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起雪霁》虫虫兽

4、晚餐

　　满满的一桌菜，剁椒鱼头、干煸羊肉、香菇蛋羹、地三鲜•••••难为他还记得她的饮食偏好。
　　她是典型的食肉动物，无肉不欢，从小就是这样。只是小时候的她更挑食，后来才被他一点点纠正过来的。吃两口菜才可以吃一口肉。他甚至可以停下碗筷就盯着她吃，帮她数，监督她，等她吃完了才拿起碗筷继续吃。
　　不知道是被人盯着吃饭不舒服还是一个人吃饭太寂寞，几年来爸爸费尽心思也没让她改掉的坏毛病居然就这样被改掉了。

　　“在想什么，这么出神？”顾晨把羊肉夹到她的碗里，提醒她好好吃饭。
　　“呃••••••我在想为什么这里只有我们这一桌。”环顾四周，偌大的餐厅竟没有什么客人。
　　“因为这里的菜太难吃。”
　　“啊？”筷子掉到了地上。
　　顾晨着实喜欢她这样目瞪口呆的样子，即使再怎么伪装，这种下意识的与生俱来的反应还是会被保留下来的。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觉得她还是他的小霁，而不是那个冷冰冰的叫雪莉的骄傲女人。
　　顾晨招手叫来服务生帮她更换了筷子。
　　“难吃你为什么还来啊？”纪霁充满了好奇。
　　“因为便宜啊。”看见纪霁狐疑的眼神，他知道这个借口很烂，连忙补充，“而且安静点吃饭不是很好吗？”
　　纪霁无语，低低“嗯”了一声，把那块羊肉夹进嘴里。
　　她知道他在鬼扯，这家店的菜明明很好吃，根本就是他把客人都赶走的。只是她也不想明说，难道要他说他是为她清的场？要他说他想两个人单独在一起？
　　她知道他的心思，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确切点说，怎么拒绝他。

　　用完晚餐，纪霁小口小口地喝着茶。她想着怎么跟顾晨说她要走了。
　　“呃•••••我差不多该回学校了。”她说，偷偷瞄了眼顾晨的神情。
　　“嗯。”顾晨没什么表情，应和了一声，继续顾自顾地喝茶。
　　“我们宿舍有门禁，晚了就进不去了。”她见状赶紧又补充了一句。
　　他心里觉得好笑，他还巴不得她进不去呢，这样的话••••••
　　可是她应该是不愿意和他回去。
　　他的眼神暗了暗，哎，算了。
　　“我送你回去。”
　　“不了，我坐公车就行。”纪霁赶忙拿包起身。跟他在一起实在太有压力了。
　　顾晨一把拉住她，眉头紧蹙，不悦写在脸上：“不要拒绝我。”
　　说完抬起长腿就往外走，纪霁识趣地跟在身后。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什么交谈，顾晨抿着唇，一脸木然，只是飙升的时速表不小心泄露了他的心情。
　　纪霁紧紧抓着安全带，她根本看不清公路两旁的有什么东西，甚至看不出是否有东西。这个人是想和她殉情，一了百了吗？
　　可是即使是有万千不满，她也是敢怒不敢言。因为她知道顾晨现在，极、度、不、满。
　　好不容易到了宿舍楼门口，纪霁也快被吓得没了半条命。
　　“那、那我先散去了•••••上去了。”纪霁觉得丢脸死了，她被吓的连舌头都打不直了。
　　“咔嚓”，她想伸手开门，顾晨却按了控门锁。
　　她吃惊地转头，见他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低着头，不发一语。
　　“小霁，回到我身边。”许久，他说。
　　“你觉得有可能吗？”又是雪莉！
　　“为什么不可能？是不是因为••••••那件事，对于那件事，我••••••”
　　“够了，不要再说了。过去的事我已经忘了。我只是很喜欢现在的状态，一边工作一边读书，很充实。”
　　“哼，”顾晨冷笑一声，“工作？逢场作戏，花天酒地，这就是你所谓的工作？
　　“你或许瞧不起我的工作，但是至少它让我能养活自己，供自己读书，而且我也没有做对不起自己对不起爹娘的事。我觉得这样的生活比以前••••••强多了。”
　　话音一落，顾晨“倏”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悲伤。
　　比以前，强多了••••••
　　呵，是吗，如果你觉得过得好，我不是应该开心吗，为什么我现在却这么难过。

　　“咔嚓”，门锁开了，纪霁打开车门踏了出去。
　　他疲惫地伏在方向盘上，身体像被抽空了般无力。她临下车前的那句话还回响在耳畔，清晰得令人心痛。
　　她说，我已经不是当年的小霁了。
　　对啊，她已经不是当年的小霁了，他却还是当年的顾晨，那个狂热地傻傻地爱着她的顾晨。
　　时间洪流席卷而去，撇下他一人还依旧留恋地驻足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