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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重生 非得挑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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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风来,搅得竹海翻起绿浪,小窗外细雪纷飞。
时怀真醒来时,一股清幽气息漫入鼻息,她扶着额头缓慢坐起,垂眸之际,瞧见自己一身青色素绸,广袖之下,两臂皮肤竟还完好。
她记得自己分明是死了的,死在清幽殿一场熊熊燃烧的大火里,亡魂在山谷里飘了许多年。
放火之人不是别人,正是她自己。
而放那场火,并非她不想活,只是蛊毒入体,彼时又已是强弩之末,发作起来生不如死,还不如一把大火来得痛快。
至于她所中之蛊,乃是世间至邪的寐情蛊。
寐情蛊是双栖蛊,本蛊种于她体内,另一副蛊则被种入了她前世爱之人、温弘光的血脉中。
那时她天真而残忍,以为种下那蛊,温弘光就会无可救药地爱上她。
却不想,温弘光对晚映雪死心塌地,宁肯自己受邪蛊发作之痛,也绝不碰她一根头发丝,成亲多久,她就守了多久的活寡。
“公主,公主你终于醒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一个圆滚滚的白面童子端着汤药飞奔而来,时怀真两眼一热,竟是若柏!
若柏竟还活着!
她踉跄起身,不由分说捧起若柏的脸,猛地抱住了他。
“公主?”
若柏一只小灵芝精,经她这么一抱,颊上飞红,差点儿没端稳手里的汤药。
而时怀真骤然蹲下,抓着这小胖墩的肩膀让他转了一圈,见他面色红润,眼瞳晶亮,手臂跟藕节似的堆叠起来,联想起他后日受尽磋磨的凄惨模样,不由得眼眶一热。
若柏是一只灵力低微的小灵芝精,生在荒山脚下,被她从野狼口中救下来的。
上一世,替她收尸的就是若柏。
她死后,若柏悲痛欲绝,想去求温弘光,将她的尸首带回琼洲,同家人葬在一起。
怎奈他灵力低微,行至半路便误闯妖兽巢穴,被利爪撕碎而死。
太好了,太好了!
时怀真忍不住地想,这小胖墩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他活着,就也意味着她父皇暂未生出心魔,琼洲大地也仍一派繁荣。
而她一个锦衣玉食的人皇公主,也还没随着琼洲的衰落,从云端跌入地狱,沦落至无人问津的地步。
只不过……
也有一点不好。
按时间线倒推,若柏尚在人世,就意味着她已经中了寐情蛊。
更意味着她已经磨破嘴皮子请求父皇,强逼温弘光娶了她!
毕竟,她之所以捡回这小灵芝精,就是想时不时从他身上拔点儿菌丝给自己炖汤喝,好强身健体补补营养,应对寐情蛊发作后的锥心之痛……
“公主,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又想拔我的菌丝了吗?”
“……”
时怀真懒得搭理他,这小胖墩营养过剩,每每一变成胖灵芝缩回地里,飘在空中的菌丝绒絮都像下起了雪……
就算不拔也会掉毛,不给她炖汤岂不可惜?
“去去去!别来烦我!”
时怀真一口喝尽了碗中汤药,打发走若柏后,在屋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伸完懒腰,她捏了捏自己的胳膊肉,软乎乎热腾腾的,真是活的!
全身上下捏了一圈,她小跑到黄铜镜前,看清自己好端端活着的模样,经不住眼睛又热了。
不去鬼门关走一遭,都不知道自己从前有多傻。
前世死后,她一缕亡魂无处可去,孤孤单单飘荡在林海。
绝大部分时候,都只见得坟塚野草林立,无人前去。
至于她名义上的道侣温弘光,也只在她立碑时去过一次,用晚映雪送他的那柄匕首,一笔一划凿烂了碑上一行小字:
“道侣:玄清宗宗主,温氏弘光。”
如若不是肉身尽失,时怀真那时几乎要笑出声来。
哀极反笑。
是了,她早知道温弘光恨极了她,因她仰仗皇权,拿御灵龙符做威胁,逼他娶了不爱的女人。
但她不曾想到,温弘光竟已恨她到这种地步,如此耻于同她结为道侣。
纵使她命都没了,也要在她肉身入土之时从千里外赶来,用匕首凿烂碑上的镌文。
“道侣:玄清宗宗主,温氏弘光。”
时怀真永远记得那行镌文被毁坏后的样子,深深浅浅,丑陋无比。
她想,或许就是她在温弘光心中的样子。
对温弘光死心,就是那一霎之间的事情。
嗔也一霎,舍也一霎。
从前那么心心念念爱到生痴的人,一霎间,说放下,竟就真那么放下了。
只是她原以为,自己游魂久久不散,是因为舍不下对温弘光的执念。
却不想,分明就已放下执念,却仍被困于林中,整日飘摇于碧波林海。
林中鲜少有人来,她一缕孤魂无处可去,只能同山间虫蛇为伴,闲看四时竹景。
前世,她只知温弘光喜竹,这才差人在玄清山脚,种下了这大片大片的竹子,而她也不惜买来大把大把的生长灵丹,每日用灵力催着,不到一年,就催出了这漫山遍野的绿。
竹林成海后,她又在林中找了个僻静地,安置好了一方冬暖夏凉的清幽殿,盼着温弘光见到会欢喜。
哪里想到,好不容易盼得他出现,却只换得他一句:真正爱竹之人,只会顺应四时,静待苍竹成林,岂肯妄动灵力相扰?
待到临走,又幽幽抛下一句:你本不是爱竹之人,何必学她?
于是直到那时,她才恍然大悟,原来温弘光喜欢青竹,是因为晚映雪生前,也很喜欢。
而她那时是什么样的性子?
人皇时禄捧在手心长大的娇娇公主,整个琼洲大地,谁不知道她时怀真自小到大,从来都是要什么有什么,哪里受过半点委屈?
于是免不了又一通大闹,在温弘光走后,气呼呼冲上玄清山,把整个山门闹得鸡飞狗跳,不知让多少人看了笑话。
前尘往事简直不堪回忆……
时怀真尴尬扶额,轻轻掀开青色广袖,低眸瞥了眼腕上蛊纹。
她皮肤白,蛊纹便更显得深如赤血。
根据她的经验,这样的纹路,意味着蛊毒发作之期已然临近,大抵就是这几日了。
“……”
她简直恨不得掐死自己。
分明都已经重生了,为什么不早个一年半载的,非得挑这么一个时间点杀回来?
她都逼迫温弘光娶了自己,又因不甘心同他没有道侣之实,脑门一拍想了个邪招,种下了同他的寐情蛊了!
简直完蛋!
不行不行。
时怀真急得在大殿中来回踱起了步。
当务之急,得想办法除了这蛊,再找机会同温弘光解契和离。
待到解了契,这玄清山她也不想呆了,得赶紧回琼洲看紧父皇,免得他疯疯癫癫走火入魔,让整个琼洲如堕炼狱,日后仇笑生杀进宫门时,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一想起仇笑生,时怀真不免打了个寒颤……
她就没见过那么邪门的人。
分明只是个少年人,所行之事,却比阴间恶鬼还可怖。
叫人光是想想都一阵胆寒。
仇笑生所做之事,时怀真上辈子多是听说来的,并未亲眼见过。
只因她那时已重病不起卧榻在床,时日无多了。
她本就是凡人,破格进入玄清山,只因琼洲这层关系在。
平日里她也颇为懒散不喜修行,全靠挥霍银钱买来大把大把的丹符法器,才能勉强进入炼气阶段。
炼气阶段是个什么水平?
说白了连凡胎都没脱,外门弟子都比不上。
这等修行,敢自称和温弘光是一对伉俪道侣,全仰仗她脸皮厚。
不过脸皮厚,命却薄。
听闻仇笑生杀光皇室宗亲,将几个不怕死冲在前面的剥皮削骨,身首异处挂在城墙上时,她已然快油尽灯枯。
她也曾舍下公主颜面,苦苦祈求过温弘光,看在两人夫妻一场的份上,能否去救救父皇?
然而温弘光眼都不眨,等到静静喝完一盏茶,才轻飘飘递来一句,恶人自有恶人磨。
“人皇时禄违背天道,为图长生不老而修邪术,制造屠戮虐杀无辜,该死。”
一句该死,掷地有声。
仿佛在他眼里,纵使仇笑生亲手垒起了一座尸山,也不过是在同宫中那帮纨绔狗咬狗,上演一出庸人互斗的无聊戏码。
然而,世事难料。
那时,温弘光一定不曾想到,仇笑生这条叛离玄清山的疯狗,不肖几日就会杀回宗门,血洗一整座玄清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