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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话 如果问我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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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问我为什么一改以往隐忍,突然做出这个决定,我想我无法回答。
怪物给人类带来的恐惧已经深入骨髓,任何可能与怪物沾边的事物都会被人们猜忌怀疑,长久以往,进而演变为折磨报复。
我的出生或许对当时已经绝望的人类来说,代表一丝希望。但是,多年过去,人类渐渐在怪物之下找到生存之道后,以往为了生存的不择手段就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暗疮。
如果要除掉它,身体会痛;不除掉它,如鲠在喉。
我作为极少数实验成功的产物,外在几乎与常人无异,就连一同与我进入特攻队的简德也以为我和他一样,只是接受了基因改造。
按理来说,我没有必要对人类有多么深厚的感情,然而,在我记忆中,始终有一个人影。正是那个人牵住了我的人性,让我想起与手下队员一起生活的过去。
在我充满血色的人生画卷中,那些与他们一起生活的时光,就是少数的鲜艳的颜色。不知不觉,我已经与足够多的人类产生羁绊,羁绊多到让我产生不应有的人性。正是这人性,促使我做出一个又一个选择,走向命运注定的方向。
我不知道,是人性腐坏了我原本的灵魂,还是我原本的灵魂异变了人性。现在,我只知道,必须尽快带摩托后座的纳德到指挥基地,进入高级治疗仓治疗。
那一夜,月光格外皎洁,荒凉的星野上,照亮孤独的我们。
“所以,你只是带着纳德去指挥基地,救回他的性命?那你为什么又从指挥基地逃出来?而且,他们也不像知道你变成了这个样子,难道感染变异了?”金发男生问着问着似乎想到可怕的猜测,立刻回神晃晃头。
我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他似乎意识到打断了我的话,吓得一缩脖子,弓着身抱紧腿坐在树下。
我看向眼前的篝火,月亮还挂在高空,此时我脸上的黑线应该还没消,看起来应该怪可怕的。
我无所谓地说:“虽然我们约定讲完故事前,我不会杀你,但是你如果再□□的话,打断你手脚也无妨。”
金发青年听到我用好像只是在说“吃饭了”的语气说出恐怖的威胁,立马嘴巴合上拉链似的疯狂摇头。
我见状轻笑了一声,脸上森然之气减轻不少。
这个金发青年就是我之前从餐厅虏来的服务员。当时他从越野车上醒来时,大惊大叫,我不耐烦地想把他丢下去,谁知他哭鼻子洒泪又求我不要把他丢在这随时可能出现怪物的山间。
鬼知道你怎么会觉得在人类大后方会有怪物,我心里狠狠骂这个毫无常识的白痴。
但是我带着他,他又随时警惕我会动手杀他,草木皆兵,搞得我很是心烦。
真想干脆一杀了之时,他又毫无骨气向我求饶,说家里还有守寡的母亲,眼瞎的长姐,声泪俱下,一会又求我杀了他后记得把尸体烧了,免得那可怜的母亲长姐看到伤心。一副怂蛋样毫无之前刺杀我时的侠肝义胆。
我又心烦又懒得费劲帮他烧尸,正好看到月色正好,衬托得人影孤单,便与他约定,每晚给他讲一个故事,故事讲完离他家乡也远了,到那时再杀他,免得我给他收尸。
金发青年听我约定,就算还想说些什么,也被我一瞪,讪讪接受这不平等约定。
金发青年闭嘴后,我也看着眼前火苗神游,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树枝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忽然察觉到什么,我回过神看向旁边,那金发青年正眨巴眼,无声地打着呵欠。我看着他睡眼朦胧,眼角带泪,我恶意地勾起嘴角——
你困了就想睡,我还偏不让你睡。
“谁告诉你我是在那时叛逃的?”
金发青年呵欠打到一半,突然听到我的出声,顿时吓了一跳,口水呛住喉咙,连连咳嗽。
“咳咳咳,嗯啊,你不是说你是叛逃出来的吗?等等,那件事发生在什么时候?”
金发青年迫于我的淫威,不得不强忍睡意,配合一个扮演合格的听者。当然,他这个问题提得很好,起到让我引出下文的作用。
我满意地看了他一眼,说:“带纳德去治疗算不上叛逃,这种事还轮不到让我离开基地。当然,如果只是随意出基地就算叛逃的话,在他们眼里我早就叛逃无数次了。。。”
想起那一次的“叛逃”过程,我自认为平平无奇,唯独那晚偶然遇到的景色让我至今回味不已。
相较于白天的荒凉,傍晚的星野有几分恐怖又有几分神秘还有几分生动,显得更加迷人。
皎洁月色下,星野旷远辽阔,沟壑中雾气弥漫出来,还有星星点点如萤火般小虫飞舞,一些奇特的枝干树叶都是透明银色的树长出来,巨大的树冠从沟壑漏出来,远看好像美丽的散发银光的蓬盖。沟壑底部时不时传出怪物的吼叫,由于距离极远,听着反而像独具古韵的诗歌。
我既痛恨这该死的地方留下我无数队友的生命,又一次次被夜晚的景象折服。但是,以往任何景象都比不上我眼前的这道。
一个巨大的银雾在月光下跳舞。
如果世间任何事物的美丽都有具象,那么我看到的银雾包含美的一切具象。
只见那银雾时而像缥缈的极光,时而像轻盈的仙纱,时而像招摇的花瓣,我仿佛听到有铃铛般清脆的笑声,闻到清新的花香,一个曼妙的身影在前方闪过,我正想追上去,忽然意识清醒过来。
碰到深渊了!
我看到银雾依旧在半空飘舞,如果再往前方走几百米,我就要连人带车一起掉进弥漫黑雾的悬崖了。
银雾好像催我前进一样,变幻好几种姿态,我意识不注意又陷入幻觉,似梦非梦般感觉好像有个非常温柔的声音对我说话,时而声音的主人陪在我身边走在基地内的过道,我们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一起吃饭睡觉,形影不离。
但是不论怎么看,都看不到那个人的脸。而美梦最后,我看到他坐在一个轮椅上,悲伤地掩着面。
我想上前抱住他,但是身体顿时下坠,我立刻清醒过来,“纳德!”
从床上醒来时,我恍恍惚惚还以为自己还在幻觉中。待意识清醒过来,看清自己身处在一间病房,房间装饰简单,只有一些医疗设备和床头一张椅子。房内白墙白床白灯,到处都是白的,晃得我眼有些疼。窗外还可以看到一座银灰色的高耸入云的尖塔,一看就知那是位于指挥基地的人类科研中心——尖塔。
意识到我手脚都被死死地束缚在病床上,没有必要再费力挣扎,我于是疲惫地闭着眼。
身上脏污已经被洗干净,出完任务回来后的疲倦,让我只想继续沉醉于深渊的美梦。
深渊,银雾,幻境,我正细细回味梦境带给我的感觉,不想思考为什么我会在指挥基地的病房里醒来。
然而,有人不愿意维持我难得悠闲的时光。走廊传来脚步声,有人快速向房间走来。
门砰地被来人打开,一个穿着军装的褐色头发的女性跟着开门的卫兵走进来。
“安德烈,你反抗上级命令,擅自离开E380号基地,你要如何解释?”
进来的军装女性年约三十,身材凹凸有致,蜜色的肌肤让她脸上看不出有皱纹。要说这么性感的女性在基地应当受到不少男人垂涎,但是不仅因为她的军官身份,更因为她火爆的脾气,在基地没有几个人能打得过她,惹她生气的人通常被揍得下不了床。
而现在我被捆在床上,如果惹她发火,难保她动手而我反抗不了。于是,我不得不服软配合她回答,“伊琳上校,是我不对,纳德呢?先放了我去看看他,回头就配合你们审讯。”
伊琳站在床尾面色沉沉,过了一会才开口:“纳德现在没事,现在治疗仓那。你在这哪都不能去,待会要给你做检测,然后配合审问。”
听到纳德消息,我放心了,“没问题,我的血随你们抽,特攻队那里不准你们去找他们麻烦,我作为队长有什么问题冲我来。”
伊琳听到我保证配合,就转身戴上军帽准备出去,她厌恶地看了我一眼,说:“你的问题我们挨个查,包括米兰娜的死,还有昨晚你们昏倒在基地外的原因。”
没等我说话,伊琳就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我皱起眉头,想到昨天遇到深渊这事看来他们并未发现,还有纳德昨晚被发现的疑似感染也很蹊跷,为什么伊琳刚刚没提?
我叹口气,看向窗外尖塔,许多疑惑在一起如解不开的线团,我隐隐猜到,把我和纳德送到指挥基地的人或事物与昨晚碰到那个深渊有关。
但是,我现在不想继续思考外界一切问题,意识深处的睡意渐渐席卷大脑,我进入了深沉的睡眠,无梦而静谧。
第二天清脆的鸟鸣叫醒了我。
我睁开眼,身前篝火早已熄灭,初升的太阳洒下温暖的金光,山林不复夜晚的黑暗,显出郁郁葱葱的绿色。
那金发青年躺在树下,睡姿防备地对着火堆,然而睡梦中无法控制地轻轻地打着呼,就算有人对他做什么他也无法反抗。
我恶意地走近他,看到他脸上的鼻梁依旧有一个惨烈的破口。昨晚虽然在路上把脸上血迹洗干净了,但是衣服上依旧血迹斑斑,满是脏污。要是再踢他的脸,恐怕这鼻子又要流一地的血。我于是有点嫌弃地踢了踢他肩膀,“喂,起来了。”
青年意识模糊地醒来,看到我大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看起来呆呆愣愣的。我细看他的五官,不得不说,在无意识时做出的呆呆表情时,更容易看得出他的清秀,清醒时反而过多的表情盖住了他的长相。
青年随着意识回笼,看清我站在他面前。他吓得猛地坐起来往后靠抵住树干。
他看着我,神情又怕又惊,“啊。。。你你的脸。。。我。。。”
我嗤笑了一声,“呵,一惊一乍得跟个兔子一样,怎么睡觉的时候就不怕了?”说完,他脸一红,讷讷作言。
我蹲下来直视他眼睛,“你叫什么?”
青年躲开我的视线,看着地上,小声说“罗森。”
这家伙看起来比昨天顺眼一点了,那快到封锁线的时候就把他放了吧。我心中更改了原本的打算,对他说“只要你听话,我可以考虑到时不杀你,但是你别想着要逃跑。”
罗森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很快又用惧意压住,“那。。。那我们去哪?”
我站起来,示意罗森跟上,走向停在旁边的车。坐上驾驶座,等罗森也上了车,关好车门,我踩下油门,大马力的越野车就轰鸣着冲出去。
清晨的阳光透过山林树叶洒进车内,在我已经恢复如常的脸上照出斑驳的树影,明明暗暗,看不出我的神情晦暗。
“前方,第一个成功抵抗怪物的英雄之城——安特缔斯。”
山路蜿蜒曲折,常常不走到下一个弯就不知道路的方向,就如命运之路般往往驶过弯道才知道自己前方到底是不是悬崖。