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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笔落乾坤 最近李凤的 ...

  •   最近李凤的脾气越来越差,经常跟朱正发火,娄玉珩看在眼里,觉得有点耐人寻味。

      未时,正在闺房中黯然伤神的李凤听到宁王来了,呆了半晌才吩咐惜缘上妆。

      娄玉珩忍着困意来厨房,李龙做了一羹无花果蒸排骨,她随手拿了棵白菜、几根黄瓜萝卜扔进锅里,谁让宁王热衷于“粗茶淡饭”呢?

      宁王与李凤坐在大堂,由一扇木雕屏风隔开。

      “阿珩你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能用这些菜式来招待王爷?你想和朱正一起干活吗?那你就去后院帮他把柴火劈了吧。”接着对宁王干笑一声,“不好意思王爷,这个下人他不懂规矩,我去吩咐厨房重新弄一些菜过来。”

      “不用了,孔老师费心招待多日令我心内不安,这样就挺好。另外,你这个下人细皮嫩肉的似乎不适合干粗活儿。”宁王淡笑着瞟了一眼过去,若是那双玉手挥舞斧头在虎口留下茧子,那可真是白璧微瑕了!

      娄玉珩脚底抹油,“多谢王爷体谅,小的就不打扰您和凤姑娘用膳了!”

      “吃饭吧。”停顿片刻,宁王向李凤碗里夹了块排骨,自己吃起那几道绿叶菜。

      李凤提不动筷子,无论什么菜在她口中都没有分别。宁王始终以礼相待,却盯着她店里上菜的小二背影看了半天,不知道为何,跟她的话也少了。

      午后,娄玉珩刚一下楼,后院又吵起来了。

      “我讨厌你!我讨厌你这个连自己名字都不敢承认的人!你来梅龙镇这么久,有没有做过一件像样的事!”吵了半天,李凤抹着眼泪跑开,朱正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阿珩,我该怎么办……”看到娄玉珩,他拼命想抓住这个希望。

      “好办。”娄玉珩拍了拍他的肩膀,别以为她看不出来,爱之深,责之切。

      适逢不懂为朱正弄来一张武举人大赛的考证,从这日起,书院充斥着满满的助威之声。

      “朱正加油!朱正加油!”一片叫好声中,朱正舞枪连破邢风数招,将对方打倒在地。

      第二日,不懂带领朱正到山间石阶上跑步,锻炼他的忍耐力。

      第三日,无休拿出过去禁卫军的本领,亲自教习朱正耍长棍。

      第四日,无休和不懂在院子里朝朱正射箭,提升他的格挡力。

      ……

      如此多个日夜过去,朱正身上伤痕累累,深夜在院子里举石锁、顶大缸,娄玉珩在一旁递水袋送毛巾,唯有不懂帮他脱衣擦药时才借口回避。镇郊有一片适合练武的空旷林地,无休和不懂拉着朱正来习武,腾挪变幻身姿,拳脚破空生风,朱正本就肌骨强健,很快有了所成。

      这一切,落在不远处大树后方的那双深邃幽寒的凤眸之中!

      李凤的心情也变好了,哼着小曲打算盘。

      “不好了!朱正练功受伤了!流了好多血,嘴里还念着你的名字,你快去看看吧!”不懂慌慌张张跑了进来,李凤一愣,旋即推开他奔了出去。

      见状,娄玉珩立马跟上,不懂的鬼主意那么多,不会又是什么苦肉计吧?

      “劫镖啊?”几人赶到时,山路上的两队人马刀剑劈砍战成一团。

      两道黑衣身影抽身而来,凌空翻了数个跟斗,一人将李凤拍倒在地,另一人袭向旁边的素衣之人,娄玉珩吓得闭眼,以为这一掌躲不过了,却没有意料中的痛楚,凌厉狠辣的掌风扫至她下颚时猛然顿住。

      狭长的美眸,淡红的眼影,熟悉的四目相对,娄玉珩瞳孔一震!

      吹花!她差点脱口,对方已然撩衣举剑刺向不远处的不懂。

      沙土迷离,卷起树叶横飞,打伤李凤的那道黑影与朱正酣战起来!朱正身手不弱,但实战经验有限根本不是叶子对手,几番对攻之后落了下风,逃窜时不慎踩空,“啊”的一声向后歪倒,叶子敏捷如燕,闪烁着森寒白光的长剑笔直地朝着朱正刺去——

      “不要!”眼看着剑刃划向朱正脖颈,娄玉珩和李凤起身冲了出来。

      接下来的一幕令所有人瞪大了不可思议的眼眸,一道银色身影纵地掠过,以雷电火光之势挡在朱正身前,随着裂帛般刺入皮肉的声响,锋利而雪亮的剑刃扎进宁王胸膛!他强忍剧痛用力击出一掌,将那黑衣女子打退数歩,对方发出受伤的闷哼转身飞离而去!

      “宁王!宁王!”几人惊慌失措地扶住那道几乎坠地的受伤身躯。

      皇叔!朱正将这声迟来的惊呼噎在喉咙,你为何如此舍命相救!

      夜色低迷,应府客房里弥漫着金疮药粉和血腥味儿,大夫用剪刀剪开宁王胸口那处血衣,寸余宽的伤口血流不止,大夫清理血渣拿出纱布,从肩胛往胸口缠绕最后固定在腰上……昏迷中的宁王疼得嘴角抽搐,颈部血管凸起,豆大的汗珠布满整张俊颜!

      “哎!宁王真的了不起,他竟会救一个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人!”应籽言钦佩地感叹。

      不懂不以为意地翘着二郎腿,“侠王么……”

      朱正双手抱头坐在门口,内心被愧疚塞满,他先是被阿珩所救,现在,又欠宁王这么大的人情。

      娄玉珩在一旁陷入沉思。

      太奇怪了,就算宁王再怎么想为自己赚名声,也不必为了朱正舍命相救啊?

      朱宸濠……朱正……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朱正来自太原,看不出家世如何,但朱乃是国姓,他又是京城口音,莫不是……不,这太荒谬了!

      “王爷受了这么重的伤,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啊?”应籽言推了推她的胳膊。

      “啊?”娄玉珩脸色白了白,回神后轻叹,“不是所有担心都写在脸上的。”担心么?是有那么一点,宁王毕竟是她名义上的夫君,若是他出了事,那她也就没着落了。何况她有把握,叶子刚刚必定是收了手的,那一剑,不至于要了他的命。

      不久,宁王醒了,点名要见朱正。

      不到半个时辰,朱正推门走了出来,神色明显轻松许多。

      “阿珩,今晚辛苦你了,要是宁王有什么事,你随时去隔壁客房找大夫。”

      “好,我会照顾好王爷,你放心。”娄玉珩点点头,好像,朱正比她跟宁王的关系更密切。

      撩开帷幕,宁王静静躺在塌上,额前两缕发丝和着汗水贴在两鬓,嘴角仍有些吃力地蠕动着。娄玉珩用温水和开一碗止痛散来到塌前,小心翼翼,一勺一勺喂到他嘴里,宁王眼睫微颤,朦胧视线中映入握着淡蓝丝绢的纤白指尖,悉心擦拭着他唇上药沫……

      他有一种感觉,很不愿睁眼打破这片刻难得的柔情与惬意。

      娄玉珩放下药碗,探究的目光不自觉地在那张丰神如玉的脸庞游走,他伤得可真够重的,要是叶子没及时收手,恐怕她就当寡妇了!

      刀剑伤后容易高热,娄玉珩每隔半柱香就来到塌前,用手背贴向宁王的额头,如此反复多次后,她终于耐不住困意在桌旁趴了下去……

      “嗖!”的一声,院中执灯的管家被石子打中穴道,一头栽倒在草丛之中。

      “等等,王妃好像在里面,我们这样恐怕多有不便。”吹花脸色微红,拉住叶子准备翻窗的动作,叶子白了一眼,道:“有什么不方便的?”王爷伤成那个样子,难道还能跟王妃在房里做什么不能见人的事情不成?

      两人绝佳的轻功为暗夜添了一丝诡异的风,躺在塌上的男人何等警觉,倏然睁开双眸。

      “玉珩——”宁王缓缓支坐在塌边,嗓音有些嘶哑。

      “王爷有什么吩咐?”娄玉珩揉着眼睛来到塌前。

      “我……想喝鸡汤,你去厨房炖些来吧。”

      “……”娄玉珩一下子精神了,在宁王坚持的眼神下,面色如土勉强称“是”。

      大半夜的喝什么鸡汤啊?有这么折腾人的么?杀鸡、生火、烧水……娄玉珩握着菜刀将鸡大卸八块,开始学不懂碎碎念。

      “死宁王,我一刀一刀砍死你……”

      鸡汤味儿逐渐浓郁,娄玉珩端着汤锅经过窗外,窗户怎么开了?

      “属下伤及王爷罪该万死!只是属下不明白王爷为何舍身救太子?”叶子咬牙俯首跪拜。

      “你们做得非常好,我并不是想取他的性命,而是要取他的心。这一剑之伤换来江山社稷,这不是很值得么?”宁王从容而阴鸷地说着。

      娄玉珩脊背一麻,背上的衣衫湿了一层、两层……尽管心里猜得八九不离十,但真的从宁王那里听到答案,她仍是震惊得久久不能回神!

      待那二人离开,娄玉珩端着刚出锅的鸡汤来到塌前,宁王本就没什么食欲,扫一眼那乌黑滚烂的汤汁更是皱眉往后躲,娄玉有摸了摸耳根:“对不住啊王爷,炖得有点儿过火候了,妾身手艺不及凤姑娘。”

      是有点儿吗?

      “三天后中秋,我约了凤姐与江南巡抚同游灯会,你有什么好的提议么?”宁王一转话题。

      宁王这样一讲,娄玉珩微愣,眼神变得复杂,是不解、无奈、还有愠怒。

      “提议就是别去了呗。”她累了,扯动唇角小声道。

      “你什么意思?”宁王语气骤冷。

      “妾身没有别的意思,要是王爷对凤姑娘有意,不如直接到龙凤店下聘。”娄玉珩激出泪意,手指抵在鼻下做出一副弱不禁风的可怜相,“可妾身实在担心,王爷您伤成这个样子,怎么还能去逛什么灯会?还有,您和朱正非亲非故,竟然为了他将自己置于险境之中,若是王爷有个三长两短,那教妾身怎么活啊?”

      “没有本王,你就活不下去了?”宁王问这话,纯粹是觉得好笑。

      “是!玉珩是宁王妃,自当与王爷同生共死。” 娄玉珩肃然回答,带有无懈可击的真诚。

      心口不一,胡说八道,宁王很快下了定论,但也知道瞒不过。

      “我并不是救一个跟自己无关的人,我救的是大明的未来。你跟朱正共处多日如此要好,却还不清楚他的身份,他就是当今弘治皇帝的太子,朱厚照!”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隐瞒娄玉珩的必要。

      “朱、朱正竟然是当朝太子?”意外,却又那么合理,娄玉珩张口瞠目,“那他贵为太子,怎么会跟我同乘一艘船,还落魄到,饭都吃不上了?”

      “今年年初,太子到河南治水,误判导致八千多名百姓葬身水患,他无法接受现实逃向江南,刚好在黄河与你相遇。他假借朱正身份来到书院,为的就是找他曾经的老师应墨林开解心结,至于本王来此,是奉了皇帝之命,将太子带回京城。”

      难怪朱正多日来噩梦缠身,也难怪他在遇事时推诿逃避,如今,一切都说得通了!

      只是,她不禁要替李凤捏一把冷汗了!“那,既然王爷明知道太子喜欢凤姑娘,他又是您的皇侄,您还坚持要纳了凤姑娘吗?”叔叔跟侄儿抢女人,未免太没品德了!

      “这个你不用管。你还没有回答本王的话,对于中秋灯会你有什么提议?”

      “这……”娄玉珩眼神微顿,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黯然和不甘。

      宁王在应府养伤,白天到金阁寺后山亲自点拨朱正习武制胜的诀窍,叔侄二人有时畅谈国事,歇息时赏景品茶。娄玉珩还是到千宬阁翻看古籍,帮应籽言写文章。偶然的机会,她在书架上发现了大量应墨林的手迹,是那部元史纲领。

      两百多年前成吉思汗统一漠北诸部,建立大蒙古国,多年来伐金西征灭宋,铁蹄所至之处战无不胜,大元一度成为疆域辽阔的鼎盛王朝,到了末年王室暴虐无道,民怨沸腾饿殍千里,可汗贪恋龙椅再无需戎马倥偬,只知打天下而不知守天下,最终只能丢了天下!娄玉珩沉醉在波澜壮阔的史书中,心境又恢复了身在蓟州时的高远与豁达,这一看不知不觉夜已垂幕。

      明日就是武举人比赛了,娄玉珩放心不下朱正,便回了一趟金阁寺。

      不料,朱正裸着上身坐在磨盘边上,应籽言用药酒为他擦拭肩膀的淤伤。

      “朱正,你怎么又受伤了?”娄玉珩一进寺门,连忙取来先前剩下的草药。

      “没事,是我练功过度所致吧。阿珩,你今晚留在这里休息吗?”朱正忍着痛微笑,他亦没想到白天时就被宁王以鼓励的姿态握了一下,就伤到这个地步。娄玉珩却看着他那伤处有些眼熟,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腰窝,粉颊晕开一层红晕。

      阿珩的脸怎么红得跟仙桃似的,朱正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翌日,松江府有头有脸的书院代表聚在梅龙镇的卫所比武场地。

      “咚咚咚——”鼓声逐渐急促,赛场上两道身影怒吼着冲向对方,击掌、猛扑、踢腿,眼光缭乱的对攻,朱正身形一抖被人踢翻在地,他吐着浊气狠狠抓了一把地上的沙子,从未有过的挫伤,震得他胸腔都快裂开了!不懂带着几名前排的人抓心挠肝地捶着栏杆,朱正艰难地抬眼,人群中,娄玉珩正满脸焦急地望着他,可是这回阿珩却不能来保护他了!

      “朱正!加油啊!”

      朱正勉强撑起身躯,再度咬牙抬掌向对手击打而去。

      “晴天——大家以为朱正不会再爬起来了,因为他真的已经力竭了,不曾想,李凤跑到他面前。

      “小月……”看到李凤跑过来看他的一幕,朱正的心痛代替了身上的疼痛,他喃喃着那个令他内心酸甜交加的名字,每扭动一下身躯,地上就会蹭出一片拖拽后的血印。

      隔着尘沙飞扬,娄玉珩微妙地与宁王对视一眼,时至今日,她算是明白宁王的真实意图,也才真正放心。

      皓月皎皎,炊烟弥漫,酒菜飘香,既是中秋宴,也是庆功宴。众人围坐在草地上,宁王与几位夫子推杯换盏,朱正与李凤坐在一起,眼神交汇中涌动着甜蜜,娄玉珩坐在应籽言边上烤着鸭腿,不懂搂着朱正肩膀揶揄道:“啧啧,真是见色忘义啊,这么快就把你的小同乡丢到一边去了?”

      “哪里啊?”朱正脸皮薄,又担心李凤不自在,起身到娄玉珩身旁搂上她的肩,“阿珩可是我的生死之交,我是怎么都不会丢下他不管的,阿珩你的肩好软啊?”他的手试探着往下划过,腰也好细啊。她刚想躲开朱正又重新搭上她肩头,平日里她尽量避免与朱正的肢体接触,却不忍在他如此喜悦的一刻当着众人的面扫了他的兴,只好僵着双肩任他靠着,却没察觉到一道带着锐意的目光透过篝火朝她这边看了过来。

      晚宴结束,同宁王回往应府的路上,娄玉珩起伏不定的心脏逐渐平静下来,宁王有此城府谋划,她算是来对了梅龙镇,李凤的问题从未存在过,她亦有一种说不出舒畅与安心。

      两人踏上石桥,波光粼粼的清河,茶花落叶的水面,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宁王的醉意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心底飘浮着一股不尽如人意的躁动,他的计划顺风顺水,朱厚照与李凤视他为恩人,他本该后顾无忧,可是不知怎么,他只觉得有种意难平的滋味。

      “过两天我带太子回京,玉珩,你跟我一起去。”沉默良久,宁王突然开口。

      “是,妾身一切听从王爷安排。”娄玉珩心弦一松,说不上来的放松。

      晨起后,娄玉珩被丫鬟唤出,请到应府后园一处山石植木环绕的偏僻亭子里,红木雕花的案几上滚沸着香茶,朱正与摇着墨扇的应墨林对面而坐,不同于往日的郁结萧索,今日的朱正眉宇自信神采照人,举手投足隐隐有些储君风范。

      “小的参见太子殿下。”来到朱正面前,娄玉珩掀袍下跪。

      “阿珩你这是……”朱正连忙起身拽她手腕,娄玉珩一字一顿朗声道:“珩拜见太子殿下,请恕珩多日来对殿下的大不敬之罪!”

      回京在即,朱正本也不打算继续瞒他,但真的见阿珩流露出身份有别的生疏,心中又划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怅然,“你都知道了?”

      “是。本来珩不知情,此番殿下郊外遇刺,王爷担心不已只好将实情相告。”

      “呵呵,我听籽言说起咱们书院的一位年轻人,是殿下的同乡,很是博学多才,昨夜我隔着墙听到你在院子里教籽言弹琴,真是令老夫如听仙乐啊,今日一见果真是温文尔雅灵秀非凡呐!”应墨林不由得将视线移向面前这个形容俊俏的儒生后辈,他爽朗不羁的性子对这谦卑的少年颇有好感,更难相信他竟是来自宁王府。

      “应大人谬赞了,珩愧不敢当。”娄玉珩赧颜埋下头,在朱正的坚持下入了座。

      “我知道我将来一定会成为一个以天下为重的好皇帝,但是我依然需要老师,以老师您的才干,隐居山野实在是太可惜了,就算是为了朝廷,为了天下苍生,老师,您就再出一次力吧!”朱正恳切道,有些担心踌躇满志只是昙花一现。

      “老臣这些年隐居山野,但是我报国之志始终未变,可是这报效国家不一定非要在朝为官啊,昔日我辞官归故里是有壮志未酬之感,然而多年过去我想通了,以我一人的绵薄之力能起多大作用呢?这些年我含辛茹苦建立了观自在书院,为的就是让我的学生在这儿学有所成,将来入朝为官报效国家,若如此,将来殿下何愁治理不好江山呢?”

      娄玉珩垂眸,掩去谋底一丝异样。应墨林身在乡野,志向朝堂,高瞻远瞩令人佩服。

      朱正默认不驳,终不再劝。他忽然想到什么,朝着娄玉珩笑眼看去,“阿珩,你也算是咱们书院的半个学生了,要是你想做个一官半职的,尽管跟我说,六部之内你想去哪?”

      “殿下说笑了!阿珩只是泛泛平庸之辈,哪儿能当什么官儿啊?你呀就别吓唬应尚书了。”娄玉珩觑着应墨林差点喷出一口老血,露出一个牵强的笑意。

      留在应府的最后一夜,悄无声息地到来。江南巡抚邀请宁王与应墨林应赴宴,意在为宁王践行。

      八月下旬的节气入了夜便有些转凉,娄玉珩独自站在暖阁前吹着风,她添了一件外袍驱散着冷意,浮起思绪万千。来到梅龙镇两月有余,虽不乏辛勤劳累,但美好与苦乐并存,他们闹出那么多啼笑皆非的事,朱正与不懂情同兄弟,与应籽言化敌为友,桀骜不驯的洛少鹄,都被不懂感化与他们成为挚交,李凤与惜缘见财眼开,但同样心地善良……明日就要进京,回首一幕幕如同一个个不切实际的梦。

      可如果真的按应墨林所说,这座观自在书院的存在,可能会给宁王带来大麻烦吧。

      真的要这样做么?她和这座书院已经有了感情,和朱正也有了感情,籽言、不懂……如此决定,她当真为难!

      一旦离开这里,她就只能是宁王的人,是朱宸濠的女人。

      应府千宬阁书架旁的烛火微不可见,娄玉珩摸索到元史纲领的扉页,颤抖着执笔落向洪武元年那句,闭目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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