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忆成歌》沂水春风

1、一 “加大人！

　　曲江之畔，凉风习习。
　　早春三月，津口旁的才抽新芽，那鲜嫩的绿色也带着一丝丝忧伤的气息。
　　乌篷船上老船家抽着水烟，咕噜咕噜的响声有些沉，他望了一眼岸上言别的客家，灭了烟放下烟筒——生意就快来了。
　　要乘船的想必是那位身着藏蓝色儒衫的青年，相貌俊秀，气度卓越，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几岁，但他的眸子却深邃如古井，不见其底。而与他交谈的那一男一女，男的风度翩翩，皮肤莹白如雪，明眸皓齿更非人间所常见之美；女的金发绿眼，顾盼若非，虽身穿唐装却掩不住那艳丽的西域媚骨。
　　只是那少女望着蓝衫青年，美目之中毫不掩饰着诸多不舍，含泪盈盈，又恰有几分江南女子的娇弱。
　　她的嘴唇轻轻颤抖着，抬头望着蓝衫青年，问道，“加大人，你非离京不可吗？”
　　见她如此不舍，我见尤怜，蓝衫青年亦有几分不忍，但他仍是肯定地点了点头，“四年前我入京，便于圣上立下约定，不得扰我玄明医谷。如今太子殿下违父之言，将玄明医谷及其之中千万珍贵草药毁于一旦，实为我所不能忍。今日若不离京，怕是师父他老人家九泉之下亦不瞑目，还望王妃谅解。”
　　她本是西域女子，是大小心事皆不掩饰的真性情，听他这么一说，念及往日恩情，两行晶莹的泪水簌簌便落了下来。她身边的男子眉头微微皱了皱，扶着她柔声安慰道，“莎娜，不要难过了。云柯此番离京，也是要行走天下悬壶济世，这是救天下苍生的大好事，月有圆缺，人有离合，自来万不能免，无需多挂于心。”
　　“知我者，莫过李琎也。”听得好友的话，加云柯嘴角浮上了一丝淡淡的笑，拱手道，“云柯唯一所撼，莫过于辜负了小王爷的知遇之恩。我人虽不在京城，但凡小王爷有任何需要，皆可差信遣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琎笑着将他的手压下来，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就不再远送你了。一路走好。”
　　“嗯。”他点点头，正要转身，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袖兜里取出了一个白玉细颈小瓶交予李琎，“这是清芳丸，我特意为郡主炼制。我来京四年竟不能将郡主宿疾痊愈，实在愧疚。但凡我走后，郡主有何不适，服此丸药便可缓解。这还有一份炼药的单子，小王爷还请妥善保管。”
　　见他言语之间，含有诸多关切，李琎清冽的明眸之底掠过了一丝光亮，他莞尔接过药方和药，点头道，“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迦忆的。”
　　得李琎应允，加云柯犹如落下心中大石，这才放心点头，告辞离开。
　　不料他已上船，船家正要撑蒿离开，远处却传来了一阵匆忙的马蹄声，而与之相随的竟是一个少女尖细的喊声——
　　“加大人！加大人！救命啊！郡主快要不行啦！”
　　加云柯闻声大骇，忙又从船上下来。
　　马儿来到渡口边，马上的少女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从上面跳了下来，整个人飞到了半空中自己把自己吓得哇哇叫起来，李琎眉头一皱飞身而去在空中抱住了她一个转身二人稳稳落地。那少女吓得整个脸一阵青一阵白，才落地腿一软就摔到了地上。
　　莎娜一吓，忙上前去扶她起来，不想她抬起头，脸上竟挂满了泪水，忙问道，“蕊儿，出什么事了？你刚才说郡主她怎么啦？”
　　“郡主、郡主她……”这小丫鬟提到自己的主人，“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一见到加云柯下船，赶紧跑过去牢牢地抓住他的双手，抬头乞求道，“加大人，您快去救救我们郡主吧！她自今天早上醒来，旧病就发了！现在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王爷和王妃请了好多大夫，还请了御医，都说没救啦！加大人，您是医仙，救救我们郡主吧！”
　　加云柯听后一震，半个月前他还曾到申王府与郡主道别，那时她健健康康的，气色也很好，怎么现在竟然会演变成这样？！
　　见他眉头紧皱却不为所动，蕊儿哭得更厉害了，拼命摇着加云柯，求他救自己主人一命。
　　“云柯？”
　　他恍然回过神，扭头看向眉头紧锁的李琎，他身为大夫，怎可见死不救？加云柯反手拉住蕊儿，正色道，“你放心，我现在就去瞧瞧。”他又看了一眼蕊儿骑来的马，若不是真的告危，她这丫鬟也不可能不顾生命危险骑着马过来，“蕊儿，借马一用。”话毕，加云柯翻身上马，快马加鞭朝申王府的方向赶去。
　　蕊儿泪眼婆娑，望着加云柯策马离去的身影，只觉得心中徒然一空，眼前一黑，摇摇晃晃就要倒下。正当此时，她感到有人从旁边走过来扶住了她，她抬头一望，正是李琎，想也不想便顺势靠到了他的怀中。
　　“小王爷……”
　　莎娜走过来，看夫君怀中抱着别人，心中一瑟，低下头去，却听见李琎声音温柔，“辛苦你了，蕊儿。你没骑过马，吓坏了吧？”
　　他说话平静，并没有一丝担忧，心知李琎与迦忆郡主关系非同一般，莎娜不免奇怪起来。只见蕊儿好不容易站直过来，嘟着嘴巴佯装生气，抬手打了李琎的肩膀一下，脸上虽留着泪痕却破涕而笑，“小王爷你真是的！”她顿了顿，眼睛装了装，又问，“小王爷，您说，加大人果真会如您所说吗？”
　　莎娜一听，思及夫君平日深谋远虑，心思缜密，顿时恍然大悟，上前问道，“殿下，难道刚才只是……”
　　李琎只淡淡笑着，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