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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翌日晨间, ...

  •   翌日晨间,大雨变成小雨。小雨随着夏风摇曳落到庄秦欢的的剑鞘上,她用袖子轻轻抚掉,这一走,不知不觉就在神英街上走了半个时辰之久。

      不到正午,下了半月之多的雨终于停了,天空也放晴,街道上总算是有了些烟火气。

      庄秦欢换了一身常服,头发挽起,簪了一支雪白色的玉兰花簪。她随心所欲乱逛,此时已是傍晚,街上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把宜州苍牙城的神英大街照的灯火通明,格外好看。

      樊楼是城内知名的三十六所酒楼之一,也是最大的一所。世间山珍、各方佳肴,如数家珍。
      樊楼建于明顺皇帝二年,也就是先皇帝继位的第六年。据老一辈的人说,明顺皇帝时常微服出巡,来樊楼小憩,偶有兴致,就是坐上一天才不舍离去。

      甭管是不是明顺皇帝真的来过,樊楼的佳肴美酒,倒是十分合乎庄秦欢的口味。

      她点了八宝鸭、玲珑三锦菜,外加一份花生米和一坛屠苏酒,坐在上好的雅阁内,望着街上摩肩接踵的人群,闲闲吃着喝着。酒过三巡,喝的脸颊红晕,微醺扶额。

      她在二楼窗前着街上过来一队人马。长长的队伍在人群中很是显眼。

      路人停驻让步,队伍行路慢,足足过了半柱香之久还未走完。

      秦欢举起一杯酒到嘴边,轻哼了哼,自语:“——摆什么臭阵仗——”

      她嫌这长队伍走的磨叽,眼睛看的也磨叽,就丢了银子在桌子,晃晃悠悠离开。

      月色越发深,樊楼对街上的那条花柳巷也更加热闹起来。

      她许久未饮酒,这次喝的竟然有些不明方向,刚一抬头,就看见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拥簇着一个男子,说什么也要拉着他进去。

      “我怎么,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庄秦欢倚靠着墙面,拍拍脑袋,正欲转身离开,腰身忽然被人揽入怀中,撞在了一个紧实的胸膛上,一阵胭粉脂气揉杂淡雅的紫檀香,绕过鼻尖,呛入心肺。紧接着,她迷糊中便听到头顶传来一句:“我要她。”

      几个莺燕的姑娘,一听男子说出这样的话,用媚眼纷纷朝着秦欢上下打量。

      她今日出门穿的常服虽不如她们穿的艳丽曼妙,可也是宫里手艺最精湛的绣娘做出来的,腰身还特意绣上两朵玉兰花,花瓣均用金丝捻边。浅绿色衣衫,不说贵气不贵气,单放在她们之中对比,秦欢就是最引人注目的一个。肤如珠玉,眼眸如冰下溪水,不染一丝凡尘。外加那支玉兰花簪,又平添一份淡雅。

      远处的老鸨赵二娘注意到了这场景,不管三七二十一,晃悠着大肚腩,一步一大笑地走来,大力拉扯开其中一个女子,笑道:“行行行,这位爷,您要谁不成啊。这姑娘生得灵巧,长得标致,别说这一个,今天晚上就是十个八个的,您想要,都给您——”

      赵二娘推走那几个没眼力见的姑娘,甩甩手绢,像赶鸭子似的道:“你们几个贱蹄子,还不滚去别处!”回头立马转了脸色,阿谀道:“这位爷,哎哟,不瞒您说,这是……咱们花楼最招人喜欢的姑娘。她一出来,哪回底下不是满座,您看这模样,水灵灵的,天底下再也挑不出第二个。”

      赵二娘年龄大,心思足,一看庄秦欢一身的打扮就知道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可偏偏她误打误撞来了这花楼。花楼是什么地方,来了就别想回去,任你是公主小姐,碰上了就是命。

      天赐良机。赵二娘心里一合计,眼珠子转了转,牵扯着还在晕晕乎乎的秦欢,装着亲切和蔼、良善悯人,故意嗔道:“姑奶奶,哎呦,又喝这么多酒!也不怕把客人吓跑喽,真是个让人操心的祖宗哟。”

      “她叫什么名字?”

      许久,李祁才开口问道。

      赵二娘思忖:“她,她叫良儿,是个孤女,前儿不久刚来的。这不,刚陪客人喝完酒,就遇上了爷。真真是她的福气。咱们也别站在这看人了,不如上楼去,我给爷安排个好屋子,和姑娘好好亲近亲近。”

      庄秦欢被赵二娘半推着走,她这会儿精神恍惚,酒劲上来,浑身轻飘飘的只想睡觉,可耳朵还算尖,刚推门口,‘孤女’两字飘入她的耳朵。

      下一秒,就听见一声惨烈的哀嚎忽闪而去。

      原来是秦欢一脚踹倒赵二娘,让她连滚了四五个跟头,最后哐当一声撞在了花楼对面卖胭脂的小摊上。如白面盖头似的跌坐在地上,教行路人止步回头,看这一滑稽场面。

      “谁说我是孤女?!我还有——我大哥呢——”

      酒劲上来,秦欢头昏脑胀,脚下如乘风,可这力气一点也没减少。

      然而,那倒地痛嚎的老鸨子也不是省油的灯,做了这么些年生意,什么样烈性的女子没有见过,更别提一个醉醺醺的秦欢。她哎呦几声颤巍站起,一声叫唤,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跳出来三五个壮汉,赤膊油面,胡子拉碴,手拿枪棒,急忙问:“干娘,发甚么事情了?怎么这般狼狈?”

      “没眼力见的,看不出来有人在太岁头上撒野吗!抓住她,别让她跑了!”老鸨青红着脸,捂着腰板儿,方才秦欢那一脚几乎要了她半条老命,叫她如何不生气。

      三五壮汉,疾步到秦欢旁,嘴里叫嚷:“臭娘们,就是你把俺们干娘踹倒在地?如此狠心的婆娘,看俺们不把你打的哭天喊地!”

      几阵凉风拂面,秦欢自觉身体清爽了些,不再燥热难耐,她虽多日未饮酒,今晚喝得稍稍晕了些,可一见壮汉的刀枪挥来,下意识的迅即拔剑,两招未过,几个汉子已经倒地不起,打滚喊娘,呜呼哀哉。

      李祁在一边看得兴致勃勃,他见秦欢生得好看,错认成也是花楼门里的风尘女子,眼下,见她武功不凡、气质脱俗,和身后的莺燕女子决然不是同一种人。不由得心里生出庆幸之意,心里默念:幸好,没有对她做什么莽事错事。

      秦欢收剑立于身前,打算离去,又一排拿刀剑的人挡住去路。

      那老鸨赵二娘就藏在众人之后,像只炸毛的母鸡似的说道:“这儿可不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儿!今日算你倒霉,到了我这花楼地界,你就是天王老子,也别想走!”

      她刚丢完这一句话,就惊叫一声,趴在地上抽搐如中风。站在她前面的一排壮汉,刚一转身,就迎头赶上几个掌风,掌风似霜冰劈在脸上,又灼辣辣的,没过一会儿,这一排人就捂着脸哀嚎跑开。

      李祁拍手称快:“好功夫!左兄,你来得可真是及时,方才这位姑娘,已然让我大开眼界,你又露了一手,多日不见你出手,这两掌下来,倒教我羞愧了,什么忙也帮不上。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李祁正沉浸在既得美人,又见兄弟的快意中,全然没有察觉身后的秦欢脸色逐渐苍白。

      可怜秦欢,酒意仿如一瞬抽脱身躯,再回觉,又有万般思绪缠住,向前挪不动一步,只得悲恸转身,好让人看不得此刻的面容。

      “还能怎么找,找到苍牙城有名的勾栏之处就是了。”左平桢打趣笑道,“哪里胭脂粉浓,哪里就有你李祁兄。”

      李祁莞尔一笑,又故作生气道;“这叫什么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意图。天下大多绝色佳人,生不逢时,时运不济,多有亲爹亲娘,狼心虎心的,把亲生女送到这红尘绝情之地。我给她们画一副画像,留住最美的一刻,也是做一番好事。从你嘴里怎么听不得好话。”

      左平桢对他要为青楼女子做画像的事情不感兴趣,只问:“方才那群贼人有没有伤你?”

      李祁不会武功,只有一双巧手作画,他天生对风雅之事多有喜爱。今日来花楼的目的也是原有一个,就是为花楼的姑娘们作画,可没想到,刚遇到一个倾城样貌的秦欢,就被花楼的老鸨误以为是来馋腥觅食。

      “没有。拳头打过来我躲一下便是,左兄还是这般想看我笑话,不巧不巧,教左兄失望了,小弟分毫不伤。”

      二人互视一笑。忽然,李祁又热情道:“给你介绍个人。”转身望去,秦欢早已没了踪影,街上又恢复如初。

      “是何人?”

      “良儿姑娘——”李祁摇摇头,笑自己,又道:“不,不知道她的姓名。是一个脾气略有些急躁,武功却同你不相差的姑娘。”

      二人结伴没入了人群,修长人影完全见不到时,秦欢才缓缓从巷口拐角走出,已是泪水交横在脸上。

      回到府上,秦欢坐在凉亭内发呆,心里脑海里满是一个时辰前左平桢的那张脸。

      七年——

      七年不见,他过的可安好?

      秦欢不禁想起前世初见左平桢时,她坐在长满桔梗花的山腰上,安之营寨中忽然传来抓住几个北境人。

      她还没见过北境人长得什么模样,是高是矮,是胖是瘦。

      从漫山的花海里跑下来,她挤开人群里,挤来挤去,把瘦弱的自己挤在了最前面,在春风里,便看见一个青衣少年铁骨铮铮地站在那里,宁死也不向安之寨主下跪。

      安之,一座匪窝子。什么十恶不赦、奸|淫掳掠、穷凶极恶的人都在那里,可以得知的是,那是所有正常的人都不愿意去的地方。安之的气候是天下人最适合生养的地方,可它也是天下最不适合生活的地方,在那里,人如果不会恶,就无法存活。

      她带着药偷偷闯进关在犯人的牢前,丢给少年一瓶金创药,少年却冷嘲热讽道:“我才不要女土匪的药!”

      他越是讨厌她,她就越想跟在他后面,装作是厉害霸道的女土匪欺负他。

      今生重新获得生命,亦在遇见他之前。少年还是铮铮铁骨的少年,庄秦欢却不再是前世柔弱的庄秦欢。

      她做真正霸道凶狠的女土匪,用心去欺负他,叫他恨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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