆品上的金额，比易遥预估的高出好大一截。
所以很自然地问出了“为什么要化妆”的问题。
唐小米任由她抓着自己的手看上面闪闪发亮的指甲，很认真地思考一会儿，慢慢地回答：“美丽和昂贵可以让我在女生中确立权威；符合‘美丽’标准的女生，也更容易得到一些无关轻重也无伤大雅的好处。”
易遥认真地看她的指甲怎么在浅淡阳光下闪出碎钻的光芒：“你喜欢化妆吗？你看起来很擅长。”
唐小米看着她笑：“我很喜欢，真的很喜欢的那种喜欢。”
易遥庄重地点点头，好像她们刚刚讨论了什么天大的问题。
“我觉得很好看，我很喜欢这种粉色调，”易遥点一下自己的脸颊示意，“不过，你看起来有点失真——有点太光滑了？”
“唔，我今天的妆有点浓，可能把皮肤上的毛孔和纹路都遮住了，”唐小米有点困扰地，“啊，早知道少用点了。”
“很漂亮。”易遥又强调了一遍自己的重点。唐小米端庄地坐着(不敢蹭到脸)，轻轻地斜了她一眼，“你看什么妆都觉得好看。”这么说着，语气却飞扬起来。
排队的时候恰好和齐铭并排，易遥还是在打哈欠，不时揉眼睛，把眼眶揉得发红。走到一小半，唐小米从队伍前面像只蝴蝶似的扑闪过来，拉着她的手带着她走，易遥于是心安理得地半眯起眼睛。
困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简直像是灵魂漂浮起来一样。
一班人多，分到两辆车，一小部分人要和另外一个班坐在一起。唐小米作为副班长负责管理这些人，易遥就跟着她坐第二辆车。
虽然老师提前要求要按照排队次序坐座位，不过反正老师不在，车上的学生很快就兴奋地混作一团。易遥好脾气地和人换了两次座位，最后居然轮空，得以一个人独占两个位置。
她抱着书包，用外套遮住自己，很快又陷入半梦半醒的梦境里去。
梦到混乱破碎的童年片段。
在林凤华和易家言正式离婚之前，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坏了很长一段时间——要易遥说，纯粹因为易家言是个渣滓。
他对林凤华动手，很多时候就当着易遥的面。
对小孩子来说，发怒的成年男人像是某种极具威胁的野兽。小小的易遥张着手臂拦在倒下的妈妈身前，被男人轻而易举地掀翻，重重地摔到墙上，然后忍不住开始剧烈地流眼泪，惊惶到手脚都发抖。
很多年后，把面前的沙袋打散时，易遥总希望面前正站着一个发怒的易家言，让她可以用拳头砸碎他的鼻梁。
好像又听到女人的哭声。
易遥睁开眼睛，看见男人一手揪着女人的领口，另一只手捏成拳头，高高地抬起来。
那一瞬间，就像某种本能，易遥猛得站起来，脑海里满是连成一片的狂怒，她几步走到男人面前，伸手铁钳般钳住他手腕，一扭一折，把男人重重地反身推倒在座椅上，正要下手扭断他手臂——
座椅?
梦中初醒时那种与现实间隔着一层水面似的昏茫一瞬间褪去，噪音蜂拥而至，一瞬间淹没了她，也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面前被重重钳着手臂，已经开始带着哭腔求饶的并不是易家言，而是个穿着蓝白校服的男生。有人从后面轻轻拉着她毛衣的衣边。
打架斗殴记大过，易遥脑海里警铃大作，一瞬间换了出力的角度，只把男生牢牢压制在座椅上。
她回头看拉着她衣服的人，看到头发乱糟糟的楚摇光，她整张脸都露出来，脸颊上有很大一块红肿，正睁大了眼睛似乎非常震惊地看着她。她的眼睛大而圆，这样看起来出乎意料地年幼又脆弱。
易遥盯着那块红肿看了两秒，咳嗽一声把额头上一根青筋压下去：“我刚才睡着了，他为什么打你?”
旁边一个男生愤愤不平地插嘴：“这女的先动手的!”
易遥冷冰冰地看他一眼，重新扭头去看楚摇光：“这男的干什么了?”
那个男生说话的时候，楚摇光已经重新把头低下去，这时候只模糊不清地说：“……他骂我。”
手下摁着的男生已经开始哭得发抖，看起来没什么威胁了，易遥松开手，抱着手臂退后了一步，语气义正言辞起来：“这位同学，不好意思，我看到你们打起来了，急着拦住你打女生，你没受伤吧。”
……没必要哭成这样子吧，她又没真的把他怎么样。
那男生还趴在座椅里抽抽噎噎，楚摇光站在她身后，在明目张胆聚集过来的视线里显得越来越手足无措。易遥拉拉她的袖子，凑过去低声地：“你坐我座位上吧，里面没人。这没什么事，你放心。”她指了指自己的书包。
楚摇光又抬脸看她，她的刘海还是乱糟糟的，那双小孩子似的大眼睛看着她，渐渐蒙上水晶一样的雾气。
“……谢谢你，”她小声地说，“还有上次也是。”
这辆公交车颇长，唐小米和另一个班的女班长又过了一会儿才终于挤过围观的人群赶到。唐小米把看热闹的同学都请回座位上，班长蹲在那个男生旁边试图安抚他别再哭了。
自易遥插手后一直开车开得稳如泰山的司机嗤了一声，在安静下来的车厢里格外明显：“不经打就别犯贱。”
低沉的女中音，嘲讽味十足。
那男生终于哭不下去了，哆哆嗦嗦地翻身坐起来，还差点摔到地上去。
易遥抱着胳膊看他一副好像下一秒就要不省人事的样子，心里稍微有点没底，她不会……真的不小心把他怎么样了吧。应该不会啊，她明明控制住了。
……不会是要碰瓷吧。
她果然控制住了，等男生不再发抖，行动就正常起来。那位女班长看起来温和又柔软，把男生安抚住了，和气地口头上把三个人各打三十三点三个大板，又温温柔柔的一句“想必大家都不愿意错过这次科技馆之旅吧”，就把这件事轻轻地揭过去了。
那男生死活不愿意再坐这边，她就带着他向车厢后面走，走之前隐蔽地对易遥眨了眨眼睛，又笑了一下。
易遥也向她眨了眨眼。
回自己的座位之前，唐小米捏了捏易遥的手指，低声说了句“下回动手记得隐晦点”。
易遥晃晃她的手，双手合十地向她眨眼，表示自己学到教训。
楚摇光抱着自己的书包坐在靠窗的座位里，头发又梳下来了，遮住面孔。她把易遥掉在地上的外套递过来，灰尘已经拍得干干净净。
易遥低低地道了一句谢，也抱着自己的书包开始发呆，发了一会儿发不下去，从书包里拿出一本书读。
楚摇光坐在她身边，安静得像个影子。
易遥其实有点读不下去书，半天没翻过去几页。
暴力和兴奋仍然在她血液里痛快地奔流涌动，那男生的痛呼和求饶让她很……很兴奋。
暴力在现代社会里不受欢迎，在女性中更是被严厉谴责严防死守。唐青霜教她时常说她对男性杀心太重，易遥低着头应，但其实心里并不十分服气。
林凤华(对易家言)不暴力，小云姐姐不暴力，看看她们得到了什么?
易家言暴力，那猪头一样的男人也暴力，他们又受到了什么谴责?任何谴责?
“当法律无法给当事人带来正义时，私人报复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正当甚至高尚的。”*
除此之外，暴力，极端的立刻的力量压制，以及随之而来的为所欲为的权力本身，易遥也很喜欢。为什么她不能喜欢?
易遥低头看自己的手，慢慢把手掌握成拳头，看指根绷出的坚硬骨节，轻轻地笑起来，可爱地露出四颗尖尖的虎牙。
她就是很喜欢啊。
忽然有什么砸到她的肩膀上，易遥一滞，小心翼翼地偏头去看，看到一头稍稍发卷的黑发，被阳光镀了一圈毛茸茸的光边。睡着的楚摇光无意识地把头垫在她的肩膀上。
易遥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枕得更舒服一点。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chapter 15 冲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