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钩》步凛冬

9、Chapter 9

　　裁判和璩淮的声音同时响起，白雩听着指令，抬起了脚。

　　默契这么东西仿佛是天生的，哪怕前几天白雩反骨仔捣乱，练得跟坨屎一样，但现在只要认真起来，哪怕只凭着那唯一一场有效练习，顺利起步之后，都是势如破竹。

　　“加油！”
　　“加油！”
　　“加油！”
　　“……”

　　场上的加油声此起彼伏，白雩落在璩淮腰上的手微微有些汗湿，明明运动强度并不大，但不知为什么，他心跳有些快，异常地快，不正常地快！

　　随着欢呼喝彩声，璩淮和白雩并肩跨过了终点线。
　　第一名。

　　“赢了赢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帅！”
　　“我男神冲线的样子真帅！”
　　“璩淮璩淮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看台上欢呼声一片。

　　“话说和璩淮一起的是谁啊？”
　　“好像叫白雩，是个关系户？”
　　“大学也有关系户？太离谱了吧？”
　　“大学也是小社会，你以为呢，有钱啥事办不成？”
　　“最瞧不起这种人了！说不定还占了别人辛辛苦苦考上来的名额呢！”
　　“……”

　　“你们有什么证据污蔑别人！”
　　“那你有什么证据说他不是！”
　　“……反正就不是！”

　　看台上，有人议论起白雩，越说越难听，戴眼镜穿格子衫的男生听不下去了，红着脸和人争论，但争论了两句，又被别人的大声叫喊压了下去。

　　“管他谁呢，死鸭头命真好，下来换我上去跑两圈！”
　　“我都分不清谁命好了，就我一个人觉得白雩和璩淮帅得不相上下吗！”
　　“我也我也，我想夹在他俩中间跑！”
　　“…………”

　　两人走向阴凉处，璩淮搭在白雩肩上的手指轻点了几下：“今天很棒哦，鞋带没开，腿也没抽筋。”
　　他说着笑了下，蹲下身去解开两人腿上的绑带。
　　“……”

　　这熟悉的阴阳怪气……

　　白雩似乎明白过来什么——怪不得赛前璩淮做出那种引人误会的暧昧动作，原来只是防止自己捣乱影响他的成绩啊，现在比赛完了，那熟悉的像抹了毒似的嘴果然又回来了……

　　尹亮他们鼓着掌走了过来：“我靠，你们练了多久啊，两个人跑起来比我一个人都协调。”
　　谭翊在一旁损他：“是啊，你跑起来说不定还会左脚绊右脚！”

　　白雩暂停对璩淮的腹诽，接上话茬：“左脚绊右脚？没见过，表演一下。”
　　几人都笑了起来。

　　尹亮拍了谭翊一下：“放过一次损我的机会你会死啊！”
　　说完又提议道：“唉，那个很火的烤肉在学校旁边开了连锁店，晚上要不要一起去？”

　　“行啊，咱寝室还没一起聚餐过呢！”谭翊表示同意，说完又看向璩淮和白雩，“你们呢？”

　　白雩：“我没事，可以去。”
　　璩淮：“一样。”

　　这时黎越赶来这边：“唉你们俩还站在这儿做什么，奖状不要啦！”

　　白雩看着活蹦乱跳的黎越，忽然想起来什么，问道：“唉？班长你的脚已经好了吗？”

　　之前看见黎越他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现在想起来，她不是说自己脚扭伤了，要休息好久么？

　　黎越闻言一顿，神情隐约流露出一丝心虚，转而干笑了两声：“嗐呀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这只是表面好了，不影响日常走路，但是上场比赛肯定是不行的！”

　　“这样啊……”白雩还是感觉哪里不对，但是说不上来，最后只好点点头，“那你注意休息啊。”

　　“好嘞好嘞，多谢关心。”黎越说着，下意识的眼神瞥了璩淮一眼，白雩敏锐地察觉到这点小细节，探究的目光转而看向璩淮，那人喝了口水，在白雩看过去的时候，转头看向了别处，似乎在刻意躲闪他的视线。

　　“！”

　　白·福尔摩斯·雩眯了眯眼，他好像发现了什么——璩淮喜欢的人，该不会是黎越吧！

　　先前璩淮说，他确实有个喜欢的人，但那人总躲着他，现在看来，黎越不就是了吗！

　　首先，这俩人是高中同学，早就认识了；
　　其次，黎越看起来根本不像是受伤的样子，所以很有可能是装的，目的就是为了不和璩淮一起组队比赛，避免亲密接触，而璩淮也说过，他喜欢的人总是躲着他……

　　对上了，一切都对上了！

　　洞悉秘密的白雩心中有点暗爽，嘴角露出不自觉的笑意，以至于璩淮叫了他两遍他才听见。

　　“白雩同学，该去领奖了，愣什么神呢？”

　　白雩回神，对上璩淮的眼睛，笑意更甚：“我想起高兴的事。”

　　-

　　新开的烤肉店宣传很给力，几人傍晚过去的时候，店里已经坐满了。

　　尹亮难以置信：“不是吧，这家不是刚开三天吗？就这么火爆！”
　　谭翊叹了口气：“可能就是因为刚开业呢，优惠折扣大，才这么火爆。”
　　“早知道早点来了。”

　　白雩上前说：“上二楼吧，我定了包间。”

　　尹亮：“？”
　　谭翊：“？”
　　璩淮在一旁低着头没什么反应，自顾自划着手机。

　　“什么情况？”
　　“你什么时候定的？”
　　尹亮与谭翊相继问道。

　　“下午，我出来吃饭习惯订位置了……”白雩说，“今天放开吃，我请客！”

　　尹亮：“真的假的？！”
　　谭翊：“惊喜来得这么突然吗！”

　　白雩笑了笑：“刚开学的时候，我有点不适应，给你们造成了一些困扰，这顿饭，就当是我赔罪了。”
　　尹亮一挥手：“嗐，还计较这个……”
　　谭翊：“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几人正说着，服务生走上前，询问过后，要领着几人上二楼。

　　这时璩淮的电话忽然响起来，他垂眸看了眼，抬头对三人比了个手势：“你们先去，我接个电话。”

　　白雩瞥了眼璩淮，不知怎么的，他觉得璩淮在看见电话的瞬间神情有些不悦……但他顾不上多想，便被兴冲冲想着吃大餐的尹亮和谭翊一人一边架着上了楼。

　　包间里，尹亮翻着菜单，“啧啧”了半晌，抬头看向白雩：“这可不是自助餐，我们真放开吃，你的钱包撑得住吗？”

　　谭翊就很淡定了：“哎？你这话可是小瞧咱们白总的实力了！”
　　尹亮：“哦对对对对！白总白总，将来是咱白董！必须敬一个敬一个……”

　　两人说着，端起桌上的杯子，和白雩碰了碰，将凉茶喝出了茅台的架势。

　　白雩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

　　尹亮一愣，转而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我们的口癖而已……”
　　谭翊附和道：“是啊是啊，请客的我们都叫什么什么总！”

　　白雩看着他们的反应，忽然记起来之前凌墨跟他说过，学校里有一些关于他的传言……这会儿他们这么说，估计也是因为那个。

　　不过这种流言什么的，白雩向来不怎么在乎，随别人怎么说。

　　璩淮接电话接得有点久，直到三人都要准备开吃了，他才进来。

　　“璩哥，什么电话呀打这么久……”尹亮嚷嚷呼呼，塞了一口肉进嘴里，结果被烫得直扇了自己两下，“唉我去，烫死烫死！”

　　“你慢点。”璩淮见状笑了笑，在白雩身旁的空位置坐了下来，“我不抢你的。”

　　谭翊不放过任何一个损人的机会，笑说：“他倒不是贪，就是有点虎。”

　　白雩看向璩淮，只见人神色如常，完全瞧不出来一点不高兴的样子，他怀疑自己刚才那一瞬间是不是看错了。

　　“我脸上有饭？”璩淮转头，对上白雩探究式的目光。

　　白雩回呛一句：“怎么？你脸尊贵？看看都要收钱？”

　　璩淮勾了勾嘴角：“不收，随便看，只要你能看饱。”

　　白雩冷哼一声：“我看你脸大倒是真的……”

　　眼见这俩之间又冒起火药味了，对面吃得正欢的两人忙起来拆火。

　　“哎呀咱们是出来聚餐的，你们怎么光说不吃啊！”谭翊一边说翻了下烤好的肉，“他家真的好吃，你们快尝尝！”
　　尹亮嚼嚼嚼：“就是就是，吃饭不积极，脑袋有问题！”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拿着用生菜卷了烤好的肉：“看我们的，来个交杯肉！”

　　做作二人组太辣眼睛，白雩闭了闭眼：“你们是想雷死我然后继承我的账单吗？”

　　两人这才乖乖坐好：
　　“不敢不敢。”
　　“不敢造次。”

　　经由他俩一打岔，白雩和璩淮倒也没再互呛。

　　寝室第一次聚餐，算是有惊无险的安稳了下来。
　　但是吃饭吃到一半，白雩打了个哈欠，感觉头沉沉的，有点困，忍不住往璩淮的方向倒去。

　　“白雩？”璩淮察觉不对劲，转头将人扶正，拍了拍胳膊，“你怎么了？”

　　“啊……没事啊……”白雩的脸有些红，语气迟缓，看起来呆呆的。

　　对面两人也看出不对劲，尹亮瞅了瞅：“怎么了这是？”

　　“白雩！”璩淮又叫了一声，“白雩！听得见我说话吗？”
　　“你干嘛，我又不聋！”白雩咬字已经有些不清楚了，“我是第一名，我是……坠吊的！”
　　“……”

　　谭翊：“怎么看起来像是喝大了？”
　　尹亮：“没喝酒啊……”

　　谭翊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我听说有人吃了猪肉也会醉，白雩不会也是这种体质吧？”
　　尹亮：“什么玩意儿，还有这种？”

　　璩淮目光落在了白雩刚刚喝过的饮料上，他一边扶着白雩，一边端过饮料闻了闻，不由皱了下眉头：“这里面有酒精。”

　　尹亮：“啊？谁点的酒！”
　　谭翊：“没人点酒，应该只是饮料里面含酒精，这点度数也能醉？”

　　白雩推了推正想把他扶着坐正的璩淮：“渣男，别碰我！”
　　璩淮：“……”

　　谭翊：“啧啧，看样子这是受过情伤啊！”
　　尹亮忽然计上心头：“哎！都说酒后吐真言，咱是不是正好可以玩玩真心话……”

　　谭翊：“啊？这样好吗？”
　　璩淮：“还是不了吧……”

　　他刚说完，白雩忽然一拍桌：“问！你们想问什么！我全都——知道！”
　　璩淮：“……”

　　尹亮眼睛一亮：“我来我来！”
　　璩淮还欲阻止：“这……”
　　“放心我不问过分的！”

　　尹亮想了想：“你真是咱校董的儿子吗？”
　　白雩又端起杯子喝了口：“是啊。”
　　璩淮赶忙将杯子拿开。

　　尹亮：“我靠！”
　　谭翊：“我靠！真的？！”
　　尹亮：“真的假的？！”

　　两人二连震惊，白雩呆呆地看着他们的样子，然后忍不住笑出来：“假的！这你们也信……”

　　尹亮：“？”
　　谭翊：“？”

　　白雩又说：“不过……好像确实有点关系。”

　　尹亮被搞蒙了，着急追问道：“啊？所以到底什么情况啊？”
　　谭翊：“什么情况啊？”

　　“我想想……”白雩歪着头想了半天，然后掰着手指头酸了起来“咱学校校董姓……沈，我妈妈也姓沈，他俩是……兄妹。”

　　“……”尹亮愣了下，“好像，也没啥大差别！”
　　谭翊：“真没差。”

　　白雩脸红红的：“怎么没差，校董的亲儿子，我那大表哥……还活蹦乱跳呢。我又不是他！”

　　尹亮：“那还有那些传言呢，说你是走后门进来镀金什么的……”
　　白雩忽然一把抱住旁边的璩淮，半醉半哭：“冤枉啊，那可是我一分一分考出来的。”

　　璩淮：“……”

　　白雩越哭越伤心，口中喃喃着：“都是沙茶……”一边说一边将眼泪都摸在璩淮身上。

　　“……”

　　几人一时无措，璩淮拍了拍白雩的背，安抚道：“好了好了，哪里不舒服吗？”

　　白雩抬头，盯着璩淮的脸看了一会儿，忽然推开他：“走开，渣男，讨厌你！”

　　璩淮：“…………”

　　尹亮看呆了：“不是，那点酒精真有这么大的威力吗？”
　　谭翊：“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啊……

　　璩淮按了按太阳穴：“确实不太对，我送他去医院吧。”

　　谭翊赶忙道：“行行行，这么点酒精搞出这么大阵仗，怕不是出问题了，还是快送医院吧！”
　　尹亮：“我们也一起去……”
　　璩淮：“不用了，你们回去跟导员说一声。”
　　谭翊：“行！”

　　璩淮拉了拉白雩的胳膊：“白雩，起来了，回家了。”

　　“嗯？回家……”正趴在桌子上哭的白雩闻声抬起头，“我要回家……”

　　“起来，小心点……”

　　璩淮撑着白雩起来，尹亮和谭翊在后面小心搀扶。

　　白雩站起来，拽着璩淮的胳膊，半个人倚在他身上，头枕在他肩上，往外走。

　　就这么出了店门，几人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正要把白雩扶上去，白雩却转头跳上了璩淮的背：“坐上了，师傅，走吧！”

　　璩淮：“……”
　　尹亮：“……”
　　谭翊：“……”
　　出租车师傅：“……”

　　最终几人费了好大的力气，都没能把白雩宋璩淮背上拉下来。

　　“算了，这儿离医院不算远，我背他过去吧。”璩淮的脖子被白雩紧紧勒着，说话有点困难。

　　“这行吗？”尹亮和谭翊感到怀疑。
　　“没事儿，你们回吧。”

　　璩淮背着人走在人行道上，夜间的风凉凉的，白雩的头窝在璩淮的脖颈间，喷出的鼻息热乎乎，缓慢有节奏地，打在他的皮肤上。

　　白雩闭着眼喃喃自语：“渣男，流氓，不要脸……”

　　璩淮一路走一路听，听得忍不住笑出声，不多时就到了医院门口。

　　夜色中，一阵冷风吹来，背上的人打了个寒颤，白雩缓缓睁开了眼睛，神色逐渐清明起来。

　　我是谁？
　　我在哪儿？

　　他看着璩淮弯曲的睫毛，反应了两秒，浑身汗毛乍起：

　　“璩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